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书熠不曾想,这一趟出来竟然让江忆岑更加难过,每知道一件事就加重了他对历史残酷的认知。
他最后做了个决定,带着江忆岑回了家。
本意是想让江忆岑开心,结果却弄巧成拙,是他太想当然了。
南书熠发挥自己最好厨艺水平做了顿午饭,都没有让江忆岑喜悦起来。
他还特意找了最搞笑的综艺在电视上播放,以往江忆岑还会被逗笑几分,今天完全没有看进去。
南书熠只好他旁边身边陪着,心里想着有什么办法能让江忆岑开心起来,直到周逸给他打了个电话。
周逸:“老南,在干啥呢!”
南书熠:“在家里。”
周逸:“那好,我五分钟后到你家楼下。”
南书熠:“干什么?”
周逸:“给你和忆岑送点水果,我买了好几箱,给你家匀一箱。”
“什么水果?”南书熠不觉得周逸会这么好心,他认识这家伙这么多年就没见他买过水果,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周逸:“嘿嘿,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五分钟后,南书熠用手机给他开了车库的电梯门。
江忆岑听说周逸要来,倒是精神好了许多,好奇心也重了,难受了一下突然被拉回到了人间。
江忆岑:“他要来送什么?”
南书熠:“水果,指定是逗咱俩玩呢。”
江忆岑:“啊?送水果怎么会是逗咱们。”
“待会你就知道了。”虽然南书熠也不知道周逸在卖什么关子。
不一会儿,南书熠给周逸开了门。
周逸抱了个大箱子进来:“这一箱应该够你们吃了。”
江忆岑好奇他送来什么水果:“是什么?”
周逸乐呵呵道:“爱吃不?大榴莲!”
江忆岑点头,他以前尝过,但家里常备水果,他没有什么机会去超市买水果,平时出去用餐,餐厅基本上上的都是西瓜,哈密瓜等甜瓜,榴莲很少出现,他倒是不记得这榴莲之物。
不过,此物吃过一次,终身难忘。
又臭又香又软绵好吃,至少他是喜爱的,但也因人而异,大多数闻不了它的味道。
在民国时期,此物老百姓是吃不上的,多是达官贵人能吃到,多产于南洋,或者是海南。
周逸送完榴莲后,准备离开。
南书熠却罕见地问他:“吃过晚饭没?”
周逸:“还没有,想给我姐他们送一箱过去。”
南书熠:“在我家吃吧,我下厨。”
周逸想都不用想就放弃去她姐家吃晚饭:“上一次见你下厨还是上一次。”
江忆岑不知道该怎么开榴莲,顺口一问:“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数年前。”周逸以为江忆岑和自己一样,见不到南书熠下厨,“他平时指定也不怎么下厨。”
江忆岑笑了下,其实还是挺频繁的,在家里休息,早中晚都能吃上他的手艺。
“这榴莲怎么开?”
周逸朝转身进了中式厨房的南书熠喊道:“南书熠,有没有刀,开榴莲!”
他们家实在是不小,得用吼的。
江忆岑平时可不会这么高声喊人,周逸这一嗓子倒是把他心里的郁闷快喊没了。
南书熠拿来了一把长刀和一个用来装榴莲的盘子,见江忆岑好奇拨动满是刺的榴莲,心道自己把周逸留下来是对的。
他提醒江忆岑:“你让周逸来,他会开榴莲,别伤到自己的手,刺很尖。”
江忆岑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和周逸哥一起开。”
南书熠见他乖乖的听话,就去厨房准备晚饭。
随后,他便听到客厅里传来,咿呀嘿,周逸撬榴莲的大动静,不由得翻了个白眼,真是个体能废材。
江忆岑倒没有这么想周逸,他比较温和:“要不我来开?”
周逸都出汗了也没把榴莲打开,顿时觉得有点丢脸:“那好吧。”
江忆岑接过刀,在周逸刚切过的地方快狠准地切了下去。
周逸:“哇哦!开了!弟弟,还是你有力气!”
江忆岑:“那你该练练力量了。”
周逸说话也是不经大脑:“你少吃点南书熠的口水,你看你现在说话都有他的风格了。”
“……”江忆岑没想到原来朋友之间调侃可以这么直接,脸红了,而周逸却还不自知,他们平时几个大老爷们的开玩笑开惯了。
顺利开了榴莲,味道确实有点冲。
周逸总是大大咧咧的,捏了一块肉就往嘴里往:“这榴莲肉还不错。”
江忆岑将剩下的肉装盘子里:“我去给南书熠尝尝。”
周逸笑哈哈道:“他不爱吃这玩意,上回还说了,跟屎一样。”
江忆岑相当无言:“……”
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拿榴莲给南书熠。
今天这个榴莲味道是相当的重口,他是一口也不想吃。
江忆岑进了厨房,问南书熠:“都拿出来,吃吗?”
南书熠看是他端进来的,说:“可以尝一尝。”
江忆岑洗了手准备拿给他,但南书熠凑过来往他脸上亲了一口,准备往唇上亲的时候,被江忆岑塞了块榴莲。
“不能亲我。”
南书熠一听,不高兴了:“唔唔唔?”为什么?
江忆岑眉眼间染了点羞涩说:“周逸说我和你亲多了,我说话有你的风格。”
南书熠:“……”他深知自己有一点毒舌。
这个嘴欠的周逸,他真想喂他吃十罐鲱鱼罐头,臭不死他!
虽然周逸害南书熠在厨房偷香不成功,但他还是成功留在了他们家吃上这顿晚饭,最主要的目的是他能让江忆岑开怀,可以兼顾吃饭聊天吹牛这件事上,没有人比得过周逸,在一众朋友之中,周逸就是个开心果,走到哪儿都能让大家乐,这是他的本事,当然也跟他的家庭环境有关,一家子都比较逗。
不过,周逸临走前,小声和南书熠说:“你是不是没给足你家江少爷安全感,他怎么问我有没有赚钱的渠道。”
今晚也没见他俩吵架,或者关系变冷淡,反倒是吃个饭两人偶尔对视眼神都能拉出钢丝。
南书熠当然知道江忆岑为什么会这么问他。
他说:“不是,他是想买东西,缺了些钱。”
周逸:“贵到你们南家都出不起?”
南书熠:“倒也不是。”
周逸:“那我借你们点儿?”
南书熠:“嗯,也行,你有几个亿能借我。”
周逸:“你逗我呢?”
南书熠:“你看,我说实话你也不信。”
周逸:“买什么这么贵?”
南书熠:“买房和饭店。”
周逸不信:“几个亿你还拿不出来?现在哪家饭店值钱,除了老饭店,大多数新开的头两年都是亏本生意。”
南书熠和他实话实说:“咏江饭店。”
周逸哑然:“没听说咏江饭店要卖啊。”
南书熠:“老板在国外,想转手,但没有人能接手,一直没有卖出去。”
周逸:“咏江饭店赚钱吗?”
南书熠:“不清楚,没看过他们家的账目,应该是赚的。”
周逸:“我记得咏江饭店最开始的老板是个犹太人,后来被国人买了回来,二十个亿最低了吧。”
南书熠:“能借多少给我。”
周逸乐得南书熠借他钱:“我回去算算,估计能借给你三个亿,去年投资的一部电影赚了点钱,你当时也给这部电影投了钱,到时候分账能给你分个五千万。”
南书熠确实记得自己投资过,不过,他当时是给没钱的周逸帮一把。
周逸:“不过,还得多亏你家江少爷,我旗下的艺人今天接广告和电视剧接到手软,这钱我借你们了。”
南书熠:“谢了,兄弟。”
等周逸离开后,南书熠转头就盘算起买咏江饭店还差多少。
买江宅自然没有问题,但咏江饭店还是欠缺一点,真后悔自己毕业后这几年没有认认真真搞投资,要用钱的时候居然不够。
原以为他可以得过且过,存款足够一个普通人用上几辈子,谁能想到他会遇到江忆岑,一个他一点都不想让他受半点委屈的人。
·
南书熠在筹钱的事很快就被人知道了,继而真的传到了南安儒那边。
江忆岑也在认真上班,争取为南远多创造点利益,早日买回江家宅子和咏江饭店。
他刚和策划部门开了个小会,就接到了南安儒的电话。
南安儒:“忆岑,中午来办公室一起用个午饭。”
江忆岑没有拒绝的道理:“好的,爸。”
他从小会议室出来时碰上了南书熠。
南书熠:“中午一起用餐?”
江忆岑指了指楼上:“爸叫我去楼上陪他用个午餐,咱们不一起吗?”
南书熠:“他可没叫我。”
江忆岑心想南安儒可能是要单独和他说话:“那你自己吃。”
南书熠最近为了搞钱有点魔怔:“老头要是给你钱可别推回去,一定要收。”
江忆岑笑着应道:“知道了。”
原以为自己缺钱,现在看来,南书熠像是比他还要缺。
·
江忆岑在坐上楼的电梯里,遇到不少高层领导,大家看着他到顶楼,都不由得多看了两眼,不是谁都能上顶层的,顶层可是独属于他们南董办公室,总助办公室,总裁办。
以江忆岑这张脸,实在是年轻且非常有辨识度,在他被全公司通告升职后,早已被众人认识。
江忆岑准时到了董事长办公室。
江家人已经把餐食送来了,一进门就闻到浓浓的鸡汤香味。
南安儒:“来来来,趁着汤还热着,快过来喝。”
江忆岑故作不知:“就叫我一人?书熠哥不来吃吗?”
南安儒:“今天不叫他,就咱爷俩。”
江忆岑:“好。”
他猜南安儒要说的事情跟南书熠有关,他们最近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不知道要谈什么。
既来之,则安之。
江忆岑陪南安儒用了午饭,他不急不躁,也不追问南安儒原由。
倒是南安儒没他坐得住,一用完午饭就进入了正题,心道江忆岑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这性格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心态太稳了。
南安儒:“你知道南书熠最近有没有跟不熟悉的人往来吗?”
江忆岑:“他怎么了?”
南安儒心里头不安:“我最近听说他在整理自己的资产,之前还一口气问我借二十亿,现在又听说他在跟朋友借钱,你说他是不是遇到什么电信诈骗?你觉得他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江忆岑知道电信诈骗。虽然他们住的是高档小区,但国家对电信诈骗的力度之大,小区里到处都有贴,甚至他们的管家还会定期给他们发一些电信诈骗的案例,别看有钱人精明,但有时候太过精明也容易上当受骗,他们小区上周就有一位业主因结识了某位“国家首领孙女”,被骗去“投资”国家重量级保密项目,被骗走了五个亿。
不过,南书熠跟电信诈骗没有关系。如果有,那诈骗他的人就只能是他本人。
江忆岑哭笑不得:“书熠哥很正常,他没有被诈骗,他借钱是因为要买咏江饭店。”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
南安儒:“为什么要买咏江饭店?咏江饭店不是一直经营得好好的吗?翠竹确实起来了,但他也不能飘啊,我们家也没有做过大酒店的生意,他管理得来?再说了,这咏江饭店和普通的饭店还不一样,若是亏本了想转手出去都不容易。还有,你们打哪儿得知咏江饭店要卖?我怎么没有听到一点风声。”
江忆岑早已准备好一套说辞,半真半假给南安儒讲了讲焦家的事。
“我们是到焦家做客的时候听说的,我们现在在打造复古品牌,而咏江饭店又刚好是民国时期建成,若是再规划,且推出饭店的特色,将服务质量提上去,会比现在更好。”
南安儒听进去了,可他并不赞同:“咏江饭店买下来后可不一定能立马回本,你要知道它的维护成本非常高。”
江忆岑将自己的思路告诉他:“爸,您也常去咏江饭店,您不觉得它还可以更上一层楼吗?而且,您肯定没见过最好的咏江饭店是什么样子,在一九三零年时,民国的总统还在咏江饭店接待过好几位优秀的领袖,不仅如此,这家饭店有一间房是民国大歌星的包房,也有大文豪在那儿住过,还有当时的黑帮大佬也曾办过寿宴,若是未来我们借着这些风光事迹,再给饭店推一把,您说,买下来会亏吗?我们想复刻最原始的咏江饭店。”
南安儒确实没有见过风光时期的咏江饭店,他被江忆岑说得有点心动。
江忆岑镇定地喝了口茶。
大人物他也见了不少,在南安儒面前自然也能侃侃而谈,他想,买咏江饭店的资金好像有着落了。
他句句不提钱,但句句都能让南安儒自愿借钱给他和南书熠。
南安儒琢磨了一下:“行,我知道了,我再让人考察一下咏江饭店,还得是你们年轻人敢想敢做。”
他发现,江忆岑非常厉害,人很温和,且长了一张能说会道的嘴,比儿子强太多了。
江忆岑这会儿笑得像个晚辈了。
“谢谢爸。”
不过,说这话的不是江忆岑,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推门进来,一直站在门边偷听的南书熠。
他的视线一直放在江忆岑身上,他发现,江忆岑认真谈论咏江饭店时,他全身上下都会发光,他讲的那些风光大事,真正见过的人也只有他一个人,也是独属于他的回忆。
他才是咏江饭店真正的老板。
复刻咏江饭店当年的风光,他也很期待,很想看见。
南安儒极少从他大儿子口中听到这句话,神色不自然道:“我可还没答应借你们钱,别高兴太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