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被骂了一整天的食益这一次因为事件处理果断,获得了网友一致赞美,一时间得到了如潮水般的好评。

南书熠不仅发了关于事件说明公告,还发布了新品,最后他还给益食餐饮造谣的几个营销大号,发了律师函。

益食本身就是南远旗下的子公司,律师团队共用,他们不是明星团队,只用于当震慑,南远发出去的律师函就不可能收回,证据皆已保留。

这件事之后大家都看到了南书熠处理事件的能力,当然,他的“纨绔”标签依旧没有被摘掉,他依旧是南远太子爷,无论网友说什么,南书熠都不在乎,大家只是陌生人而已,如果每条留言都得看一个晚上就得气到住院。

虽然事情扭转了局面,但南书熠的目标已经转向其他方向了。

既然马上就要推出新品,如何让益食餐饮的新品获得顾客的口碑,最重要的一条还是供应链。

第二天一大早,南书熠就带着刘弹离开了临城,他们需要飞往广东寻找最正宗的走地鸡。

既然主打的是粤菜,那么鸡自然有不同的吃法,不仅有鸡,还有鸽子等等食材。

不同的菜品有不同的处理方式,供应链自然就不同。

他们接触过几个养鸡场,这一次这家养鸡场在粤北地区,他们需要去那边直接签供应合同,原来的供应公司被刘弹淘汰,现在这家养鸡场就是他推荐给南书熠的,南书熠也需要去一趟才能确定能不能签,同时也让公司律师调查这家公司的经营状况。

江忆岑昨天回来洗漱完就很晚了,南书熠没来得及告诉他第二天得出差,直到起来家里少了些他的私人物品,才看手机上有对方留的信息。

早上六点半天刚亮,南书熠就给他发了出发机场的照片。

比他以前当咏江饭店老板时要忙多了,连觉都没得睡。

他回复南书熠,问他是否下了飞机,但对方没有立即回复,应该还在飞机上。

江忆岑以前没有坐过飞机,但他也不向往,看到飞机总会想起一些不愉快的往事,会难过想流泪。

今天的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好像还没有像今天这么放松过。

在江家住那段时间即便是自己一个人待着也很谨慎,没有安全感,但和南书熠住一起之后,他逐渐适应了这个世界,睡眠质量一天比一天好,他也已然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到处都是他的生活痕迹。

手里握着的是和南书熠同款不同颜色的马克杯,脚下的拖鞋也是同款不同颜色,昂贵的罗马柱摆件台上,放着他们从夜市里顺手买回来的一套盲盒摆件,不贵,但是完全戳中江忆岑的喜好,让他对盲盒图画的构思有了新帮助。

自从和南书熠结婚后,他的周末都是跟对方一起过的,但这周就自己过了。

江忆岑并不觉得孤单,工作群里的同事都很有边界感,不会打扰他的生活,江家那边也因为上次生日的事没来打扰他,南安儒倒是想叫他们周末回家吃饭,但南书熠出差了,这事儿便不了了之。

他今天终于可以自由地安排自己的时间了。

突然闲下来,一时半会儿还不太适应。

大约是上次他尝试做早饭把厨房弄得一团糟,南书熠已经让阿姨每天上门做早饭了。

阿姨知道他们是夫夫,每天都会在他们起床之前出门买菜,等他们出去了再回来收拾屋子,几乎是个隐形人,这让江忆岑和南书熠都感到很舒适。

今天周末,江忆岑不出门,倒是和阿姨碰上了。

“江少爷,你今天中午想吃点什么,我现在去买菜。”

“柳阿姨,先不用买菜了,我白天会出去,晚上也在外面解决,你今天打扫家里就成。”

“行。”

自从从南家主宅到南少爷家上班后,柳阿姨的时间也自由多了,两个年轻人经常不在家里,她就偶尔做个饭,日常打扫就行。

江忆岑知道柳阿姨是从南家过来的,对南书熠来说是个知根知底的人,但对他而言还比较陌生。

江家以前的家仆,基本上都是在江家待了许多年的老人,一家老小都在,也就是家生子,而现在的阿姨和以前不太一样,她们也有自由选择雇主的机会,属于雇佣关系。

江忆岑难得遇上阿姨,便问道:“柳阿姨,你在南家干了多久了?”

他只是想更加了解南书熠。

柳阿姨手里拿着抹布,既然不买菜,她就准备打扫卫生。

“我呀,从三十六岁那年开始就在南家做事了,今年五十六,干了二十年,你不问我都没觉得我在南家干了这么多年。”

江忆岑一直好奇一件事情,他至始至终都没有听到南书熠提到过他的母亲,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他的母亲离世这一点他是知道的,他在网上搜索南安儒的家庭信息也知道他前妻已故。

只是他不清楚是因病离世还是有其他原因。

南书熠与南安儒父子关系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好,南书熠对南安儒明显有很大的怨气。

他想问阿姨关于南书熠母亲的事,但这样好像又不太好,便又将那份好奇心压下去。

他转口问起南安儒的事情:“爸爸在家里平时都有什么爱好?”

柳阿姨:“你说南先生啊,他爱好挺多,钓鱼、打高尔夫球,偶尔还会被太太拉出去逛街。”

江忆岑笑了笑:“他们夫妻感情真好。”

柳阿姨:“老夫少妻嘛。”她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江少爷我上楼打扫卫生,你看床单要换吗?”

江忆岑:“都换了吧,谢谢。”他知道南书熠其实有点小洁癖。

柳阿姨便上了楼,江忆岑也未再打听南家的事情,以后问南书熠便是。

他今日有了新的安排。

半个小时后,江忆岑换上简单的休闲装,挑了一顶南书熠的鸭舌帽,背着一个时尚的邮差包便出了门。

他今天有了规划,他要去坐地铁寻找分散在临城的江家铺子,之前去的主街店铺都买不回来,今天有空去看看别的。

江家的生意遍布临城各个区域,当年卖掉也是实属无奈,若是能再买回来,也算对得起父亲和大哥了。

希望父亲和大哥在天上能保佑他顺利买回自家铺子。

家里离开地铁站有个十分钟的距离,走过去就能到,第一次坐地铁有一点紧张。

他查完了路线,全都记在了记事本上,但地铁下面有很多条路线,他还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准确。

江忆岑顺利进入地铁站,等到了自己要坐的那趟地铁。

在转线时,他收到南书熠已经下飞机的信息,对方坐车前往养鸡场的路上。

周六的地铁到处都是人,江忆岑的注意力都在地铁来来往往的人群上,亲眼看见这个时代的生活百态,坐地铁的人很多,带着孩子出旅游的父亲,周末还得背着书包去上补习班的学生,还有最常见的上班族,旅行者。

江忆岑看什么都觉得新奇,甚至连地铁上老幼病残的专属座位,他都研究好半天。他来到的是一个文明的社会,大家都知道尊老爱幼,整个社会都在遵守着这条规则。不仅如此,他还看到牵着导盲犬的盲人坐地铁,大金毛狗很安静地跟着主人,引导主人,他看着都替主人和小狗着急,不过,地铁上的工作人员和乘客们都会帮忙,大家的心地都很善良。

他捂了捂自己的心脏,江家当年那些产业卖出去,一点也不觉得心疼了。

即便买不回来,他也不遗憾,因为这些产业已经以另一种形式延续、增值,变成了无价之宝,何其珍贵。

江忆岑看到这一切,心里倒也没有那么强烈的执念,心态放平稳了许多。不过,他该找还是要找的。

已经被划入政府管理的区域自然是没有机会再买回来,但是其他零零散散的店铺还是可以找回来,特别是母亲的嫁妆,当年陪嫁的店铺,不在景区范围内,希望能找回来了。

他按照自己记忆中地理位置一点点找过去。

今天带上了充电宝,善用手机地图,至少不会迷了路,再不济他还可以问路人,再再不济他还能远程摇人,南书熠在远方也能想到办法把他送回家,这是他对南书熠的自信。

经过确认,他找到两处,一处是原江家布庄产业,是一间布庄,主要经营的是布匹、苏杭绸缎、呢绒、高档洋布;另一处是他母亲的嫁妆,原来卖胭脂水粉的店铺,后来添加了不少西洋人的玩意,口红,丝袜等等。

江忆岑记下当前店铺的经营状况。

布庄已经改头换面,不是江氏绸布庄,而是改成了销售纺织面料的店铺。

他走进这家店时,门口只有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布料店也没什么人,墙上还挂着旺铺转让的字样。

江忆岑:“您好,请问这店铺生意如何?”

转让并不是卖房的意思,而是店铺的租客,将租来的店铺再转让他人。

中年人摇了摇头,满面愁容:“现在谁还买布做衣服啊,这店快做不下去了。”

江忆岑:“这房子要转让了吗?”

中年人:“年纪大了,也不想经营下去,房东一直说想把这店卖了。”

江忆岑:“这地段价位如何?”

中年人:“年轻人你想买呀?”

江忆岑笑了笑:“我就看看,想做点小生意。”

中年人收起扇子,这都挂了半年旺铺转让都无人问津,现在难得有人来询问,他脸上有了一点笑容。

中年人:“要看看房子吗?”

江忆岑:“成,麻烦你带我瞧瞧。”

江氏绸布庄是一栋三层半的西式楼房,房子已经旧了,外表很久无人进行过保养修葺,与周围其他店铺格格不入,显得脏兮兮的。

中年人租下这里销售面料,但生意很一般,很多布料上都落了灰,生意不好也是有原因的。

江氏布庄是一个五开间,进深有个十几米,曾经客如云来,布庄生意遍布整个江南区域,甚至远销东北和岭南区域,各地都有江氏布行的分号,只可惜日本人入侵,生意也没法继续做下去,只能草草关了店,后来如何,他便不知道了。

这里没有被政府收编,有可能是后来的管家卖给了别人,如今这房子还有屋主,而屋主可能不知道当年江氏的事情,因为抗战开始之后,江家作主之人几乎死绝了,江氏产业自然也四散,能卖的几乎都卖掉了。

江忆岑一层一层往上走,他极少去布行,但也跟着大哥去过一次,查账。

他年纪小,大哥让他自己在布行里转。

当时的布行客似云来,门庭若市,店员忙着给客户介绍布匹,量布匹,在他们江氏布行买布之人,不会分三六九等,店员都很会说话,看顾客的着装帮他们挑选合适的布匹。

江忆岑站在现代的江氏布行楼里,回忆的却是布行当年的生意火爆场面,可现在这里却冷冷清清,一个客人都没有,布行在这个时代是落没了吗?

他问中年人老板:“老板,现在为什么买布料的人这么少?”

中年人:“现在谁还会做衣服啊,大家直接网购衣服了,来买咱们布料的都是小作坊,卖不上什么好价钱,我这也做不下去了,想转让,你要是有意可以留个电话。”

江忆岑:“我看这房子有点年头了。”

中年人:“那肯定的,百来年历史咧,我听房东说想把房子卖了,只可惜这些年房价一跌再跌,新房都卖不动,更不要说二手房了,这价格上不去,他卖了好几年都没成,中介都带了好多波人来看房了。”

江忆岑:“为什么没卖成?”

中年人:“第一个是开价高,第二个是房子太老了,翻新也需要不少成本呗,谁都不是冤大头,再说了,这里也不是主街,热闹和客流量也不是咱们的,也就偶尔喝点汤,现在这汤都快喝不上罗。”

江忆岑:“这房子现在能卖多少?”

中年人见江忆岑年轻,也不觉得他能买得起,便笑道:“听说卖一个亿呢。”

江忆岑算了算自己目前得到现金还有房产价值,加起来也不到六千万,好像还不够买回这套房子。

他又和中年人要了个电话,随便找借口把房东的电话也要了过来。

下午,他又坐地铁到五公里外的地方找到了母亲那家店铺。

胭脂水粉店铺倒是还好,房子被保留了下来,没被拆迁,曾经的商业街现在萧条了许多,与市区相比,这里也没什么人气,好在房屋可以买卖,只是这边的价格稍微高一点,他查了一下,正在出售,但也要卖五千万。

虽然这家店是母亲的嫁妆,但是一直在打理的却是他的三姐姐,一个有才华的女子,她创立的自己的品牌,售卖香皂、口红、高跟鞋,在那会儿,这个品牌很受当时的明星追棒,三姐姐为了这个品牌还找人写了个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

如今这个品牌依然还在,只是也已然落没,在这个百花齐放的时代,民国时期的牌子活下来的少之又少,他要买下来的不只是店铺,还有这个品牌,这家濒临倒闭的国货公司,这是三姐姐的心血,他也要将它买回来。

江忆岑也不可能一天内去查完所有的地方,第二天,他又带着本子,或坐地铁或乘坐公交车在整个临江城转,查看部分他记得的店铺,但其他店铺不是被纳入政府管理范围成为了景点,就是被拆迁,已经找不回原来的踪迹,有些则是成了他人的祖宅,根本不可能再出售。

周日晚上九点,江忆岑才拖着疲惫的双脚回家,他拿着本子算来算去,自己的钱真的不够,他可以跟银行借款买房买公司吗?

银行卡上没钱让人很苦恼,他从出生以来就没有这么穷过,怎么样才能来钱快呢?

周末这两天,南书熠在粤北地区考察好几个鸡肉和蔬菜供应点,周日下午才回临城,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这两天跑了好几个地方,虽然累,但回到家看到小留子乖乖坐在家里等他,还殷勤地帮他拎行李箱,心里暖暖的。

只是,江忆岑一直在跟在他身后,对他嘘寒问暖,过分殷勤。

江忆岑:“书熠哥,你吃过晚饭了吗?”

南书熠:“吃过了。”

江忆岑:“书熠哥,你口渴吗?想喝茶还是喝水,还是喝现榨果汁?”

南书熠:“大晚上就不喝了。”

江忆岑:“书熠哥,你累不累?坐飞机会很颠簸吗?会冷吗?”

南书熠:“不累,不颠簸,不冷。”

事出反常必有妖。

南书熠眼看他就要跟着自己进洗手间,转身问他:“你要和我一起上洗手间?”

江忆岑后退一步让他关门:“我不上,您上。”

这小孩都用上敬语了,有古怪。

南书熠洗手间出来,江忆岑给他递来了一杯水,水的温度刚刚好,是他早晨习惯喝的温水。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求我?”一口一个书熠哥,他要是这点洞察力都没有,也不配当南远太子爷。

江忆岑难得不像往日那么镇定,但他还是试探性的开口:“你,可不可以借一个亿给我?”

南书熠差点一口将口中的水喷了出来,他用力咽下这口五味杂陈的水,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可能性,就是没有想到过借钱。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你说什么?”

到底是他听错了,还是被江忆岑做局了,又或者是江忆岑遇到了诈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