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大学生(26)

沈亦川鸟都不鸟他。

大不了弄死他, 他回溯重来。

沈亦川忽视顶着他后脑的冰冷枪支,直接开车离开小镇。

他不知道自己家在哪,也没有目的地, 但他知道自己不该去哪。

排除卡伦镇和安娜镇,瞎开, 哪近去哪。

黑色捷达向与卡伦镇截然相反的方向一路狂奔。

杀手看了眼窗外飞速略过的城市街道,枪口不轻不重地顶了顶沈亦川的脑袋, “去哪?”

沈亦川:“不一定。”

“跟我回卡伦镇。”杀手用命令地语气说:“前面掉头。”

沈亦川不为所动, 眼睛眨也不眨:“不一定。”

杀手还是头一次见到,枪抵头上还敢光明正大违背他意愿的人。

杀手把枪收回去,放松地靠着座椅。

他在副驾后面的位置,这个角度能看见沈亦川白净的侧脸。

长得这么老实乖巧, 一个看起来像是会被家长担心在学校被人欺负的男生, 竟然这样勇敢。

杀手晓之以情, “你是猎人的妻子, 卡伦镇是你的家, 而我是你和他的证婚人,我必须保证这段婚姻的圆满幸福, 所以你不能离开, 无论你去哪, 我都会带你回去。”

“我不是。”沈亦川面不改色:“和猎人结婚之前, 我就已经和别人结过婚了, 卡伦镇不是我的家。”

“有趣。”杀手轻笑:“你的谎言比其他人更有说服力。”

“还好。”沈亦川特别实诚:“只是喜欢对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胡说八道。”

杀手气势似乎松懈些许,“你走不掉的,这辆车总有停下来的时候。”

沈亦川心想,那可由不得你。

方向盘在他手上,走不走的掉, 他说了算。

-

沈亦川说了不算。

回溯说了算。

沈亦川开了半个小时,刚出小镇,两眼一黑,回溯了。

回溯到杀手拿枪指着他,让他回家的那个时间点。

沈亦川:……

没招了。

怎么回溯总是让其他人心想事成。

卡在关键节点,让他没办法自由行动。

差评。

-

沈亦川往卡伦镇的方向开了两个小时,累,跟杀手说换班。

杀手开车,沈亦川坐副驾,靠着车窗看窗外风景。

杀手是一个很封建传统,讲规则的人。

在杀手的思维中,他是猎人的妻子,他就必须履行妻子的义务。

所以他应该留在卡伦镇,照顾猎人的哥哥。

结果转头就跑了。

跑路是人之常情,但这对杀手来说是不可饶恕的。

来找他。找到之后呢?

沈亦川忍不住想回去后可能发生的事。

杀手心狠手辣,惩罚人的手段相当残忍。

在原片中就有体现。

布朗死得很惨。

杀手折断他的每一根骨头,把枪递到布朗手里,让他在极致的痛苦中,心甘情愿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杀手对于不听话的人总是残忍一点。

问题不大。

梦里又没痛觉,他跳楼都跳过几次了。

而且杀手看起来也不像要撅他。

且行且看吧。

-

车子缓缓停靠在别墅门前,大门拉开发出嘎吱声响,沈亦川跟着杀手进入别墅。

杀手带他回到自己房间。

沈亦川在电影里看过杀手的房间,当时还跟竹马吐槽,说杀手失业了还能去做家政,这样恐怖的整理能力也是一门手艺。

身临其境地感受,更觉得杀手洁癖到可怕。

——他简直格格不入。

身上只穿了一件半遮半掩的情趣制服,脚在奔跑的过程中沾了很多灰尘,灰头土脸的,不太干净。

杀手不带任何感情的视线落在沈亦川身上时,沈亦川不由自主地、不动声色地拉着制服下摆,往下拽了拽,主动道:“我去洗一下吧。”

杀手:“用我的浴室,我在外面等你。”

“好的。”

沈亦川正准备往浴室走,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两人之外的声音。

他和杀手齐齐向窗外看去。

那扇会发出吱嘎响声的大门被拉开又关上,医生沉着脸怒气冲冲地大步往别墅里走。

别墅的门砰地一声被踹开,脚步声逼近杀手房间,停下。

有规律地敲了三下。

礼貌得沈亦川有点惊讶。

医生的衣服都脱了,只留一个内裤,还戴着眼罩。

被人发现时一定很狼狈。

而自己就是放他鸽子、拒绝交易,让他这样狼狈的罪魁祸首。

医生肯定相当生气,没想到在敲门时竟然这样理智。

看来杀手在这里还是挺有地位的。

杀手没有第一时间去开门。

他目光转向沈亦川,声音很轻地问:“你要出去吗?”

沈亦川立刻摇头。

不知道是不是他错觉,杀手似乎笑了下。

外面的敲门声越来越急,杀手拉开衣柜,“那就委屈你在这里躲一下吧。”

杀手的衣柜很大,里面挂着熨烫整齐的衣服,大多数是高级简约的老钱风格。

而在整齐悬挂的衣服两侧是空档的。

沈亦川躲进去,贴着内壁。

他站在柜门外的杀手四目相对。

——完全起不到藏人的功能。

只要拉开柜门,连头都不用转,就能看见沈亦川。

杀手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想了下,命令沈亦川蹲下,去浴室把自己准备统一清洗的衣服拿出来。

又回到柜门前。

沈亦川在柜子里,一副恨不得缩到墙角去的可怜样子。

外面敲门声越发激烈,一副随时要破门而出的样子,都这个时候了,杀手还是不紧不慢。

“我的衣服一天一换,积累一周后统一清洗,不算很脏。”杀手望着沈亦川,“你蹲下,我把它们盖在你身上。”

这招很常见。

沈亦川和竹马玩捉迷藏,最喜欢躲在柜子里,用竹马的衣服盖住自己。

很有效。

每次竹马把柜门打开,看一圈,又匆匆去其他地方找。

实在找不到了就又回来翻衣柜。

沈亦川这时才会突然从衣服堆里冒头,很坏心眼地吓竹马一大跳。

那时候的沈亦川很小,被衣服埋在下面,不怎么起眼。

现在他一个成年人,这么大一坨,就这几件衣服很难盖住他。

更何况杀手房间里的每一件物品都极其整齐。

衣柜里的杂乱衣服堆,怎么看怎么可疑。

傻子才不查。

但沈亦川没有拒绝。

他乖乖蹲下,仰头看外面的杀手。

杀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随后带着重量和味道的几件衣服被杀手盖在他身上。

杀手没骗他,这些衣服确实没穿太久。

衣服上的味道很熟悉。

就是竹马身上的味。

也是他自己身上的。

沈亦川和竹马在大学外租房,用同一种洗衣液,用同一种牙膏。

沈亦川对此很熟悉,被这股味道笼罩着,也完全不排斥。

杀手看了两秒,合上柜门。

-

敲门声戛然而止。

医生脸上的暴躁阴郁,在看到衣冠整齐的杀手时,勉强扭曲成一个笑。

“怎么这么久才开门?”医生的目光越过杀手,往他身后的房间看,“有事?”

杀手:“我要向你汇报我的生活吗?”

“当然不用。”医生皮笑肉不笑:“只是我的宠物刚好丢了,我在想他会不会不小心溜到你这里。”

“我不喜欢宠物。”

杀手没有让医生进屋的意思,表情不变:“你可以去后花园看看。”

“我什么时候养过宠物?”医生冷嗤:“别装不知道了,他在你这里吧?”

杀手语气依旧和缓,好像这时才反应过来指代问题,“他?你的宠物是一个男人?”

看杀手这幅遮遮掩掩的态度,医生更加确定沈亦川就在他这。

他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把那个胆敢骗他的小骗子抓回来。

医生也不想再讲什么礼貌了,一把推开杀手,冲进房间。

杀手的房间不大,干净整洁,摆件很少,一眼就能看清房间里的全部构造。

能藏人的地方不多。

医生毫不客气地一把撩开窗帘,又快步走到浴室门口,推开浴室门。

浴室没人。

有可能藏人的地方只剩下两个,床底和衣柜。

医生的目光自然地投向衣柜。

衣柜就是正确答案。

医生相当笃定。

在这种认知的作用下,医生反而不着急了。

他看了眼杀手,杀手毫不避讳地和他对视。

“我本来以为他跑了就不会回来,但我在别墅外看到那辆捷达。”闲聊的语气,医生的手抓住衣柜把手,“是你带他回来吗?”

杀手不做声。

医生笑起来:“你不是那种多管闲事的人,猎人的妻子跑了再找一个就是,怎么这么执着于一个不想留在卡伦镇的人?”

“况且猎人现在生死不知,居民们找了一天都没找到,说不定被什么野兽吃掉了——你还在坚持什么?”

“你那拿不出手,不可告人的私心吗?”

杀手脸上没什么表情,“这是你最后要找的地方了吗?”

完全不回应医生的所有问题。

医生嗤笑,“是的。”

说完,他一把拉开衣柜。

衣柜空空如也。

角落欲盖弥彰地堆着几件衣服。

很平的一层,肉眼可见地没有东西。

医生怔了下,伸手去掏。

在他身边,被门板挡住的杀手慢条斯理地给枪上膛——

“没有?”

医生不可置信,“怎么会没有!”

杀手反应很快,在医生转头的一瞬,他就已经把握枪的那只手放到身后。

但他现在无暇思考这个。

没有?

明明是他亲手把沈亦川送进衣柜里。

“我说过了,我没见过你的宠物,也对你说的宠物不感兴趣。”杀手握着枪,沈亦川不在,医生未对沈亦川造成威胁,他没有开枪的理由,“你今天很不礼貌。”

医生没理他,狐疑地在房间里又转了一圈。

甚至很没形象地跪下来翻看床底。

可无一例外,所有地方都看不到沈亦川的身影。

像是凭空消失。

医生不死心地再次确定:“你真没见过他?”

“这话或许该我来问。”杀手:“你连名字都不说,我怎么知道你要找谁?”

医生盯着杀手看了几秒,最后一咬牙,勉强扯出一个礼貌的笑。

“沈,那个大学生,像个bitch一样用身体和我做交易,要我带他走,我同意了。”

“但是他半途反悔,宁愿冒着坠楼的风险也要跑。”

医生的笑仿佛焊在脸上的面具,每一个字都说得又狠又清晰,“先生,如果你见到他,请务必告诉我,谢谢。”

杀手依旧淡淡:“知道了。”

医生转身离开。

几秒后,杀手像刚刚的医生一样,打开衣柜。

没有。

衣柜这么明显藏人的地方他当然知道藏不住。

他只是需要合理化自己的行为,他不喜欢滥杀无辜。

可是,为什么没有了?

衣柜角落突然传出细微的声响。

杀手的目光顺势看过去。

衣服被支起的地板推得滑开,地板翘起来,一个灰头土脸的人探头,胳膊比较费力地撑着地板,转头看杀手。

沈亦川抿着唇对他笑了下,随后又专注地往外爬。

杀手继续默不作声地看。

——那是他挖出来放武器的地方。

很深,非常隐秘。

他怎么发现的?

杀手没问出口。

他预留的空间不大,放枪绰绰有余,放人就有点狭窄了。

沈亦川被卡住,衣服下摆好像被什么勾住了,动弹不得。

他只好向杀手求助。

而杀手也只在他求助后来帮他。

沈亦川总算出来,松了口气。

他现在的样子很不像话。

杀手很爱干净,房间里的每个地方都清理得很好,唯独备用武器库不怎么打理。

沈亦川裸露出来的一些皮肤,在往外爬时不小心被划伤,丝丝缕缕的血丝渗了出来,和灰尘混在一起。

还穿着堪堪遮住大腿中段、质量堪忧的制服。

怪可怜的。

杀手转开视线,“饿了吗?”

沈亦川本来以为杀手会问他为什么知道这个过分隐蔽的地方。

结果杀手没问。

杀手表现得相当温和。

似乎没有惩罚他的意思。

沈亦川虽然不懂杀手用意,但这样的氛围对他很有利,沈亦川喜闻乐见。

他摇摇头,“中午吃过了。”顿了下,又看了眼满身土的自己,征询道:“那我洗澡去了?”

“嗯。”杀手从衣柜里找出一套睡衣给沈亦川,“医生还在怀疑是我藏你,我不方便去拿猎人的衣服,你先穿我的。”

沈亦川:“谢谢。”

相当和谐的对话。

杀手看着沈亦川去浴室,听到水声响起,转身把被沈亦川掀起来的地板复原,又擦干净被他踩出痕迹的地面。

医生说得没错。

收留他就像收留一只在外流浪的小动物。

总需要花一点心思打理、教育。

杀手漫不经心地想。

-

沈亦川洗澡出来时,杀手正在离床不远的单人沙发上看书。

床头温暖昏暗的灯光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让他看起来有些容易亲近。

甚至称得上和蔼。

沈亦川一想到这个词就有点想笑。

他和竹马都十九,离长皱纹变沉稳还要好久,在做这个梦之前,沈亦川从来都没想过自己或竹马中年的形象。

挺帅。

杀手听到沈亦川出来的动静,抬眸看他,平静道:“你这几天先在我这里休息,不要出门,医生现在还不够冷静,我需要时间和他沟通。”

天已经很黑了,沈亦川打了个哈欠,点点头,“我睡哪?”

杀手:“床。”

沈亦川从善如流地上床。

双人床,挺大的,睡三个人都不是问题。

沈亦川躺上去以后,把被子拢到自己下颌,转头看杀手。

想了想,又往旁边挪了挪,几乎贴近床边。

“我睡姿还不错,晚上不会乱动。”沈亦川主动道:“应该不会打扰你睡觉。”

杀手扫了眼沈亦川,又不感兴趣地垂眸,“不了,我不睡床。”

“哦。”沈亦川由衷道:“真厉害。”

某个电影里的某位杀手也不睡床,很有职业素养了。

沈亦川也不是会委屈自己的那种人,杀手都这么说了,还贴在边角,就太见外了。

沈亦川挪道床正中,把眼镜放在枕头边,望着杀手,轻声道:“晚安。”

杀手:“嗯。”

沈亦川闭眼。

杀手还在看书,眼珠移动,看过一行行的文字,匀速阅读,匀速翻页。

看着挺专业,似乎全神贯注。

深夜。

沈亦川呼吸渐长,已经熟睡。

杀手开始行动。

他轻飘飘地放下那本翻了四十几页但是没记住半句话的书,打开手机,带上耳机。

他点开那个经过剪辑的视频。

水声。

求饶。

崩溃的哭泣和淫荡的呻吟。

杀手的目光从屏幕抽离,目不转睛地盯着床上熟睡的、毫无所觉的沈亦川。

一寸寸地阅读。

颇有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