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妙的夜色中, 昌平街中心那栋楼上的皇冠酒吧那个新换的灯牌格外的明亮,最顶端一顶由灯光组成的‘钻石皇冠’闪闪生辉。
热辣的开场舞后,就是更显迷幻的灯光和音乐。
伴随着阵阵的音浪声, 舞动的漂亮面孔不少,而时不时地就有穿着西装马甲的服务生端着托盘穿梭而过, 随后又躬身将各色的酒瓶放在了不同的卡座上。
瞅着今天晚上不错的人气, 圆脸的领班笑着给一旁的钱鑫送上了烟, 说道:“还是钱哥的面子大, 能请来这些人来热场。”
旋转的彩灯交错的光影落在钱鑫身上, 他脸上虽然也带着点笑却有些淡。
毕竟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总会让人有点不太得劲儿的感觉。
淡淡的烟雾弥漫间,两个人这么闲聊了几句,却忽然见小王忽然跑了过来。
“钱经理,老板让你现在赶紧去楼顶上的那个最大的包厢。”
“行, 我知道了。”
钱鑫将手里的烟按灭在一旁的花盆里, 就朝着电梯走了过去。
因着酒吧是才翻新过, 不仅是贵宾房内的布置花了不少的力气, 就连出了电梯的走廊上铺着的那个红色的地毯都是新的,但即便如此,这个地方却显然不能让兴致勃勃的来客觉得满意。
顶层最大的包厢内,桌上摆着的什么果盘和什么乱七八糟的酒水,仇哲却没有一点想碰的意思。
他微微蹙着眉打量着一下这里的环境。
“这个地方,真能有什么出挑的人物?”
说着这话的仇哲略带几分疑问的目光落在苏承青的身上。
“承青, 你不会是从网上找个什么“照骗”在这拿我们逗闷子吧?”
“你当我闲得慌?”
应付了一句仇哲的苏承青这会儿压根就没心情打量什么环境。
他看了眼手机上的照片, 满脑子都是和宋枝月对视时撞上的那个眼神——到这会儿不仅没忘,反倒越发的清晰了。
这世上天南海北的擦肩而过的陌生人能有多少?
数不胜数。
这种意外间偶然一眼就让人这么来劲儿的感觉,别说, 真的挺稀奇的。
为这份稀奇劲儿来“买单”的苏承青,只希望真的接触起来不要让人太失望。
而在外头敲了敲门才走进来的钱鑫,眼力显然很不错。
一瞅着这几位贵客那种什么东西碰都懒得碰,自然而然挑剔的劲儿,钱鑫脸上堆着的笑就越发的热情的让人挑不出错。
他微微躬着身说道:“我是皇冠酒吧的经理钱鑫,几位贵客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吩咐就行。”
钱鑫的话刚说完,就见桌上丢过来一个手机,亮着的屏幕上那张图片格外的清晰。
“把他找来就行了。”
看清照片上宋枝月的那一刻,钱鑫下意识看了眼苏承青。
瞧着钱鑫看他,苏承青笑了笑说道:“当时意外遇上,说两句话功夫的都挺仓促的。”
“我这会儿就是专程来见他的。”
苏承青又补充了句“诚意”。
“对了,你请他来的时候,把这最贵的什么酒水先开上三套,都算他的。”
听到这话的钱鑫第一反应就是他的眼光果然不错——这都有人上赶着来送钱了。
可随后回过神后,就是那种落空的怅然感和巨大的遗憾。
飞快调整一下心态的钱鑫脸上露出了抱歉的笑意。
“抱歉几位贵客。”
“他,他......不是我们这儿的人。”
“不是?!”
苏承青皱着眉,随即还是多解释了一句:“你放心,我确实不是来找他麻烦的。”
“你现在可以先去开酒,再让他过来也行。”
听到这会儿的仇哲不耐烦间神情也不大痛快:“行了,这谱摆的太大就没意思了。”
“再多加两套,让他赶紧过来吧。”
眼见这架势,钱鑫心里就是一个‘咯噔’。
他连忙就道:“几位,几位,他确实不是我们酒吧里的工作人员。”
瞧着钱鑫的模样,一直没说话的郭良双忽然说道:“那你开着车追着人是和他结仇了?”
“没有,没有!”
生怕稀里糊涂的就惹上什么“无妄之灾”的钱鑫连忙道:“我之前确实不认识他。”
“就是那天晚上在对街那个洗浴中心的时候,意外碰上的。”
“他挺白的,当时还戴着个口罩挺显眼的。”
“我冷不丁一瞧,觉得他特别像那个大明星野火,就想......就想请他过来帮忙热热场子,靠长得像的噱头,‘蹭蹭’野火的热度给酒吧引流。”
“结果......”
钱鑫顿了顿,笑的很是勉强的道:“我追的太紧把人给惹毛了。”
“他给我一个电话号码就把我打发了。”
“那个电话号码还不是他的号码。”
“我不知道他是谁,也确实不知道他现在去哪儿了。”
这意料之外的意外,听的屋里的几个人都一时都些愣了。
挥挥手打发了钱鑫,林泽云瞅了眼手机上的图片——还真是让钱鑫这么一说,就感觉挺像的了。
“承青,现在就只凭这张照片找人......”
仇哲摇摇头:“八成是没戏了。”
“不过你往好处想想,走到哪儿都戴口罩,说不定真是那个什么明星野火呢?”
瞅着闷闷不乐的苏承青,林泽云紧接着也说了句:“野火可是大大方方的露脸了,长得真的可帅得多了,你要不就见见那个“高配版”的明星得了。”
苏承青看着照片上的身影。
看了片刻,他忽然就打开了网页,在搜索栏上输入了‘野火、跨年视频’,毫不费力就找到了那个视频。
很快,视频就定格在了宋枝月回眸的那一瞬——那双亮的像是簇着团火光似的眼睛,就和要透过镜头看到人心里去。
这双眼睛甚至是这种感觉真的太像了。
“要不是他忽然出现在这的这个事儿太离谱了。”苏承青喃喃的道:“我真觉得自己遇到的就是他了。”
“要不问问他在这有没有什么活动呢?”
看着这个视频的郭良才没有泼冷水,反倒也蛮有兴致的道:“他之前的那场直播我都凑热闹的看了一眼。”
“这人真的挺有意思的,胆子更大,说的那些话直接吓得平台把他的直播间都给关了。”
“行动派”仇哲拿起了手机。
他直接很是利索的发了个消息:“他之前不是签约了个什么公司,我让人去联系。”
“欸,欸,他签约的那个公司出事了。”
林泽云刷着消息,啧啧啧的道:“网上现在都炸了。
该说不说,热度确实是挺爆炸的。
坐在便利店里的宋枝月面包都没吃几口,就有种结结实实让大瓜给“塞结实”的感觉。
一般而言,能抖出来面对大众的信息,必然是层层斟酌和仔细过滤过的,而这次的理由就是证监会立案调查再加上税务核查。
除了明面上的这些消息,还有一堆艺人和LDF公司解约的事。
这里面有撑起一线的“头部艺人”也有些小有名气的艺人,宋枝月也夹在这些人中间。
这会儿蹭着便利店里wife的宋枝月甚至还刷到了一条刚刚“自己”在微圈上发的消息。
大意就是感谢粉丝朋友们的支持,他本人最近需要休息一段时间,调整一下状态。
撞上这种事,宋枝月会发出这种消息一点都显得奇怪,底下一堆的粉丝都在抱抱、安慰和鼓励他。
对那些“惯性黑子”自然而然选择看不见的宋枝月关上了手机。
他三两下把面包塞进了嘴里,打消了在这休息的念头,飞快收拾好东西背上包,马不停蹄的就出发了——想想齐总拿捏他的时候,多么游刃有余的从容嚣张啊。
那种背后有人的底气真是装不出来的。
直到那会儿他狼狈跑路的时候,齐总可都还好好的呢。
你说齐总他稳稳当当的风风光光了这么多年,忽然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倒了?
就连后面的人都保不住他,这么短的时间连人都给抓了,那就意味着连拉扯的余地都没有——谁能干出这种事来?
真要是他们干的,现在腾出手来找他......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宋枝月只想溜的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连夜赶路的宋枝月也不打车,他手里捏着个可伸缩的那种甩棍,专门避开监控,捡着人少和偏僻的地方跑。
临近天亮的时候,宋枝月才走到一个叫鹿山县的地方,马路的一边就是居民楼,一边是绿化不错的小公园。
宋枝月坐在亭子里休息,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就被晨练的大爷给吵醒了。
揉了揉眼睛,瞅见不远处开的什么城乡公交车,宋枝月直接就上车了。
这会儿车上的人挺少的,努力控制着困意的宋枝月开始思量着自己的去路——这么漫无目的瞎转悠一点都不保险。
这次是什么酒吧的经理老钱,下次谁知道会遇到什么人?
要是天气暖和起来,他还把自己包的这么严实就有点奇怪了。
什么地方的人会少一些?
最好是不怎么关注网上的消息,也不怎么关注明星的什么消息,而且最不容易遇到那帮“钱狗德”或者是他们会认识的人?
而这种地方......还真的有。
宋枝月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
他暂且放弃了满世界寻觅美食的念头。
再等等。
他不能急。
想想那些王八蛋要什么好东西没有?
他们不会一直和他这么耗下去的。
只要现在不被抓住,等他们不甘心的那股劲儿淡了,他不主动跳到他们眼前,就不会有问题了。
*
挑高的平层显得室内很是宽阔,环形的落地窗前外是个小花园,此刻明亮的日光透过窗,落在窗前那道格外高挑的身影上,地上落下团黑色的影子。
“阿醒,你先吃点东西?”
桑醒摇了摇头。
“芳姐,我不饿,一会儿再吃。”
看着面前像是裹着层黯淡无光阴影的桑醒,芳姐的嘴唇抖了抖,却没能说出话来。
谁能想到那个风风火火间,莽莽撞撞就闯入的身影,会这么仓促的连声再见都没有就被逼的一个人离开了。
一语成谶到真的让人觉出痛的滋味来了。
不是多么轰轰烈烈、山呼海啸似的让人崩溃的剧烈情绪,而是细细密密的痛。
绵长的让人有种恍惚间找不到能落脚的地方。
桑醒轻轻的眨了眨眼。
他轻声道:“芳姐,当初我要是听你的,让他留在我的工作室,他是不是就不会出这样的事了?”
“我,我就这么目送着他去高高兴兴的参加LDF的年会,签约......到头来却逼得他仓皇无助间一个人离开。”
“我什么时候都护不住他。”
桑醒的睫毛颤了颤。
这次他没有眨眼,眼泪却不知不觉间就掉了下来,‘啪’的砸在地上,溅了开来。
“他想和我做朋友。”
“可即便是朋友,我都没法让他依靠。”
“我现在甚至都不知道他一个人去了哪里。”
“我该怎么办呢?”
看着无声无息间已经是泪流满面的桑醒。
忍不住有些哽咽的芳姐捂住了脸。
于桑醒而言,宋枝月说他们是最好的朋友,而有些话要是一旦说出口,就连朋友都不再是朋友,无疑是残忍的事。
可“蜷缩”在朋友的这个位置上,无限接近却又无限远离。
近在咫尺又隔着千山万水。
*
桌上七零八落的倒着几个酒杯,就连屋里都弥漫着酒气。
酒精真的是很好的“麻醉剂”。
它能让人能安然的闭上眼昏睡过去。
晃动的光影中,那截温软又柔韧的腰身格外的吸睛。
那里也是很难得的,在某个特殊的时刻压下去的时候,吝啬无比不肯亲近同他们亲近半分的那抹月色,会在摇曳的亮光间,吐出一点让人只觉得后脊都发麻的声音。
他从来都不肯给他们多余的一点眼神。
昏昏沉沉的时候就更不用说了。
他清醒过一次。
但那次他却反复念着那个让人恨得咬牙的名字。
只是不甘......会有这么恨吗?
像是在荒野里的野草中落下了一点星火。
顷刻间就烧了起来。
漫天的火光熊熊燃烧,越来越烈。
宋枝月,宋枝月,宋枝月......不知道翻来覆去的要认人惦念多久。
念到又怜又恨,又甜又痛,又想又苦。
即便是在睡梦里都在咬牙的郑晖追着什么身影猛然扑过去的时候——
“嘭!”的一声,他整个人从桌上滚了下来。
这结结实实的一下摔得郑晖醒了过来。
拧着睡的姿势睡的身上哪都疼。
手肘磕的最重。
但处于这种连绵的痛楚中郑晖却没有动。
他躺在地上。
仰面间静静的看着屋顶垂下来的那盏水晶灯,一圈圈的水晶珠拱卫着中心那轮水晶制成的小月亮。
看着看着,郑晖慢慢的伸手捂住了眼睛。
全国那么大......他现在要去找他的那轮小月亮呢?
而他在那轮月亮的眼里一直就是个龌龊下流的王八蛋。
可王八蛋就王八蛋。
总比连握住他的机会都没有的好。
郑晖慢慢的从地上坐了起来——
“干掉”他那些讨厌的兄弟,越是能调动的资源越多,就越有希望找到他。
要是那一天真的能找到。
目光沉沉的郑晖望着那盏水晶灯,轻轻的笑了笑,那就是他一个人的月亮了。
*
隔在前后两栋高楼中的小区内,采光不是很好,但所幸两室一厅的房间内的面积不算小。
一个人在这寸土寸金的城市里,奋斗了这么多年的吕秀文,现在“躺平”的看着齐文金和田茗双双倒大霉的时候,心情别提有多舒服了。
笑的眉飞色舞的文姐翻到之前和宋枝月的聊天记录时,脸上的笑容缓缓的落了下去。
她轻轻的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野火现在怎么样了。
他走的实在仓促又匆忙,还要想方设法的避开那些人......想着这事有些出神的吕秀文,忽然听到了敲门声。
她猛然警觉的坐了起来。
这么垫着脚,轻轻的走到了门口,吕秀文透过猫眼一看,却见外头是个年轻俊俏,生的十分贵气的贵公子——最重要的是,这是野火要躲的人。
努力稳住了陡然间“砰砰砰”跳的飞快的心,文姐走回沙发上。
她一边动静很大的穿着拖鞋,一边问着“谁呀”的往门口走。
听着动静的周祁玉,目光落在了那个猫眼上,很快,房门就被打开了。
看着野火的这个经纪人脸上有些意外和惊奇的神色,周祁玉淡淡的笑了笑。
“吕女士,有些事打扰了。”
甭看周祁玉又是笑,这语气还像是有多客气似的,可他要说什么,吕秀文能拒绝吗?
吕秀文连忙摇了摇头,她一边说着“不打扰”一边就将周祁玉请进了屋。
眼见吕秀文还要端茶倒水的招待,周祁玉直接摆手制止了,让她坐了下来。
“吕女士,野火之前在S市租了个房子......”
吕秀文点点头。
因着“丰厚”的奖金,她还十分实诚的道:“是,就连备用钥匙都在我这......周公子稍等,我这就去取。”
利索交出钥匙的吕秀文那叫一个配合。
不管周祁玉问什么,她都是有问必答。
直到听到周祁玉说最近有没有接到什么电话的时候,正要摇头的吕秀文心头一动,在周祁玉冷清清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不确定这些人有没有办法监听,或者是不是干脆就是试探她“忠诚”的吕秀文不敢撒谎。
她一五一十的道:“有......就是今天早上的时候,有个电话问我,野火是不是有什么活动,我说没有,后来又说起了个合作,我都推拒了,电话就挂了。”
审视着吕秀文的周祁玉淡淡的笑了笑。
吕秀文也跟着笑了笑。
随后就开始有些沉默。
这些压根就不是什么事,随便派个人来跑腿就行了,偏偏这位周公子亲自登门......吕秀文正琢磨着这人今天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却听周祁玉忽然问了一句。
“他有没有和你提到过......”说到那个“我”字的时候,周祁玉却陡然停住了。
而即便他的话没说完,吕秀文却已经明白了他要问什么了。
野火给吕秀文提过周祁玉吗?
很残酷的事实是......没有。
为数不多的提过这些人时,他就直接用一句‘王八蛋’给盖过去了。
什么翻来覆去爱的恨的,讨厌的喜欢的统统都没有。
他们到底是困住了宋枝月......还是困住了他们自己?
藏着那抹期待的目光转瞬而逝,看着吕秀文尴尬间努力斟酌着说什么好的神情,周祁玉笑了笑,他摇摇头:“算了。”
说罢,周祁玉起身就朝着屋外走。
直到下了楼上了车,期间周祁玉都再没有说过话。
直到他的手机上收到了个消息。
原本还神色闷闷的周祁玉陡然目光一凝——那是一张在雨幕中拍摄到的照片。
隔着千山万水的惊鸿一瞥认出人难吗?
很难,除非你真的对他很熟悉。
而要多熟悉才算熟悉?
是翻来覆去的惦念。
是一寸寸的亲吻过。
是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止不住的想念。
是想“杀”了他却又真的舍不得。
是没出息到有些可笑的地步。
死死盯着这张照片的周祁玉,手都微微有些抖,他飞快拔打了一个电话。
“这张照片是那来的?”
“是从W市传来的?”
周祁玉深吸了一口气。
他强压着有些发颤的声音:“你说他们也在找人,昨天晚上的时候就已经联系到了LDF公司?”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的周祁玉就要联系高曜的时候却顿了顿。
他要是现在一个人找到野火呢?
这个念头像是疯长的野草一样霎时就缠绕住了周祁玉的心。
半晌,他摇摇头。
最终还是拨通了高曜的电话。
要不说下流龌龊的王八蛋看谁都像是王八蛋呢。
周祁玉自然也不吝以最大的恶意揣度这群人找宋枝月的人。
就宋枝月的那个硬邦邦愁人,桀骜不驯的狗脾气,他落在其他人手上还能好?
现在越快找到他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