第308章

季棠没有催促,只是维持着地火炎晶的能量输出,让那股对于张魁来说犹如救命稻草的暖意持续包裹着他。

这是之前项目组找专门的刑讯专家咨询后给出的建议,对于张魁这种能被血煞教威胁控制的人来说,他们的命比一切都重要,一旦心理防线崩溃,又看到一丝脱离苦海的希望后,他们就很难再死守秘密了。

张魁仰躺在地上,胸膛如同破败的风箱般嗬嗬的起伏着,那只独眼空洞地望着牢房的顶部,仿佛能透过那里看到什么一样。

好半晌,他才声音嘶哑的说道:

“是……是他们找到我的……”他艰难地开启话头,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我小时候是个乞儿,跟人学了些偷鸡摸狗的本事……道上的人都以为我天赋异禀,身手了得。呵……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捡到了一个死鬼修士的遗物,从他那儿得到了一瓶用‘蚀骨幽兰’淬炼的秘药……这药,能让我穿墙遁影、隔空取物。”

“那时候……我哪懂什么‘命运所有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这个道理,我只以为自己撞了大运,从此以后吃香喝辣、逍遥快活……哪想到……报应来得那么快!

一次失手,反噬来了……我当时差点被人活活烧死!就在我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血煞教的人……像掐着点一样出现了,并‘救’下了我。”

“直到后来我才明白……我以为的机遇,不过是血煞教筛选趁手工具的手段!用蚀骨幽兰炼制的秘药,并不是谁都能承受的……一万个人里,也未必有一个能活下来并获得能力。

而我,就是那个万分之一!”

张魁的独眼里突然划过一滴浑浊的泪水,声音带着深深的不甘和恨意:

“血煞教的人就那么冷眼看着我如获至宝,看我起朱楼、看我宴宾客、看我……楼塌了!”

“解药……”他贪婪地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像是这样就可以将地火炎晶散发出来的热量全部吸进身体里一样,身体更是因为恐惧和渴望而剧烈颤抖着:

“他们每次只给我一点点,刚够压下最要命的痛苦,但却根本除不了根……而下一次的反噬只会更厉害……他们就是用这个……拿捏我……逼我给他们做事……”

“万兽号角的副哨……”张魁的脸上露出一丝迟疑,不过在看到季棠手上的那枚地火炎晶后,最后还是强压下内心的极度恐惧,咬牙说道:

“是……是我偷的!但他们告诉我,城主府仓库的那枚副哨其实只是个仿制品……是……是为了事发后用来吸引城主府注意力的幌子……真正的副哨……早就被他们用别的方法弄到手了……而他们让我真正偷的东西另有其物,但我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他们只给了我一瓶药水,让我抹在眼睛上,说看到所有上面有标注的东西,都是我偷盗的目标。”

“他们答应我,只要办好这件事……就给我真正的解药,还会派人帮我远走高飞……可我没想到,我刚把东西放到指定地点……城主府的人就追上来了!而血煞教派来的帮手……一伙是废物……另一伙根本就是要杀我灭口!”

就在这时,季棠突然插话,语气带着斩钉截铁的笃定:

“建帮令,是你自作主张,顺手偷的吧?”

这原本是张魁想为自己留的一条后路,多一份保障。

殊不知,血煞教从没打算给他未来,就连那枚被张魁视为后半生保障的建帮令,最后也成了暗影之刃公会对他直接下杀手的诱因。

一切,只能说是张魁自作自受!

但也多亏了张魁这步血煞教计划外的昏招,不仅意外引来了暗影之刃的搅局,更让季棠顺藤摸瓜,察觉到他背后还牵扯着另一股势力。

之前季棠还在疑惑,张魁这种人怎么会轻易相信暗影之刃公会的人,现在看来,原来是他错把副会长毒牙当成血煞教的接应了。

张魁猛地一颤,独眼骤然睁大:

“你……你怎么知道?!啊啊啊——!”

他话音未落,新一轮的剧烈痛苦猛地袭来,因为没有任何准备,疼得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

“不……不要!给我……给我石头!我说……我什么都说……别拿走……”

骤然来袭的剧痛瞬间摧毁了张魁最后残留的那点意志,失态到主动求饶。

季棠没有理会张魁的求饶,面无表情的提醒道:

“这是对你不老实的小惩戒。”

一分钟后,季棠这才重新将地火炎晶拿了出来。

这次都不需要季棠开口,感受到那股蚀骨的疼痛减轻后,张魁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迫不及待地嘶喊道:

“兽潮……兽潮只是开始!他们要用副哨……在兽潮最混乱的时候……他们的目的不是控制,而是刺|激!……刺|激荒野深处那头沉睡的‘荒古龙鳄’,他们要让那头霸主级的凶兽彻底发狂,冲击青龙城!”

“青龙城的护城大阵……对付寻常妖兽和修士攻击绰绰有余……但……但绝对挡不住一头被彻底激怒、发了疯的荒古龙鳄的拼死冲击!尤其是荒古龙鳄的体内还有一丝返祖的龙之血脉,护城大阵对它的限制会比其他妖兽要轻……一旦城墙被破开哪怕一个口子……外面无穷无尽的兽潮……就会涌进去……”

“到那时……青龙城就完了……他们……他们就能趁乱……去……去找青龙城城主府地下的……‘龙脉’!”

当真正将“龙脉”两个字说出口后,张魁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猛地咳嗽起来,身体蜷缩,独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我不能说了……真的不能说了……再说……他们会知道的……他们会让我比死还惨……”

地火炎晶的光芒映照下,张魁如同一条脱水的鱼,只剩下绝望的喘息。

牢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银翼之刃和柒染已经被这惊天的阴谋震得心神剧荡,大气都不敢乱出一下。

他们万万没想到,只是一个简单的调查任务,竟然会牵扯出足以倾覆整座青龙城的巨大危机!

赵安队长脸色铁的紧握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的胸腔被无尽的愤怒和后怕填满:血煞教,其心可诛!

他们竟敢图谋龙脉,欲毁青龙城的根基!

季棠缓缓收起地火炎晶。

温暖的消失让张魁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但这一次,他没有再挣扎,只是瘫软在地,他像是一头被彻底驯服、深知反抗无用的野兽,习惯性的等待着,等待着漫长的一分钟过去。

此时此刻,张魁终于彻底死心了,他知道,自己完了。

血煞教最大的秘密被他吐露出来,对方绝无可能放过他。

现在他唯一的生路,就是将自己的所有价值,毫无保留地卖给青龙城,祈求一线生机。

季棠也不再管张魁,而是看向旁边那位眼神发亮、仿佛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狱卒,吩咐道:

“把他知道的所有秘密,包括城主府的内奸名单、血煞教的接头方式和地点、荒古龙鳄的详细信息、以及所有关于龙脉相关的一切消息,全部挖出来,一字不落。”

说完,季棠抛给狱卒一枚稍小的地火晶石。

地火晶石的效果虽然不如地火炎晶强,但却足以吊住张魁的性命,不至于让他立刻被秘药反噬折磨至死。

至于这个过程痛苦与否?一个背叛城主府、险些将满城百姓拖入兽潮炼狱的叛徒,谁会在意他的感受!

交代完接下来张魁的审讯方向后,季棠转头看向赵安:

“赵队长,情况有变,我们现在必须立刻兵分两路!

你以最快的速度将刚才的审讯结果,尤其是血煞教目标是龙脉这一点,立刻禀报大管家,如今形势危殆,刻不容缓!”

“而我,需要立刻赶往天音派一趟。血煞教控制核心成员的‘魂引香’是其命门所在,如果能在对方正式行动之前,找到克制或者解除‘魂引香’的办法,便可釜底抽薪。届时,血煞教内部必生大乱,其威胁性自然也就不足为惧了。”

赵安立刻点头,毫不拖泥带水:

“明白!季长老放心,消息必以最快速度送达!”

他深知此事关乎存亡,所以立刻和季棠三人一起,迅速离开阴森的地牢。

身后,牢门缓缓关闭。

那名被季棠启发了全新审讯方式的狱卒,掂了掂手中温热的晶石,脸上露出一丝堪称“温柔”的笑容,一步步走向瘫软在地的张魁:

“好了,张管事,现在,我们来好好地、仔细地聊一聊吧。”

时间,在此刻变得无比紧迫!

兽潮不再是最大的威胁,那头被算计的荒古龙鳄,以及潜藏在暗处、准备趁火打劫、窃取龙脉的血煞教,才是真正能毁灭青龙城的致命危机!

一行人在地牢门口迅速分离,赵安对季棠重重一抱拳后就飞快离开,季棠三人也向城主府外走去。

不得不说赵安的行动力还是很足的,没等季棠他们走到传送阵,熟悉的系统提示音便接连在三人耳边响起!

————————

三更~

大家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