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阎这次出去是铁了心要多囤积些物资回来的,机会大概就只有这一次了,为此自然要尽量的多囤。
但是手头上的银钱又确实有些紧凑,搜搜扣扣的,也只能再弄出来六千两的银票。
狗三儿、林老二、王荃、铁大铁二两兄弟、庄头等几个手下的老管事人,得晓了老大哥老东家的难处。
其中有的知道段阎在做什么,有的且还不清楚要生战乱的事,只晓得段阎要亲自出去办货,但手头缺银子使了。
几人聚在一起,私下里开了个小会。
隔日,狗三儿拿着五百两银子送到了段阎手上。
“虽然不多,但都是兄弟们的心意,爷收着。这回出去置办的都是救命粮,手底下有些兄弟还不知情,只见爷要亲自出去采办,以为是要紧商货,但到时候自就晓得了爷的良苦用心。”
段阎心头意外,又好不动容,没曾想他们竟肯筹钱来做贴补,若是换做平时,他定然不会要他们的钱,但这厢采集物资,到时候东西带回来对他们也一样有好处。
于是,段阎谢了兄弟们的心意,将钱给收了下来。
走前,他又特地去雁儿庄看望了一回段老爹。只却也不是单纯瞧人,他心里头揣着些心思呢。
茶饭后,段阎便同段老爹和段老娘交待了自己要带着人出关一趟的事。
“你出去闯闯看看也好,俺们这巴掌大点儿的地方,混至极了,也就那么回事,出去长眼见识,人嘛,知晓天地大,性子才稳得下。”
段老爹还是多赞同段阎带队出去的,时下秋收也忙得差不多了,天气凉爽下来,恰当出关去,等回来,也差不多合着过年了。
“人点好了不曾?行李收拾好没?”
段阎见段老爹好说话,眼睛一动,轻咳了一声:“这些倒是都容易,先前狗三儿铁家兄弟带队出去过几回了,他们有数。就是………”
段老爹瞅眼儿看段阎:“甚?”
“手头有点儿紧。”
段阎厚着脸皮。
“恁管着两大个庄子,又还是独一的铁铺,这就手头紧了?胡折腾了些甚!粮铺上赔了恁多!”
段老爹眼儿都瞪圆了:“你把账簿拿来俺点点,个败家玩意儿,咋能没得钱使了!”
段阎讪讪一笑。
“莫不是宋家那边,人去衙司干了司吏的差,是你使银子办的?”
“那事儿我没使银子,我不过牵了个线,人靠自己的路子得的活儿。”
段老爹哼哼了一声:“瞧俺问一句给你急的。”
“俺这处是还有点儿,可你想都甭想,这是攒着给你成亲使的,要拿你手上,都给造没了去。”
段阎道:“我跟他的事还早,这会儿还不是盘计那些的时候。”
“那盘啥,你这老大不小了都,翻过今年这年头都二十二了,还要浪荡到什嚒时候?那钱老头子,终日里就抱着他家孙孙搁俺跟前显摆咧。”
段阎想是打住这话题,转正了颜色:“我得了些消息,外头许要打仗了,这回出去,是为囤买吃用。”
段老爹一下子止住了涛涛的催亲话:“打、打仗?你这臭小子可莫要诓我!”
“我如何会拿这样的事做玩笑,要不得爹以为粮铺开来是做什嚒,当真就为着赔钱使?”
段阎道:“这阵子不断的囤粮进仓,又还不教你将庄子上的粮食卖出,便是为这事。”
段老爹心里咯噔,他早就觉得臭小子近来在生意上行动有些怪,时下仔细想来,可不真都对上了。
他心间突突的:“事情确切?”
“爹且看着,后头衙司也会有相关的政令下来。”
段老爹眉头拧做一团:“恁先前怎也不早些说,这时候紧急了,才开这口!”
话罢,匆匆去了里屋上,一会儿出来,与段阎塞了两千两的银票:“俺这处只这些了,压箱底儿的都取了来。”
“这事情非同小可,你先莫忙着走,既是去外头采货,还得多些银,多给俺们镇子上囤些东西才好。”
段阎不知所以,依着话没走,段老爹扭头出了门去。
“………唉,这浑小子,打小就不听话,不是今儿惹事,就是明儿闹腾,眼瞧这番消停些了,生意又没做好,弄出了账来………老二,你手头上………”
“俺们这里有点儿却不多,怕是起不得什嚒大用处,哥哥要不嫌,包得三十两你先拿去解急。”
段老爹把钱抄进了兜里,脸一抹屁股一抬,出了门子,转又去了下家。
“三妹呐,你哥哥俺命苦哟~”
“你侄子那讨债鬼,又在外头拖了账………”
段老爹数了数票子,又往前头的大瓦房钻。
“老许,你睡着不曾?”
“天气见凉了好瞌睡,老兄弟俺睡不着啊,心里头毛焦火辣的………”
………
“栓子,叔问你个事儿………”
段阎在田庄上左等右等,直至是太阳有些偏了西,这才见着人背着双手从村道上回了来。
段老爹掬了把汗,从怀里掏出了个小包袱:“拿去。”
段阎启开一看,里头票子、碎银子、串好的铜子,零零散散装了一包。
“哪里来的这些钱?”
“管人借的,拢共不过三百两。”
段老爹道:“如今肯借的,以后自也有他们的好处,不肯借的,俺也不记他们。谁人借了多少俺都有数,到时候采买了回来,起了战事,短缺了粮食用物,自少不了他们的好。”
段阎心头一动,小心把钱收着:“还是爹有路子,想得周到。”
段老爹悻悻摸了摸鼻子,挥挥手:“去吧去吧。”
九月末最后一日,段阎跟宋风随,扯了马儿在秋风中动了身。
秋光正盛,过了县关,官道上行路的运货的人比比皆是,秋后四处都热闹得很,尤其是靠近人口稠密的县府上,浑然和岩镇那头乃至县上是天差地别。
那边一路沿着陡峭的山路走来,碰见的人掰着手指都能数下来。
宋风随马术不差,但一连没得停歇的骑了四五日的马,多少还是有些吃不消。
臀腿教马鞍硌得酸疼,上了马再颠簸着,更是不好受,都没得了和段阎比马看秋景的心思了,一脑袋钻进了车子里头,歪在垫儿上,翻着从路上买到的旧农书。
段阎怕他一人在车子里闷着,拦手在路边攀折了一把野山菊给人放了进去。
宋风随耸动鼻子轻轻嗅嗅菊气,清淡甚至有些微微发苦的气味,倒是教人烦闷的心更平静不少。
如此行了十七日的路,总算到了他们采买物资的目的地,黔州府城。
进城时,已是夕阳漫天了,一行人直奔旅店。
段阎计划先在旅店住一晚,到时寻经纪赁处小宅屋来落脚,他们一行十几个人,采买物资也不是三两日就能完工的,若日日都住在旅店上,进进出出买放货物,哪有自一处宅屋方便。
且旅店上人多眼杂的,若丢了什嚒,或是多了什嚒,那都不好说,此次出来,能不生麻烦事就是最好的。
“十四个人呐?”
掌柜娘子看了看鱼儿一样涌进来的汉子,六七个彪悍粗壮的,几个看着稍文瘦些,这阵仗,若不是见多识广的,还得教吓一跳。
“店里通间还有一敞,下房一间,上房余一间。通铺一屋子能睡八个,都是男子不碍事,下房挤一挤睡得四个,上房,恰你们夫夫俩住,这般安排如何?”
听得掌柜娘子的话,宋风随和段阎两人都微有点羞臊,但又有几分小是窃喜,竟是生人也瞧两人像是夫夫了。
“见娘子这处旅店宽大,便没有多的房间了?”
“今年秋闱晚了个月举行,挪动来了九月上,地方上的书生都涌进了城里,这虽是考过了,可还得等放榜,都住着没走呢。
外在秋季进出的商贾多,便似你们一般,城里的各旅店都紧俏。”
掌柜娘子话音刚落,外头便又钻进来俩背着包袱的人,段阎怕是人定住下了,更没得了屋子,立便道:“就依店家的安排。”
“嗳!”
掌柜娘子笑眯眯的唤了伙计来安排,与后来的俩人说已经客满了。
宋风随轻挠了下自己的耳朵,他领了号牌,先段阎一步跑上了楼去。
在伙计的引路下,他进了房间,人一走,他立便摘了鞋袜瘫倒在了塌上,小腿肚子又酸又胀,久坐了没得活动,都有些水肿了。
吃了伙计送上来的茶,他又喊了热水,等了半晌也没见段阎上来,他出屋往楼下瞧了瞧,大厅里也没见着人的身影。
他思想着,这人比他还讲规矩得多,自己当真是胡想一气,他怕是在柴房挤一晚也不得来跟他住一屋的。
合当是放宽了心,可心里反却还有了些不痛快。
恰是伙计送了热水上来,他便与上了栓,取了衣裳洗澡去了。
段阎在楼下盯着车马安置好,又吩咐人轮番看守,罢了,寻了伙计问赁屋的经纪怎么联系,倒不想掌柜娘子神通广大,她亲兄弟便是这片儿的经纪,闻听了他要什嚒屋,就使了人去唤他兄弟来,与他介绍屋子。
一厢折腾,定下了宅子,经纪说明朝就能
与他取了钥匙来。
段阎安顿好后,便上了楼去找宋风随,想是问他今晚想吃些什嚒,不想至门口,竟发现门都栓上了。
他自没往和宋风随住一屋子这样的好事上想,盘计着和底下的人挤挤,也不过将就一晚上便过了。
时下瞅着小宋哥儿这样防着他,心头多少有些凉滋滋的。
他在门口虎立了会儿,气罢了,还是叩了叩门:“岁岁,一会儿想吃什么?”
屋里没人应,隔了好是一会儿,方才传来脚步声,门小启开了些,见着开门的人前,一股熟悉的冷香气先窜进了段阎的鼻腔里。
他扬眸,便见着宋风随裹着里衣,头发湿漉漉的,赤着双湿脚就过来开门了。
段阎连忙侧身,将启开的缝给挡住,回头左右看了没人,这才转过头来,正想说宋风随,忙着不肖急来开门,却听人先道:“还在外头堵着门做甚,不进来?”
门嘎吱响了一下,门栓重新落下,外头将黑未黑,屋里还未曾点灯,有些昏暗。
段阎劈腿坐在椅子上,闻见屋里有一股特地熏过的花香气,但味道有些艳俗,且闻久了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眼睛一直收着,没往屏风后头的浴桶那边望。
好是没得会儿,宋风随从屏风后头出了来,与方才无异,还是只穿着亵衣,他不过回去重新洗了洗脚,擦干后穿上了鞋。
他使了张帕子,慢腾腾的擦着散开的墨发,才且出浴的人带着些湿润水气,好似一朵洁净的莲花。
施施然在段阎旁边的榻上坐下,转把手里的帕子放在了人手里。
段阎自是乐得代劳与人擦干头发的活儿,他细细擦拭着柔软的长发,见着宋风随穿着的亵衣,正是狗三儿他们头回出关来采买药材时带回去的料子。
思想起还是他亲自拿去店里裁的,时下瞧着人穿在身子上,他眸色深了几分,私下间,有一种占有欲被满足的感受。
“你今晚宿在哪处?”
宋风随悠悠问了一句。
段阎回过些神来:“……好将就,去通铺和狗三儿他们那边挤一挤就对付了,已经寻定好了宅子,明朝就不打挤了。”
“这天气也还不冷,只没在外头,遮得住风挡得下雨,哪里都………”
话还没说完,宋风随却先将人打断了去:“那是要将我一个人丢在这处了。”
段阎愣了下,听得人的声音闷闷的,连道:“楼上楼下的,不远,将才我已经看过了。”
宋风随疏而转过身,看着段阎:“作何要去挤也不同我一屋?”
段阎对上宋风随的眼睛,呼吸微滞。
他不大自在,却又坦诚道:“………我不赞同婚前………”性行为~
宋风随自然晓得人说的什么,耳尖不由红了红:“莫不是一屋里过夜就非得行那档子事,你是个男子,若不赞同不肯,自守住了,谁还能将你强迫了不成。”
段阎看着宋风随一张精致得似勾描出来的面孔,道:“时也是没见过你这么霸道不讲理的。
你这样想让我怎么守?究竟是没把我当做男子来看,还是真觉我不行?”
宋风随一张脸都红了起来:“乱说一气。咱们头回见着,那情境你不也………挺好的吗。”
段阎想问他怎么就晓得他那时候好不好了,就算退一万步来说,那时候确实没有那意思,但现在能一样么。
假设……他是说假设,那时候的情境,他们又是现在这种关系,他肯定也不会舍得让他在水里泡着,闹得还染了风寒,自就用最通俗的办法去解决了。
但是现在,他跟宋风随说这些,实在让人觉得有性暗示之嫌。
“人生地不熟的,又还得过夜,左右我不管,我一个人在这处害怕。”
宋风随看人半天憋不出来两个字,气鼓鼓的转过了身去。
“好好好。”
段阎束手无策:“等晚间我睡这榻上,你睡里间床塌,守着你总成了吧?不肖怕了。”
宋风随这般脸色才好看了些,却又还是忍不住道了句:“你这人真讨厌!非得要人急了才满意。”
段阎真觉自己冤枉。
他倏而胳膊一伸一收,掌住宋风随那盈盈一握的腰,一下子就将人从榻上转给搂到了怀里。
宋风随且还没从吃惊中回过神来,便已经坐在了段阎的腿上,他教人胳膊圈着,几乎是一整个被囚住了似的。
段阎这时微向前倾动了些身体:“我若是一来就这么着,你更得急。”
温热的气息落在了宋风随的耳颈间,他还是头次和段阎这样亲密接触至此,且也是头回深刻的感受到人身上强烈的男子气息。
此前虽也背过抱过,可段阎从来没有逾矩过丝毫,也没有任何让他不适的感觉,那般固然是好,也是他喜欢他的理由之一。
可是两人已是在一起了,不同于以往,还是似从前那般恪守礼数的话,总教他觉得少了点什么。他要的男女感情从来都不是什嚒相敬如宾,客气礼敬,若是这般,他总觉太生疏了。
宋风随见着此刻的段阎,没觉冒犯,也没觉害怕,反有些离人更近了的感受。
他将手掌覆在了人结实的腹间,轻是摸了摸,很是让他满意的手感。
他朝着段阎眨了眨眼睛:“却也未必。”
段阎腰腹间生痒,痒进了皮肉。
他连忙去捉住了宋风随使乱的手,人还坐在他怀里,他经受不得这样的考验,到时候怀里的人还会一并知道他受不了这样的考验。
不过他发觉,小宋哥儿似乎远比他想象中还要更食色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