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燃成的灰堆在一起也算头发在地上成团吗？
凌期暗道失策，盘算着自己是否需要和莫瑞核善交流。
气流向身后涌去，凉意沁透后背，被捕食者盯上的不适感敲击在凌期头上。
她的金瞳险些要压制不住，血脉里的好战因子在叫嚣。
怪物厌恶被侵. 犯尊严。
凌期转过身来，挨了莫瑞一个眼刀。
莫瑞面色铁青，嘴唇死死抿着，身上鬼气黑乎乎一团包裹住她，几乎要实质化。
但没有凌期强。
几乎是刚一得到实力上的具体认知，凌期便放松下来。
好像哪里不太对。
凌期直勾勾看向莫瑞，却没能和她对视。
莫瑞的眼神越过凌期的身体，落在她身后的地面上。
莫瑞怎么还不发作？那纸上写的规则，莫非都是可以触犯的？
凌期拿不准。
莫瑞注意到凌期的视线，走上前去，一把肘开凌期，被凌期灵活躲过。
这样一来，满地的灰就毫无遮拦暴露在莫瑞面前，还随着她脚步带起来的风，飘飘悠悠往四周散。
凌期的指甲在莫瑞看不见的位置缓缓伸长，等待在她看来迟早会有的打斗。
可就在下一秒，凌期看见莫瑞的表情如飓风吹散乌云，骤然缓和下来，眼中写满快意，甚至对凌期露出一个浅笑。
“你做得很好。”
凌期被这个变故打懵了，指甲缩了回去，连带着隐隐浮现的黑色鳞片也消失不见。
看出凌期脸上的茫然，莫瑞心情不错，大发慈悲指点道：“你及时阻止了这些头发聚在一起，方式我很喜欢。”
“这方法只是我误打误撞的，”凌期说，“我刚来这里不久，还不是很熟悉正确的清理方式，以及……”
“请问清洁工具一般都放在哪里？”
凌期敛下一身的刺，像以前无数次骗杀玩家那样，睁大眼睛装天真无辜，乖巧又柔弱。
若不是莫瑞在她身上嗅到一闪而过的气息，可能就要信了。
莫瑞的笑一点点冷下来，眉头拧起，方才眼中的愉悦全然消失：“我昨天给你们做培训的时候说过，贴工作划分的板上也写了。”
“为什么……你们都不听不看？”
莫瑞好像很在意别人有没有记住她说的话。
从刚进副本时她提到本子的时候就是这样。
没工夫想那板上为什么没有相关的字，凌期眼见着莫瑞还没完全黑化，怒气值还有上升空间，态度诚恳道：“真的很抱歉，我去看工作划分的时候，那张纸被人拿走了，我没能看到。”
“这是最后一次，我不会再用这些问题打扰你了。”
再问就是别的问题了。
莫瑞居高临下睨凌期一眼，看看地面上的灰，又看看凌期的脸。
“啧，”莫瑞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这层楼东南角的房间，用完记得放回去。”
“谢谢你，莫瑞。”凌期笑。
莫瑞听着句首的两个字，呼吸凝滞一瞬，呼出口气来，态度软化些许：“嗯。”
而后转身就走。
凌期眯眼看这个NPC，或者说是这场副本的BOSS。
居然出乎意料的好说话。
但凌期太熟悉这种态度出现的原因了，毕竟她有时候也很好说话。
至于目的，不是在请君入瓮，就是在给信息。
根据莫瑞出现时的表情，凌期可以确定地上有成团的头发会招来莫瑞，并激怒她，但清理及时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其次，烧毁头发时那些尖啸凌期听得可是清清楚楚，这种做法一定是伤害到另一只鬼了。
再根据通关任务是还原莫瑞和陈熙的过往，她在这里暂时也没看到其他玩家以外的人，那么她是不是可以大胆猜测，这些头发是属于陈熙的。
而莫瑞讨厌陈熙。
【真相探索度+10，当前进度：10/100。】
【当前玩家最高真相探索度为10，请玩家们团结互助，再接再厉！】
系统播报及时跳出来，验证凌期的猜想。
随后，队内群聊也终于有了动静。
【卓越】：期姐，是你吗？
凌期很快回复。
【凌期】：是我，莫瑞和陈熙关系不和，头发和陈熙有关，清洁工具在二楼东南角房间，东西用完需要放回去
【边泽阳】：[撒花. JPG ]
【卓越】：期姐好厉害！
凌期被夸得很受用，关上聊天框向门外走。
被消息打断的思维也重新运转起来。
两个重要BOSS之间关系不和，所以规则里会出现自相矛盾的地方，摆明莫瑞的立场。
莫瑞似乎对他们敌意也不算大，甚至在规则的好几处特别强调了及时通知她。
就是不知道让她处理烂摊子需不需要付出代价。
但相应的，规则触犯意味着线索也混在其中。
现在的信息还是太少了。
凌期出了门，简单根据体内磁场感应分辨方向后，朝东南边走去。
门上的编号在不断减小，但奇怪的是201的旁边居然是309。
原来编号第一位不是楼层的意思吗，还真是奇怪。
301和409的夹脚处就是这层楼的东南角，挂着“工具室”三个字的木门直直站在那里，虚虚掩着。
凌期按下门把手向内推去，一股力却从门的另一端把门扯开。
宋韵就这样闯进凌期的视野范围。
她的手里抱着水果刀、点火枪、上端尖锐的晾衣杆。
和扫把。
真是除了扫把哪哪都不像是打扫卫生用的工具。
凌期视线上移，对上宋韵满是敌意的眼神。
自己哪里惹她了？
凌期想不明白。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让开。”宋韵没好气道。
见凌期不动，竟是直接撞开她的肩膀走出去。
凌期只觉得莫名其妙，回过头，背上却一热。
下意识偏头看去，却只看见即将消散掉的紫色光点。
宋韵对她用了卡牌。
想不明白就不想。
【凌期】：@边泽阳有没有什么紫卡需要贴人背后用的
边泽阳秒回。
【边泽阳】：太多了，没办法确定
【边泽阳】：你在哪个房间，我把防御卡给你
【边泽阳】：是谁？
【凌期】：用不着，宋韵
她就只是好奇是什么卡牌而已，问不出来就算了，等发作了就当惊喜处理吧。
再次把聊天框丢掉，凌期走进工具室。
房间不大，摆的都是些刚刚在宋韵手里看见的东西。
除去那些，还摆着很常规的拖把。
拖把上的海绵干燥得能砸核桃，虽然不卫生，但的确坚硬，一看就很久没有使用过。
在它旁边还放着小小的滚轮。
凌期把滚轮拿起来，戳戳前面，发现上面有胶，应该也是一种清洁工具，能够用来清理头发，也不知道宋韵为什么没拿。
凌期瞅着这些工具，再回头看屋外极为复古的装饰，怎么看怎么别扭。
像跨了时代。
等等，这是……
凌期看到墙角放着的扫把。
和别的崭新的扫把不同，这个扫把的柄断掉了，就这样扔在一边。
上面有摩擦过的痕迹，暴露在空气中太久，已经氧化发黄。
这些格格不入的工具摆在这里，到底是想说明什么？还有那些与城堡风格迥异的设施。
凌期总觉得少了很关键的一环，但她暂时想不出来。
不管了。
凌期记下这些奇怪的地方，拿上滚轮、扫把和簸箕，回到209，继续收拾地面。
待209干净如新，凌期把东西又送回工具室，找卓越要了个房间号就朝那边走去。
比起身份成谜的边泽阳，凌期认为还是卓越更需要她的帮助一点。
这可是她好不容易凑到的人，千万不能在她公会建立起来之前折掉。
而且她对人类文化的了解确实不够，急需一个正常人类一起交流。
另一边，被开除正常人类籍的边泽阳，此时正面对着……
一根蜡烛。
*
宋韵吭哧吭哧奔跑着，还不忘压制自己的脚步声。
她抱着一堆东西冲进203室，深吸一口气稳住呼吸后轻轻关好门。
于盼坐在椅子上等她，听到动静，不轻不重瞥她一眼：“完成了？”
“完成了，于姐，”宋韵轻手轻脚放下工具，搓搓手上的灰，眼神躲闪一下，继续说，“但是计划提前了……”
“我在工具室遇到凌期了，她为什么会知道工具室在哪？我们明明……”
“嘘——”
于盼止住宋韵的声音：“隔墙有耳。”
“能知道信息的渠道很多，不必在意。”
“于姐说的是。”宋韵连连点头认可。
“卜者，想要成事，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会比别人更大。”
于盼站起身，颈间挂着的吊坠莹莹发光：“你能破格在E级就进入星象，不仅是因为你的新手卡牌，更是因为我认可你的心性。”
新手卡牌绝对不是随便给的，尤其是紫卡。
于盼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一个人能够在卡池中获得的紫色卡牌类型，和这个人的特质有很大关系，所以才会出现有些人总抽到同一类型卡牌的情况。
“你很适合星象。”于盼说。
用人命喂卡，偷取别人的运气。
宋韵得到前辈的认可，眼睛亮闪闪，满脸欣喜：“是，是，谢谢于姐！”
“目前我这卡还差两个人，我会尽快接近他们的。”
“两个？”于盼笑。
紫色的卡牌在她指尖转过两圈，又被她收好。
“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