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后的课程并不算多。
多数时候,季阅微都在魏德凯的博士生课堂上,要不就是参与教授课后组织的专题研讨,还有系里小型的学术会议。
因为在普林斯顿数学系“一战成名”,九月的几场学术会议上,魏德凯都会向来访的学者介绍季阅微。
慢慢地,季阅微发现她和艾伦合作的那篇论文,比她自己料想的影响要广。
九月结束,魏德凯因为过于忙碌,再次入院。
不过比起去年十一月,这次情况好了很多。
但医生还是建议他尽快结束长时间的课堂教学,还有过于操劳的会议主持,这对他的身体来说已经是一种巨大的负担。他需要静养。
G大随之有了配套的方案。魏德凯出院后,他的所有课程转交给了系里其他老师,除了他自己带的几位博士生。
季阅微便跟着一起挪到了那幢小楼里,像是回到高三,开始了更加“小班”的授课听课。
偶尔,童朝朝陆轩洋谢习帆和傅征也会来听一听——
往往发生在七个人约好了一起吃饭聚会的时间。
他们需要等季阅微结束这边的课程,索性过来坐在后排等着,也当看望老师了。
但这不像高三准备竞赛,这些博士生课程理论性太强、运算要求太高,对他们来说难度已经不是当初可以比拟。
基本没几分钟,陆轩洋和谢习帆就在手机上开始飞行棋对抗赛。童朝朝靠在季阅微肩上偶尔听一会,再瞧瞧她做的笔记。这些课程对季阅微来说没有什么难度,尤其当她在普林斯顿接受了一年的系统训练。
傅征听得也很认真的。陆轩洋说当初没见你想往这方面发展啊。
瞥了眼摆在他和谢习帆手机里的棋盘,傅征说,当初我也没想到习帆会往这方面发展。
一句话搞得谢习帆都有点怀疑自己。陆轩洋安慰,没事,继承学业还不如继承家业,小谢老板听起来多威风!谢习帆让他闭嘴,说他把自己说得土不拉几的。
有两次课程结束,魏德凯会专门留他们问问今后的发展。
听傅征说要申请普林斯顿数学系的直博项目,他还是很高兴的,说愿意为他写推荐信,但还是希望傅征能在明年大三的时候拿出一个比较合适的研究计划。傅征说会全力以赴。
即便是打算gap的陆轩洋,魏德凯也表达了相当程度的支持。
他说这是一个很好的计划,就算什么都不做人生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太漫长了,二十岁想清楚的事,到了三十岁就完全不一样了。同样,三十岁的决定在四十岁也可能是另外一种结果。”
“就算活到七十岁,四十岁往后还有三十年的光阴。真的太漫长了。”
“每时每刻都有变化。只要确认变化是发生在自己手中的就好。”
“没有什么比掌握自己的人生、创造自己的人生还要有成就感的事了。”
饭桌上,聊起这些,梁聿生说你老师说得很对。
季阅微点头,她已经吃完了,坐在一边看书算题。
年糕靠过来的时候,她搂着它的脑袋一起算,没一会年糕就没什么耐心了,缩回脑袋转到专心干饭的梁聿生身边。
他这个月特别忙。
吃完就要去楼上书房听会,晚上最晚的一班航班还要飞伦敦。
这个时间对他来说正好,飞机上睡一觉,下了飞机直接去MILE的研发基地。
去年梅兰特拿了第三的成绩,也算是交代了前年的事故和官司。
今年属于真正的重振旗鼓,一直到上个月,梅兰特的车队总积分都稳在第一位,媒体都用上了“势不可挡”的评价。
六月跟着季阅微回国后他就一直在看原材料,上个月商量了几家,这个月开始就是频繁地试测。MILE研发的大本营在伦敦,实验设备也在那里最充分,之前在纽约带的一批工程师,这个月都跟着他挪到了伦敦——
引擎改革的风潮越炒越盛,连续两周,MILE研发不断传出好消息,新闻上对梁聿生本人的评价也从“运气很好”,转向了“野心勃勃”。
眼下看他的状态,季阅微也知道新闻所言不虚。
吃完他就上楼简单看了会视频会议,主要旁听工程师的工作进展。
大奖赛还在进行,崔予铭惯例跟队。
基地这边除了小唐统筹纽约那批工程师,伦敦这边驻守的,梁聿生打算让庄菲菲回来负责。
这也不是他这个大老板一时兴起的安排。
之前在纽约,他就把纽约分部负责车手培训的Kelly分派给庄菲菲,他觉得这几个月下来Kelly应该能够接手庄菲菲的工作了,顺势正好再将庄菲菲挪回核心技术开发部。
曹霄说不大好,这样一来,李奥央的联络工程师换谁?
梁聿生:“他多大了?这点不能适应?非要围着他转?”
曹霄没再说话。
这阵他话少得可怜,情绪也不高,上班如上坟。
想了想,梁聿生说:“李奥央有脾气,让他来找我。”
“你也不容易——失恋确实挺麻烦的,我做老板肯定体谅……”
“要不给你涨点工资?”梁聿生思索。
曹霄:“…………”
“算了”,曹霄面无表情:“留着给妹妹花吧。”
他看上去死气沉沉,梁聿生都好奇了:“分手到底什么感觉?”
曹霄懒得搭理:“想死。”
梁聿生叹气:“那是很难受了。”
“一直没问,你俩为什么分手?撮合你俩我妈还挺高兴的。”梁聿生回忆。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挺莫名其妙的——我还问了Richard,他说一般这种情况,女方都是忍很久了,可我觉得我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啊,我就是忙了点……但这个没办法啊,你见过哪个F1的车队经理不跟着车队满世界跑的?我真是……”
梁聿生点点头,没有发表意见。
七七八八说了点有的没的,合上电脑,检查了遍一会登机要带的证件,梁聿生提着行李箱就下楼了。
季阅微还在看书算题。
视线跟随书页转到面前的草稿,停留几秒,她的侧颜专注又安静。
头发没有和往常一样披在肩上,而是另外找了发绳扎起来。
纸面上的公式也干净漂亮——这是梁聿生的外行视角,总之就是很赏心悦目。
年糕趴在她脚边不声不响。
梁聿生靠过去,半晌轻声:“我周末回来。”
季阅微点了点头,翻了一页,仰头同他笑着说:“一路平安哥哥。”
她朝他笑,温柔得好像童话故事里才会出现的人物。
梁聿生在她身边坐下。
年糕抬头,瞅了眼硬要挤到它的位置的梁聿生,甩甩尾巴站起来,走到另一边继续趴下。
“就忙这两个月。十二月我陪你一起回普林斯顿。”
他越说靠得越近,注视她的侧脸,又去仔细看她的眉眼,说完就亲了亲季阅微脸颊。
季阅微笑,视线没从书本上移开,“知道了。你都说了好多次了。”
“还好吧。”梁聿生反思。
季阅微没有再说什么,笔握在手里,笑容始终挂在她的唇角,梁聿生靠得近,她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气味,心思也有点被带远。
好在,分神也就两秒,又翻过一页,季阅微看着上面的计算公式,对照草稿上自己的演算,专心写了下去。
时间已经不早,权叔站在门口,有点奇怪,但也没问。
看了眼满满当当的草稿,又瞧了会心无旁骛的季阅微,忽然,梁聿生伸指轻轻点了点她刚写下的一行,问道:“微微,这个符号什么意思?”
他完全一副求教的语气,似乎今晚不在季阅微这边弄懂就不走了。
季阅微:“……”
年糕站起来打了个喷嚏,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