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昏昏沉沉地醒来。
他的马半路发疯, 带着他胡跑乱冲,他控制不得,只得弃马而行。
还好他有轻功在身, 而当时的他离猎场又不算太远。
到了猎场,随行的宫人以“衣冠不整、不得参见”为名, 将他带到某个离御帐颇远的偏僻营帐。
他等了片刻,忽闻一阵怪异香气, 随后身体的力气便渐渐流失。
他心道不好, 恐怕是中了那狗贼的毒计,当即起身想要离开。
然而为时已晚,帐外已经备好了十几个丞相的人,其中一人搭弓射箭, 箭头擦破了他的胳膊, 抹了毒的箭让将军立即失去意识。
再醒来, 便是在床底。
毒性未退, 将军浑身发软, 挣不脱手脚的铁铐,只轻轻一动便天旋地转。
他朦胧地听到一些声音。
“陛下好热。”说话那人语气里带着低低的笑意, “要不要臣伺候陛下更衣?”
没有回答, 那人便自顾自地做了起来, 随后便是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
几件衣服被人随手丢下, 随之而来的是坤泽清淡的香气, 熟悉的味道唤醒了乾元的记忆,将军半阖的眼皮突然睁开——
他听到细微的、亲吻的声音。
这竟然是陛下的床底!!!
将军目眦欲裂,他用力挣扎,想要发声,想要告诉沈亦川他在这里。
然而一切只是徒劳, 他拼尽全力,也只是踹了下床脚。
床很不明显地晃了下。
沈亦川抬手按住丞相的头,别过头,有些气喘道:“等等。”
丞相的吻于是落在沈亦川颈侧,温柔道:“怎么?”
被皇兄水煎后,沈亦川总觉得床底不安全,他支起身子,“床底是不是有人?”
丞相面不改色:“皇家猎场看管严密,且擅闯陛下御帐属于死罪,应该不会有人明知故犯。”
沈亦川还是觉得不对劲,“床刚刚在晃。”
丞相侧过头在沈亦川脸上亲了下,旋即坐起,下了床,弯腰看床底。
将军双目赤红,神情有如修罗,似乎下一秒就要直接生撕了丞相。
丞相的目光淡漠地掠过将军,直起身,安抚道:“陛下,臣查过了,床底什么都没有。”
沈亦川呆呆地“哦”了一声。
两个人又开始做刚才没做完的事。
丞相的情期与冬猎重合,他比较温和,就算没吃药也控制得住自己,并不耽误正事。
只是会格外渴望沈亦川的信香。
沈亦川之前答应过他跟他一起过,自然没有毁约的道理。
他现在有点困,但还没困到会陷入深度睡眠的程度,只是懒得动,说话也慢半拍。
丞相的手指流连,像是把玩一件精美玉器,若有若无地触碰。
沈亦川被他摸得快睡着了,直到丞相突然握住他的要害,才清醒一些。
“陛下与将军一起时,也是如此敷衍吗?”
丞相很有技巧,速度也越来越快,过分的刺激让沈亦川的腰忍不住拱起,腿根也在打颤,然而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丞相又突然松手,还捏着沈亦川的手腕,不让沈亦川自己碰。
沈亦川用雾蒙蒙的眼睛看他,只看了一眼,眼睫又迅速低垂下去,胸口上下起伏,慢慢平复那股过分狂野的燥热。
然而丞相这坏心眼的,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沈亦川,又去逗他。
只是动作没刚才那么狂野,甚至能抽出功夫,慢条斯理地和沈亦川闲聊。
“陛下对将军一往情深,将军对陛下忠心耿耿,与陛下分开不过四日,便情难自抑,宁愿抗旨也要来猎场见你。”丞相感慨道:“臣好生羡慕。”
沈亦川被丞相玩得没力气,过了一会才说:“我对你也是如此。”
丞相:“臣惶恐,微臣不配与将军相提并论。”
“丞相。”沈亦川觉得丞相话里有话,似乎在给他下套,但他现在脑子乱成一团浆糊,直接道:“你想做什么,直接说便是,不必拐弯抹角。”
“将军屡次犯戒,陛下对他的惩罚却不痛不痒,这样下去,恐怕难以服众。”
丞相躺下,脑袋枕在沈亦川的胸口,因为离得近,它又怪可爱的,便自然地舔了两下,随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不徐不缓道:
“京城规矩太多,将军回京不过半月便惹下许多是非,陛下不如将他送回边疆,那才是他应该呆的地方。”
将军运功,暗自蓄力解毒,听到丞相这话心中冷笑不止,一边想这死狗真是贼心不死,一边觉得怪异。
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这种事不该私底下和陛下说吗?怎么还把他拖过来在床底听?
他是不是有病!
沈亦川也不明白丞相的意思,又一次被丞相截住,卡得不上不下的沈亦川真是被丞相弄得没办法了,气若游丝道:“你在我的床上,和我说将军的事,将军是play的一环吗?”
丞相愣了下:“臣不懂陛下的意思。”
沈亦川很有耐心道:“将军很好,你不必试探了,我信任他。”
丞相的手顿住。
沈亦川的话,每一个字根鼓槌似地咚咚咚隆着将军的心。
历史上立了大功,又被君主以功高盖主的名义打杀的臣子不胜繁数。
而他仗着陛下的宠爱,私自占有陛下的情窍,如此大逆不道的行为,陛下竟然如此包容!
不知是不是毒的作用,将军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好像很快要飞起来,嘴角也不自觉的往上弯。
丞相是不是误以为川川对他没有私情,这才有恃无恐地让他听墙角,试图挑拨离间,让他死心,不再纠缠川川?
哈,竹篮打水一场空!
将军努力解毒,预备跳出来揭穿这个歹毒妖相的真实面目,然而还未等他有所收获,轻飘飘的灵魂,又被接下来发生的事,打得重新沉重。
“信任。”
丞相意味不明地重复后,笑起来,“陛下说,我与将军并无不同,可现在看来,陛下似乎更偏向将军一些。”
沈亦川被丞相整得酒醒,感觉丞相绕来绕去有点没完没了,便干脆地拿开了丞相的手,在丞相惊诧的目光下,坐在他的身上。
沈亦川冷静地向丞相复述自己给将军治病发全部流程。
他记忆力很好,复现流程对他而言轻而易举,这一招对丞相十分管用。
丞相也不酸言酸语地嘲讽奚落,夹枪带棒地攻击将军了,转而沉浸在沈亦川与他的世界中,床摇得嘎吱嘎吱响。
将军的毒渐渐解开,但他躺在床底,听沈亦川将那些动人的情话,一字字、一句句,分毫不差地复述给丞相。
甚至在丞相的勾引下,说了更多。
虽然沈亦川和他一起时,也曾说过自己也会和丞相这么做,但真面临这种情况,将军还是无法接受。
沈亦川原来没和他开玩笑,也不是故意惹他吃醋。
只是陈述事实。
他现在能够活动,也可以发声,但是他动弹不得。
直到最后,沈亦川实在困得不行,睡了过去,尚未餍足的丞相草草结束,穿好衣服,又披上了那副正人君子的人皮,看向床底。
床底高阔,没有帷幔遮挡,很轻易地就能看见底下的将军。
将军睁着眼,面无血色,像是已经死了。
然而丞相脸上并没有任何成功者的得意,淡淡道:“将军,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将军眼珠一寸寸地转到丞相脸上,阴鸷的戾气恍若实质。
丞相看了眼沈亦川,沈亦川呼吸浅淡,似乎已经熟睡。
“出来吧。”丞相说:“还是你就喜欢缩在床底?”
将军握紧了拳头,额角蹦出青筋,丞相又补充道:“川川这几日十分辛苦,莫要吵醒他。”
说罢,便转身离开。
将军缓慢地离开床底,站在床边,黑黢黢的眼珠似乎失去活人的温度。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沈亦川,又无声无息地跟了过去。
等人都走了沈亦川才睁眼。
他闻到了造反的味道。
.
将军随着丞相进入丞相的私帐。
一进去就迅速攥起丞相的衣领,提膝狠狠一顶,丞相没躲,也躲不开。
人体最要害的腰腹受到重创,内脏震荡,气血翻涌,丞相咬紧牙关,将即将喷涌而出的血硬生生咽了回去。
将军知道自己力气如何,虽然想将丞相就地格杀,但还是止住了这种冲动。
沈亦川不知此事,丞相敢这么做,自然是留有后手,他若是就这么把人杀死了,身败名裂不说,之后惹得川川误会,与他决裂,那才叫追悔莫及。
将军松开手,见丞相踉跄两步最终站住,扶着桌子勉强喘息,冷冷道:“丞相,为人臣子自当光明磊落,而你自诩君子,却尽使些腌臜下作的手段,人做到你这个程度,真是可悲可叹。”
“可悲?”丞相擦掉嘴角的血,“你呢?躺在床下,听着我和川川恩爱,却连动都不敢动的你,又是何种存在?”
将军立刻被激怒了,刚刚发生的事,将他的心切割得千疮百孔,丞相这番话无异于雪上加霜,创得他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分崩离析。
甚至生出就这样杀了丞相,再挟持川川离开,二人隐姓埋名,做一对平凡夫妻的想法。
这样想着,竟是不自觉地喃喃出声。
丞相讥笑,“别白日做梦了,你以为沈亦川是什么人?你怎么会觉得他会心甘情愿跟你走?今日所见,还不能让你醒过来吗!”
将军:“……什么意思?”
丞相摇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将军,“他说你我是一样的,你以为这些一样是什么?是喜欢?是你梦寐以求的爱?”
“闭嘴。”将军莫名地慌,他不想听,总觉得这话听完一切都会改变,“别说了!”
丞相满嘴的血,不依不饶地笑,竟生出几分疯癫姿态,“我们不过是他制衡朝堂的棋子,只要不合心意便会被他轻易舍弃,你我二人在朝中一手遮天,他无可奈何才用情感牵制,专骗你这种蠢货——”
丞相痛得站不住了,滑坐在地,狼狈地轻语:“还有我。”
将军面无表情,“你放屁。”
丞相笑着摇摇头,温和得显出几分鬼魅,“将军,要不要与我打赌?”
将军不语,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浑身僵硬。
丞相笑意更盛,“这次冬猎的优胜者内定太傅嫡子,开始前太傅便与各家打过招呼,日后他必然要进入陛下后宫,甚至可能冬猎时便要爬床侍寝。”
“不如赌一赌。”丞相低头,看自己的血在地毯上晕开,明知自己在演戏,心脏却不可自控地隐隐刺痛,“陛下那些动听的话,会不会也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