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朦胧的月色透过半掩的窗帘落入了宽敞的单人病房内。

沾着血的衣物已经尽数换了, 脸上擦伤和淤青都未消褪,头被绷带包着的高曜,闭着眼, 在病床上安安静静的躺着,床头的输液泵发着微光。

病房内很安静, 但隔壁的休息室内却很是喧嚣。

“这个混账东西!”

“上次就为了找一个男人, 风风火火闹的恨不能全天下都知道。”

高父阴着脸, 神情愠怒。

“现在又为了个什么乱七八糟的明星, 跑到其他的地方, 还和岑家的人大打出手。”

“把自己搞成这样半死不活的鬼样子,他还嫌不够丢人的?!”

“没出息的混账东西!”

“他要是能有荣钦一半有出息......”

一开始听到高父的数落,擦着眼泪的高夫人没有说话。

直到听到一个名字,红着眼的高夫人倏然抬起了头。

让高夫人这么看着的高父一顿,随即脸色愈发的阴沉。

“那个混账东西, 我哪有说错他一点?!”

“他哪里比得上荣钦......”

“高兴远!”

“别用一个和自己侄媳妇通奸生下来的孽种恶心我!”

一贯温婉的高夫人用冷冷的目光看着脸色涨成了猪肝色的高父。

“当年我在医院拼命挣扎着生下阿曜......你都没有亲手抱过他。”

“我只以为你嫌弃他是早产......”

强忍住眼泪的高夫人深深吸了口气。

“好了, 我现在和你翻这些旧账也没意思。”

“高兴远, 这辈子阿曜他自己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他有没有出息那都是我的儿子。”

“高家所有的东西都是他的。”

“其他什么妖魔鬼怪都别想染指半分!”

“你,你,你......”

气急败坏的高父指着高夫人的手都在抖。

”你简直不可理喻!”

“嗡——”

手机的震动声打断了这场争吵。

看着来电提示,高父深深地吸了口气,接通了电话。

“张叔,有什么事吗?”

高曜如今搞成这样, 其他人自然都通过气要瞒着高老爷子的。

现在一听他老人家不仅知道, 甚至还要把高曜接去,高父自然有些惊讶。

“张叔,我爸他这是......”

手机那头的张叔轻声说道:“枚家的电话刚刚都打到了老爷子这了......别让阿曜乱跑, 等他好一些就把人送到青绵山来。”

在微微呆愣中应下这事的高父,挂了电话忍不住拧了拧眉。

岑楼把高曜打成这样,没个表示不说,现在竟然还请动枚家,直接联系老爷子——哼,真是混账!

*

橙红的阳光透过停僮葱翠的林木照在长廊的玻璃窗上,又随着脚步声渐渐的蔓延至手术室外的走廊上。

伸手按了按有些干涩的眼睛,听着动静的翁明冲放下了手。

他微微偏过头,就见不远处走过来了一堆人,而被簇拥在最中心的枚涞,正听着一旁的医生说着话。

翁明冲看过去的时候,枚涞眼眸微微一抬也看向了他。

枚涞颔首说了什么,周围陪同的其他人和医生就都退了出去。

翁明冲扶着一下座椅站起来身。

“裕之。”

自从上次的双双“摊牌”后,翁明冲就一声不吭很自觉的从枚涞身边“消失”了。

他们见证过彼此年少轻狂的傲慢荒唐再到如今的锋芒内敛,谁还不知道谁?

翁明冲无声的“消失”,就是实实在在的表示“头铁”到撞了南墙却依旧不死心的态度。

可偏偏这次宋枝月打的第一个电话......就是打给翁明冲的。

“手术要一个小时。”

一想昨晚闹出那个阵仗,就知道枚涞这会儿绝对待不久的翁明冲,默然片刻说道:“现在刚开始,还得等一会儿。”

“我这几天也已经请假了,你要是......”

“翁明冲。”

听着枚涞这么全名全姓的叫他,翁明冲条件反射性的就收声了。

反应过来什么的翁明冲摇摇头笑了几声。

下意识的反应是最骗不了人的。

就......果然还是怕啊。

清楚意识到这点的翁明冲一屁股坐了下来,仰头看着面前的枚涞。

“年轻气盛的时候虽然和你动手没赢过,可那会儿好歹还敢,如今却已经......”

已经什么?

已经不敢了?

垂眸落下的目光压在翁明冲身上,枚涞淡淡的道:“你要是不敢了,今天还能在这?”

“裕之。”

仰面看着枚涞的翁明冲眼里还有红血丝。

“野火他这回是一个人闷不吭声的去了G市才落在了这场麻烦里。”

“我知道你肯定给他说话的机会了,可他还是没有开口——”

“裕之,你可能会恼他倔的要命,甚至数落他的不识好歹,可他要是不这么的倔......他会不会早就是下一个姜野了?”

姜野......不愧是蔺导硬生生折腾等了两年才等到的主角。

两个人那种细润无声般的贴合,恍然间就揪住了人心。

一时有些安静无声。

看枚涞没有打断他,翁明冲有些感慨的轻叹着道:“他也不怎么习惯接受别人的好意,要是得了一分下意识就要还十分回去。”

“裕之,你给他的......太有压力了,他不会轻易朝你开口的。”

“可我不一样。”

“有裕之你压着,我就是有贼心也没那个贼胆,绝对不会对他怎么样。”

“他一旦有个什么事开口,我也能伸手,而不是像这次这么措手不及的匆忙。”

“这次是岑楼,下一次又会是谁呢?”

“这次是拦住了,但下一次还能像这次这么幸运吗?”

“你也知道他身世单薄又长得那个模样,总有拎不清发疯的......”

哈,要说什么呢?

真是贴脸又诚恳的挑衅和示弱。

看着这么仰面看着他,神情恳切,目光不闪不避的翁明冲,枚涞捂着眼,低低的笑了一声。

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提心吊胆的奔波,到现在一直就没怎么合眼的翁明冲,看着枚涞这么一笑,眼皮子都颤了颤,他的目光落在了手术室,慢慢的吐了一口气。

“裕之,从他被污蔑“神经病”的那场网暴开始,我就一直在拼命的忍着。”

“我眼睁睁的忍了一次又一次。”

“到现在,我实在是忍不了了......给我留口气,好歹能把我送进抢救室吧。”

眼见枚涞抬手,翁明冲心头猛然一抖,他咬着牙绷紧脸,闭上了眼。

但想象中的疼痛却并没有落下来。

在这么无言折磨中,心提到嗓子眼的翁明冲慢慢睁开眼,却见枚涞根本没有看他,而是看着手术室。

嗯......看着枚涞挺直的背影,翁明冲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到底却再没出声。

*

不算多难的手术很顺利就结束了。

推出来的宋枝月麻药劲儿还没过,就这么闭着眼安静的睡着。

一贯都那么耀眼明亮又格外有劲儿的宋枝月,如今这么唇色淡淡,无知无觉闭着眼的模样,都透着脆弱落难的摧折感来。

坐在病床边的枚涞,垂眸看着宋枝月,他慢慢的握着宋枝月有些冰冷的那只手,又伸手轻轻的摸了摸他的发顶。

“先生。”

枚涞回过神,却见是不知道什么走到他身边的王秘书。

进来的王秘书目光只落在了宋枝月身上一瞬,就收了回来,轻声的说道:“先生,车已经在门口了。”

他得走了。

枚涞摩挲了一下手心握着的那只手,随后松开了手,慢慢的站起身往病房外走。

这会儿站在病房门口的是翁明冲。

他退开脚步往旁边避了避,看着枚涞从他身边走过,翁明冲正要推开病房门走进去的时候,却见枚涞停下了脚步。

“先去休息吧。”

翁明冲一怔,随后点点头应了下来。

“看着他醒来,我就去隔壁房间休息。”

看着这诡异一幕的王秘书没吭声,就连神情都没有什么变化,等走出了长廊,他快走了几步,伸手打开了车门。

停住脚步,回头朝着病房的方向看了看,枚涞收回了目光,上了车。

*

等麻药劲儿过了,晕晕乎乎的醒来的宋枝月,眼神还有些发懵。

他缓缓地眨了眨眼,周围靠近他的人说了什么,宋枝月也没怎么听清,只是又慢慢的闭上了眼,再度睡了过去。

看着醒来后忽然又闭上眼的宋枝月,神经陡然绷紧,心里一突突的翁明冲,抬手就按了床头的按钮。

匆匆赶来的值班医生一通检查,最后只得出个宋枝月又睡着了的结论。

即便绷紧的神经缓缓松懈下来的翁明冲,觉得自己都能听到心跳声。

他坐在病床边看着宋枝月。

看着,看着,翁明冲原本一个激灵后吓得很清醒的意识,慢慢的就陷入了一片混沌。

不知道这么睡了多久,握在手心里的那只手动了动,翁明冲下意识的抬起了头。

两个发懵的眼神对视了片刻,慢慢回过神的翁明冲松开了握着宋枝月的手,轻声道:“醒了,身上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宋枝月摇了摇头:“没有。”

“咕噜——”

听着声音的宋枝月,目光落在翁明冲的肚子上,翁明冲笑着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得,五脏庙造反了。”

宋枝月轻轻的笑了笑。

“放心去吃饭吧,我现在只是一只胳膊不能动,没有什么大事。”

翁明冲点了点头。

“好,我问问医生你能吃什么。”

“要叫值班医生,就按这个按钮。”

“我就在隔壁,有事情随时联系我。”

看宋枝月点头,翁明冲起身离开了病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