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 这是走错了?“
眼看魏成彬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却忽而不动了。
说着话的功夫就走过去的彭松林,伸手就要推门的时候, 一抬眼看清院内的情景,一时沉默了下来。
蒲玉明和龚兰生走了过去。
“你们两这是......”
这是瞧见了些熟面孔, 还是一点都不少的熟面孔。
冷不丁看见这几个毫不相干的人冒出来, 高曜压了压眉心, 像是觉得滑稽样的笑了一声。
“你们来凑的什么热闹?”
“打哪来回哪去。”
高曜的话说的有些不客气。
一般而言, 他们这些人若是年龄辈分相近一些, 在所谓的圈子里,确实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没什么利益纠纷的时候,最差也都会维持一个体面的客气。
就像当初在《近距离》开播时,抱着凑热闹看乐子心态的枚少阳,一开始的时候没想过和高曜翻脸。
而枚少阳一开口, 高曜也给了他一个面子, 抬手放了宋枝月两个月。
结果枚少阳和高曜终究还是翻脸了。
蒲玉明他们既然和枚少阳的关系很好, 同高曜的关系自然也就冷了些。
他们相继走进了院子。
走在最前头的魏成彬更是抱着胸就说道:“我们爱在哪就在哪, 和你有什么关系?”
宋枝月闷不吭声的跑了这么久,还专门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吃苦......从进门看到这里就一直压着那点拧着股劲儿的高曜,说真的这会儿那是看谁都不顺眼。
特别是对宋枝月偏心的厉害,更是心甘情愿间跑去同住的枚少阳。
他直接就朝着魏成彬走了过去,压着的眉眼透着点桀骜的阴鸷。
“你是自己滚蛋,还是我把你扔出去?”
眼瞅着冲突剧烈升级前, 还是“好好先生”岑楼站出来拦住了两边的人。
客观来说, 一贯都显得温和有礼的岑楼名声确实不错。
寻常时候遇到,就是蒲玉明他们也会叫一声岑哥。
因而听岑楼问起他们的来意时,蒲玉明也愿意应一声。
只不过他没有抖出枚少阳, 只是眼神看着高曜的方向,开口说道:“我们和野火也是朋友,自然是想着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朋友?
宋枝月他什么时候还有这些朋友的?
听着这话的翁明冲瞧了几眼,想了想就有了些印象——这些小孩是跟着少阳一起玩的。
想到这的翁明冲就有些恍神。
想想当初他第一次听到宋枝月的消息时,就是因为枚少阳和桑醒。
他们抱着瞧热闹的心情,有些戏谑的说起夹在枚涞这两个弟弟之间的宋枝月。
他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间,看向宋枝月的第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和轻蔑。
宋枝月察觉到了吗?
他察觉到了。
对他们是弯腰低头的姿态,更是近乎低眉顺眼的在笑。
低姿态的宋枝月是低着头以示亲近吗?
不。
翁明冲轻轻的闭了闭眼。
原来从初见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同他们很清楚的划清了界限。
可无权无势的宋枝月看上去多好拿捏啊。
生在这世上的人,不都是为了权势富贵奔波吗?
更何况是那么贪财的宋枝月。
因而他们理所应当的觉得给点甜头,就能轻易的享受那具青春靓丽的□□。
当高高在上的“恩赐”被宋枝月嗤笑着踢到一边时,翁明冲承认,他的第一反应是愤怒和宋枝月他怎么敢的疑惑。
但......
再次睁开眼的翁明冲看向了一旁的高曜——在他恼羞成怒或者盛气凌人的做出其他更不理智的举动之前,这些人就跳了出来,生动的诠释了什么叫越做越错。
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高曜掀起眼皮,淡淡的瞥向了翁明冲。
尽管翁明冲并没有说话,但他看过来的那种眼神,没有哪一刻,比这一刻更让高曜觉得厌恶。
相看两厌,果然是个很恰当的写实。
在一个相对密闭的区域内,人多却没人说话,甚至是“鼓动”着火药味的时候,就很容易变成那种要凝成“针尖”刺的人头皮发麻似的氛围。
而岑楼的神色却自始至终都很淡定。
毕竟,都聚在这不就是为了吸引这些人的注意吗?
找到宋枝月、再安排人带他离开——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周祁玉没管有些想动手的高曜和翁明冲,他只是时不时的看一眼消息,注意力有一部分始终落在存在感不怎么强烈的方齐身上。
方齐出现在这,那么秦正春呢?
周祁玉看了眼岑楼,又发了几条消息。
看着墙角那一片开的正盛的香芪木的王砷推了推眼镜,对看向他的崔啸露出个斯斯文文,有些人畜无害的笑。
旁观的郑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蔫坏”的玩意儿,八成打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念头呢。
不过谁不是呢?
这么多人呢,多好的机会啊。
不试一试怎么甘心呢?
和宋枝月根本就没有直接联系,只是因为枚少阳才对他有些关注的蒲玉明等人,到现在也没能完全理清眼前这些人到底和宋枝月什么关系。
但现场这气氛,是个明眼人都能瞧出不对来。
彭松林侧过头就轻声嘀咕了起来。
“我感觉咱们带的人是不是太少了?”
蒲玉明则是看向了龚兰生,轻声道:“咱们的人找到野火了吗?”
看着消息的龚兰生皱了皱眉。
“前前后后有好几拨的人都在山上找他,虽然没怎么起冲突,但干扰却不少。”
魏成彬了眼院里的情形——真的是一群和这里的环境显得十分格格不入的人。
不夸张地讲,某个二代有个什么宴会或者活动,都不一定能有个这个排面把这些人都请来。
可他们现在都堵在这一个山村的破旧院子里,一边相互盯着一边等一个人的消息。
啧,果然人这一辈子总能遇到些匪夷所思的离谱事。
*
“咔嚓——”
山林中踩踏枯枝声越来越密集,当找寻宋枝月的人越来越多,情况就有些不对了。
几道步履矫健的身影组成了的一个小队,在山林中快速的穿梭而过,时不时的还有从随身携带的对讲机中响起的提示音。
“南北方向出现大量其他搜寻人员。”
听到这个消息的小队,迅速调整了下山的方向,而夹在这个小队中间,被一名安保人员背着往山下去的就是宋枝月了。
因为宋枝月能跑就跑,被人拦住利诱不成就直接动手,近乎两败俱伤式的强烈攻击欲望,和不管说什么都极其不配合的态度......
出于既不想真的打伤宋枝月,又想平平安安带他下山的考虑,就不得不给他用了点镇定。
因为现在是走在山路上,以防万一,用的药量不多,所以宋枝月的意识还算清醒,就是手脚使不上劲。
这种感觉于宋枝月而言......不算陌生。
那些孽畜打不过他,玩阴的时候就会用这玩意儿。
又怕他晕的太彻底,甚至还会一次次的调整用药的剂量。
这种时候宋枝月会攒着力气,抓住他们哪个王八蛋就来一个狠的。
出于这种切身的实际体会,他很确定,现在这个用药的分量就很轻......已经有经验的宋枝月安安静静的攒着力气,等着药效过去。
“沙沙沙——”
其他的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同一个队伍的两波人对峙了片刻,不出意外的就打了起来。
这些人分工还挺明确的,有拦着的人,还有断后的人,在这么一片混乱中,宋枝月就经历被放下,再被其他人背起跑一段路,再遇拦截时被放下......的恶性循环。
好消息:找到宋枝月人了。
坏消息:根本就带不下来。
甭管是谁想做什么,反正人一时半会儿的从山上都带不下来,那都是白搭。
“嗡嗡嗡——”
不管是有声音提示,还是静音状态下,小院里的一众人,毫无疑问收到的都是这个类似的消息。
“嗤——”瞥了眼这离谱消息的高曜,直接冷笑着鼓起了掌。
“这世上的聪明人,还真是多的不得了啊。”
这次翁明冲都没和高曜呛声。
他绷紧下颌,眼神颇为冷峻的看着院子里的这些“搅事精”。
“无论如何,先让野火从山上下来。”
而看着传来的消息,觉得滑稽和离谱之余,岑楼竟然又有种果然如此的念头——
果然就是一堆半点没有“成人之美”,更是毫无半点风度和雅量的真小人啊。
有些感慨的岑楼轻轻的笑着点点头。
“好啊。”
高曜则是回过了头。
他淡淡的看了眼神色如常的崔啸、无奈笑着的周祁玉、若无其事的郑晖和抬头望天的王砷。
呵,野火果然说的没错。
就真是一群“脸皮比城墙都厚”的王八蛋。
都打量着想浑水摸鱼,把人偷偷带回去藏起来呢?
且做梦吧。
“好,先让野火下来吧。”
达成一致的几人,齐刷刷的看向了抱团的蒲玉明几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随后也点了点头。
*
换来换去间,这会儿又被放了下来,靠在树下的宋枝月,微微仰头,透过林荫看着已经移向了西边的太阳。
又要日落了。
在山里的时间过的很快。
日落月升的一天就过去了。
从前一直都疯狂想要赚钱的宋枝月,那个时候,从来都没想过或者试过“躺平”式的什么都不做的日子。
甚至即便他恨不能“钻死”在钱眼上的时候,都有种紧迫感——钱比命硬。
没钱什么都不是。
即便到现在......宋枝月还是觉得钱很重要。
毕竟他一直念叨的大房子还没买。
他还没吃过世界各地的美食。
他也还没看到秦晴成为大画家呢。
她打出名气的第一幅画,他总得花点钱意思意思对不对?
这次回去就能看看她了。
他跑出来了这么久,她的复健也不知道做的怎么样了。
看着这些大打出手的安保在收到什么消息后,很是默契的停手,朝着他走了过来,宋枝月移开目光,又看了眼朝着山头落去的太阳,神色无畏的轻轻笑了笑。
没有人捣乱的情况下,下山的这段路就显得很快了。
但在山上耽搁了这么久,重新回到岷云村的宋枝月,已经缓过劲儿了。
他没有再被背着,而是被一左一右像是保护又像是压制的带着往那个熟悉的小院去。
街道的两侧有些空荡荡的,一如既往的安静,像是并没有被这出意外给打扰。
天边的云彩开始编织出有些绚丽的色带,落在山壁上染出霞光。
明丽的金红色与蓝天交映,流动的风都像是涌动着朦胧的光影。
“宋枝月。”
街道那头陡然响起的声音,混在风声时都像是带着点叹息。
不远处朝他走过来的身影,只是很简单的穿着身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系着,透着点斯文的克制劲儿。
那个在宋枝月寥寥几面的印象里,总是象征着体面又清正的身影,落在这漫天的落日余晖中,像是裹了点不同寻常的昏黄暖色。
“我曾经很轻易的就将缘分交给了命运。”
“以为会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站在宋枝月面前的身影,眉眼间蜷着点难得的温情,垂眸对视之际,他摇摇头,轻声的感慨道:“偏偏事关于你的时候,总让人忍不住想要感慨,等待命运的垂青可真难啊。”
一个从来都没在宋枝月的设想中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一步步的朝他走了过来。
宋枝月缓缓的眨了眨眼。
左右两侧原本压制着宋枝月的那些安保人员被强制带离了。
带着点药劲儿的宋枝月微微晃了晃。
在面前伸过来的手要扶住他时,宋枝月自己稳住了。
忙不迭的跑路间,从土堆里滚过似的宋枝月满身的狼狈,甚至在他的脸颊一侧的擦伤还带着点干涸的血迹,不笑的时候,就带着锐利劲儿,那双宛若玻璃珠清透的黑色眼珠里映着夕阳的余晖。
“枚先生。”
看着面前稳当当站着的宋枝月,再次听到这个称呼的枚涞挑了挑眉,慢慢收回了伸出去的那只手,轻轻笑着摇了摇头。
果然还是那个宋枝月。
无论让生活怎么狠狠打磨的看上去“礼貌”又“圆滑”的世故,却始终怎么也磨不掉那股蓬勃又硬挺的劲儿。
人间难得宋枝月。
*
落日的余晖慷慨的洒落人间,透过窗户落在那扇金箔百鸟朝凤的横屏风上,丝丝线线绣作的羽翼都闪着不同的光泽,落在不远处沙发坐着的代泽眼中。
像是叫这淡金色的辉光晃得有些眼晕的代泽,只觉得自己脑子里都有些晕乎乎的恍惚和不可置信感。
他仰起头,捏了捏眉心。
最后他还是忍不住看向了落地窗前站着的冯茂贞,确认似的道:“茂贞,裕之他真的亲自动身赶过去了?”
冯茂贞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看向窗外。
日落时分,染着金红色的整个云层都亮的出奇,涌动的茫茫云海看的久了,容易让人有种不真切的恍惚感。
从宋枝月在《近自然》这档直播综艺节目上露面的时候,冯茂贞其实就在等了......大概就会像上次在游轮上一样,他再去走一趟,把宋枝月给带回来。
可他却一直没等到枚涞的这个电话。
在他按捺不住给枚涞打去了电话时,却听到枚涞说:“不用”。
不用什么?
不用再管那个倔小孩了?
原来都不是......是枚涞他亲自动身了。
靠在沙发上的杜同锦叹了口气。
“......明冲也在。”
“这次裕之都亲自去了,他总该彻底死心了吧?”
*
“拦住了?”
“谁拦住了,什么意思?”
“就在外头的街上?!”
院子里收到这个消息的其他人当真是一头雾水。
不是,他们可都在这呢。
刚刚可是说了把人先带下来,那么多的人呢,谁还能随随便便的就拦下人?
是哪个胆大包天的“缺心眼”,在这个时候还敢跳出来捣乱?
眼见翁明冲忽然之间二话不说就往院子外走,其他人自然不甘落后。
只是.......那个胆大包天“缺心眼”的模样瞧上去怎么这么的让人头皮发麻?
“兰生啊,我,我这是不是眼花了?”
当拐个弯的功夫,看清那个身影到底是谁后,脚步越来越慢的彭松林,干脆停住了脚步。
他使劲的揉了揉眼睛,随后拉住了一旁的龚兰生,神情茫然的近乎空白的问了一声。
龚兰生的脑袋有些机械的在那道身影和彭松林之间转了两下,他喃喃的道:“我,我好像眼睛也出问题了。”
魏成彬来回晃了晃头。
他的手抬起,刚要指着街头的那个方向,又下意识的飞快放了下来。
“哈,哈哈,我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我怎么觉得我是真看到少阳他哥了?”
一个人的眼花是看错,还能所有人都一起眼花看错了?
瞅着手机上枚少阳一个消息接一个消息的催问,蒲玉明握着手机的手都抖了抖。
“少阳这不是都没来吗?”
也不对啊。
就算枚少阳他这次真的来了,也不至于这位亲自动身来这一趟就为了抓人吧?
认出那是谁的周祁玉心里“怦怦”的急速跳动中,下意识就拦住了要走过去的其他人。
而岑楼更是一把拽住了眼睛都有点红就要冲过去的高曜。
拧着眉的岑楼压低声音喝道:“你要干什么?!”
咬牙切齿的高曜死死的盯着宋枝月。
“干什么?”
“我要问他想干什么呢。”
“他的那个“小青梅”可还在疗养院呢!”
“她现在都能说话了!”
“我就不信他听到这个消息,还能跟着这人走!”
“高曜,你要发疯也别坏我的事!”
岑楼揪住高曜的领口,冷冷的警告道:“野火自己不开口,枚裕之那个人不会主动去查这种私事的。”
“野火要是想说,早就说了。”
“他没说,你现在自己抖出去,你是真的一点机会都不想要了吗?!”
那股直冲天灵盖的火光中,高曜眼睁睁的看着翁明冲朝着枚涞和宋枝月走去。
片刻的功夫,一辆车就开了过来。
看到这三个人上了车,岑楼才松开了紧紧拽着的高曜。
他扭头看向了站在那儿神情有些瑟瑟的“不知所措”四人组,露出个淡淡的笑容。
“想好怎么给少阳说了吗?”
说什么?
怎么说?
不管怎么说来的都不该是这位啊!
脑子里晕乎蒙混的彭松林下意识摇了摇头。
见状,岑楼笑的越发的温和。
“时候还早,我们说说话?”
听他这么说,几道有些恍神的目光来回看了看,随后慢慢的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