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江家的事情被江忆岑记在了重要事项里。

周末一过,又回归到了工作中。

荣升营销中心副总后,营销中心部门的人员和工作都有了更明确的分工。

南书熠总算是可以将自己的更多权限下放给了江忆岑,让他自由发挥,不用再受局限。

升职后的第一周,江忆岑感觉自己肩上的任务和担子更重了。

第一件事就是跟进与江达的项目,评估项目的第二阶段投资金额能否按时拨付。

上次的新品评估报告已经出来了,江达这边开始催南远打第二笔资金,准备投放生产上市。

可是江忆岑尝过了新品,这批产品没有特色,完全达不到南远产品所需的要求,甚至还不如原来的产品。

项目负责人胡总召集大家开了个会。

上次前往江达,胡总并没有把江忆岑当回事,隔了一周后,他现在认识江忆岑了,会议上,江忆岑的位置已经不是靠后,而是靠前。

南书熠没有参加今天这个会议,全权交由江忆岑处理。

胡总在会上只是简单地提了几句新品:“新品测试报告已经出来,如果大家都没有意见,那么第二笔投资款将会如期打给江达。”

江忆岑翻阅着项目助理下发的新项目第一期资金使用明细单。

明细单很长,大部分人翻了一下也就过去了,不会一一比照明细内容和对应的金额,甚至里面有很多学名,非专业人士一般根本不知道其详细的价格。

江忆岑也不知道,不过他先不看专业的学名,只看自己认识的类目。

南书熠跟他讨论过馥雨的天然化妆品提取物的价格,两人还顺便了解了下甘草的价格。

他向胡总提出了一个疑惑:“胡总,有一个地方我不是很明白。”

胡总本来以为这个环节是可以直接跳过,当江忆岑一开口,他脸色开始紧绷。

“哪里?有什么问题?”

江忆岑指出明细表上一栏:“为什么项目明细里的甘草单价这么高?”

胡总这才往明细表上翻:“甘草?这个价格有什么问题?”

“我了解过甘草的价格,普通的价格每公斤在30到50元,优质或者是野生的甘草大约是每公斤50到100元,但是这上面的甘草单价却是0.5元1克,1公斤是500克,如果我没有算错的话,1公斤就是250元,对吗?”

他提出这个疑问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坐直了腰板。

胡总脸色绷得更紧了:“……”

江忆岑问在场的项目同事:“有采购组的同事在吗?能不能核实一下这份明细单?再把对应物品的报价对一下,这明显超出市场近一倍,为什么没有人发现呢?胡总,您看呢?”

他把问题抛给了胡总,而胡总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了。

胡总不再提款项的事:“那待会找采购组的同事核对一下具体的明细单,然后也跟江达那边核对一下,是不是报给我的明细写错了,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误差,还是江总细心才发现问题。”

他以为江忆岑年纪轻轻,会比南书熠好糊弄,没想到居然是个硬茬。

江忆岑只是微微笑了下:“那大家再仔细核实吧,那么第二阶段的投资打款暂缓。”

南远和江达的这个项目就此暂停。

这个项目会议也没有必要再进行下去。

第一笔投资款已经打给了江达,估计是打水漂了。

南书熠去了馥雨,那边也即将重新上线玉兔系列产品,他这两天需要过去坐镇,江忆岑要跟他沟通也只能通过电话。

原来的副总和金环新一同从公司离开,他的新办公室就在南书熠的旁边,其实没有多大,就是一个小单间,要不是电脑上会越来越多的重要信息,他还真宁愿在外头和大家坐一块儿。

刚搬进来,办公室里还什么都没有,不过,桌面上有南书熠送的一盆绿植,是一盆小发财树。

他知道江忆岑就喜欢这种可可爱爱但又不贵的小物件,可能比送他金子都开心。

江忆岑给他发了信息,问他有没有空,下一秒,南书熠就回了他电话。

南书熠问他:“会议上发现问题了?”

那份明细清单是在会议上发下来的,并没有通过邮件发送,故而南书熠并不清楚。

江忆岑从项目助理那里要了原件发给了他。

“发现了,你看看明细清单。”

南书熠那边停顿了一下,查看了清单,他对数字敏感,一眼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他笑了下:“这么明显的问题,胡总居然发现不了?”

江忆岑说:“报表刚拿过来就开会,准备让财务打第二阶段的投资了。”

南书熠:“他是不想给别人反应的时间,你大哥应该答应了不少好处给他。”

江忆岑:“那你想怎么处理?项目要暂停吗?”

南书熠:“倒不必暂停,小媳妇儿我都娶回来了,暂停项目岂不是会被人说我过河拆桥?”

江忆岑一阵无语:“我挂电话了啊。”

南书熠低低地笑了声:“行吧,我不说,我的意思是项目不必暂停,你想怎么做都由你。”

江忆岑:“包括替换掉项目组里的所有人?”

南书熠轻笑:“当然。”

他在电脑上敲了几个字发给南安儒。

“好了,接下来,这个项目组的所有申请都必须经过你的这一关。”

江忆岑:“你找爸爸了?”

南书熠:“找他是最快的,没必要找其他人。”

江忆岑:“确实。”

南书熠问他:“你说我像不像个昏君?

江忆岑就知道这个人正经不了两秒。

他还陪他闹:“像像像,我像魅惑君王的妖妃。”

南书熠:“那很快乐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南书熠那边还有个会议才挂了电话。

刚挂掉电话,江忆岑的手机响了。

他以为南书熠还有什么事情要交待又打了过来,顺手接了。

手比眼睛快,指尖划过去才发现不是南书熠,是江忆亭。

自从上次在江达遇到陈致呈和江忆枫那件事之后,江家那边并不太平,陆枭把江忆枫拒绝双子星车队赞助的事告诉了江忆亭和江共鸣,江家听到自家错过了绝佳的翻身机会后,江共鸣气得停掉了江忆枫所有的信用卡额度,还不让江忆亭帮他。

这对江忆枫来说的惩罚并不算惩罚,江忆亭肯定会帮江忆枫,而且他亲妈也会帮他。不过,让江家丢脸才是最大的惩罚。

江忆岑心情还好:“找我有事吗?”

这边的会议刚结束就打来电话,要说江忆亭和胡总关系不好那就太假了。

江忆亭:“爸爸问你晚上有没有空,回家吃个饭。”

江忆岑想到“江忆岑”身世一事:“我妈妈在不在?”

江忆亭:“在家。”

江忆岑:“那行。”

-

开始入夏,回江家的路上江忆岑看到了难得的晚霞,如火烧一般将天空染成了一片橙黄色,让人看着很舒心。

江忆岑在车上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了南书熠。

还在开会的南书熠望向窗外,本来还想加个班的,但江忆岑给他发的照片带给了他好心情。

“散会吧,今天也讨论不出个结果,明天再继续。”

众人面面相觑。

老板竟然不加班,那他们也终于可以不用加班了!

司机将江忆岑送到了江家,自然也没离开,管家带司机前去用晚饭。

江忆岑荣升南远营销中心副总的事也传回了江家。

陆枭前些天故意阴阳怪气地告诉他们江忆岑为南远做的事后,江共鸣差点气得心梗,他竟不知江忆岑有这份能耐,之后又让人去打听江忆岑在南远都做了些什么,不打听也就罢,一打听完,他不只心梗,都快要吃速效救心丸了。

他竟然把只会闯祸的江忆枫留在家里,而将能给公司带来效益的江忆岑送去了南家,他处心积虑跟南家联什么姻?这不是妥妥把钱袋子送到人家的手上,还是自己敲锣打鼓高高兴兴地送过去的。

江忆岑进屋时,客厅里坐的人还挺齐,江共鸣、何暖晴、江家两兄弟都在,这可是他平时见不到的画面。

何暖晴大约是被江共鸣交待过一番,见他回来,相当地热情。

“儿子,上班累不累?我瞧你好像都瘦了。”

刚来江家的时候,何暖晴的热情让他觉得母亲对儿子应该是这样,但现在却发现她眼里其实没有真情实感。

他可没瘦,他在南书熠的照顾下还胖了好几斤。

江忆岑看到何暖晴,便想到自己的母亲了,母亲肯定会先上来观察他,然后对他叨叨絮絮一番。

他不冷不淡地说:“还行吧。”

他跟江家确实是没有什么好说的。

江共鸣回到家自然而然地摆一家之主的谱:“既然回来了,就先吃饭吧。”

用餐期间,江共鸣扮演了一回慈父:“忆岑呐,你在江家怎么样?南安儒有没有欺负你啊。”

江忆岑:“挺好的,爸爸经常给我发零花钱。”

江共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爸爸是谁,他是没想到有一天,他还和别人共享儿子,心情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劲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还要继续扮演这个慈父,只能艰难地维持一张笑脸,以前和江忆岑横眉冷对,现在变成了老子求儿子,可真是倒反天罡。

江共鸣没话找话:“听说你在南远上班还升职了?”

江忆岑有一句回一句:“是啊,就是巧合写了几个策划方案被看中,副总也不是什么大的职位。”他狮子大开口道,“我更想当南远的总经理。”

营销中心副总这个职位还不大?

南书熠总不会是色令智昏把他安排到营销副总的岗位吧。

江共鸣这才重视起江忆岑在美国的学历,比起他那个不学无术的二儿子,明显是有学历证书的更有能力,他现在后悔也无济于事。

他现在很羡慕股票不停上涨的南远,而他还在到处都是窟窿的江达苦苦支撑着。

江共鸣笑道:“有志气,当了总经理可得多帮帮咱们江达。”

江忆岑只是笑了笑:“那我肯定当不上。”

江忆亭:“你以前怎么没有说过你会写策划方案?”

江忆岑装傻:“啊?我之前都没有工作。”

江忆亭:“……”

何暖晴当时跟他提过能不能让江忆岑去江达上班,让他进策划部门,本来也专业对口,但他当时拒绝了,还跟何暖晴说了句,江达不适合江忆岑。

现在倒好,他们现在反倒给别人作了嫁衣。

江忆枫倒是直白,看江忆岑相当不顺眼:“你倒是会捡漏,要是我给双子星赞助了,还轮得到你。”

江忆岑:“二哥,话可不能这么说,当时是你答应了钟子星要给他们车队赞助,但你反悔了,对方还低声哀求你,你忘了吗?就在赛车场的休息区。”

他直往江家人的心窝子里戳。

江忆枫被他骂得涨红了脸。

江共鸣瞪了江忆枫一眼,骂道:“没用的东西,净会给家里添麻烦,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平时教你们要谦和待人都忘了吗?江忆枫,我看你还是不知道反省,学的礼貌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明天起,你从基层做起,去公司一号仓库搬货!”

江忆枫:“我不去,谁他妈爱去谁去!”

他甩下筷子,饭也不吃回房了。

何暖晴自然是要替江忆枫说话的:“孩子只是不懂事,没必要去仓库啊。”

江共鸣想一起骂她,但一想到江忆岑才是她儿子,语气才缓了下来。

“你懂什么,我就是太纵容他了,才让他这么败家。”多好的机会就这么拱手让了出去。

他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转头就对江忆岑说:“忆岑,虽然这些年你也没有生活在家里,爸妈对你的照顾也少,以后在南家受了什么委屈一定要和爸爸说啊,有什么好的也要想着家里。”

江忆岑也没跟他们撕破脸的必要。

“毕竟我也是江家的儿子。”他说这话的时候看向了何暖晴,对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江忆枫没有那么多虚话:“我倒有个事儿,你也‘江南新系列’项目组,今天会议是什么原因没有通过?”

江忆岑笑道:“大哥,你应该问胡总才是,不应该问我,我也才刚加入项目组。”

江忆枫从他的笑容里看到了从容不迫,只见江忆岑优雅地放下筷子,用餐巾轻轻压了下嘴角。

他说:“我吃饱了,各位慢用。书熠哥今天要加班,介意我今晚留下来住一晚吗?”

江忆亭眉头微微皱起,他记忆中的江忆岑不应该是这个样子,他应该作小伏低,唯唯诺诺,对他言听计众。

从什么时候开始,江忆岑就不再听他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