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忆岑到美国的第二日,江家人一个个都打扮十分隆重,带着他前往墓园。
江家人的墓地被打理得很好,他给嫂子献上了一束桃色的花,其实她最喜欢的桃花,据说是当年她和大哥定情的时候,两人相见于桃林,大哥送了他一支花,便成了他们之间不可言说的默契。
他独站在嫂子的墓前,小声说于她听:“嫂子,大哥在国内,来不得这儿见你,这束花是我替他送你的。”
当年,谁也不想背井离乡,远渡重洋,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随后,他又去看他的已故的大侄子和小侄子,墓碑上用的都是年轻时的照片,和大哥长得颇为相似,人都挺精神的,是大哥的大儿子和小儿子,小儿子离开的时候还在襁褓中,若是活着,约摸是不认识他的。
江忆岑记得江星辰提过,还有个曾祖叔活着,不知道在哪儿。
他正想着,原来大家都在安静的拜祭,突然听到江咏文喊了声:“二叔,您怎么来了?”
二叔?
江忆岑朝江咏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一行人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朝他的方向走来。
今日的江忆岑简简单单地穿了件深蓝色衬衫,一条黑色西裤,戴的是南书熠给他备的腕表,他一向将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头发不会留太长,剪得清清爽爽,露出了饱满的额头,一张精致的俊秀脸庞也让人一览无遗。
他正巧站在有光的树荫旁,阳光洒落在他身上,仿佛给他打了光。
那被江咏文唤作二叔的老年人颤抖着手喊道:“小六叔!”
江忆岑朝他走了过去。
这是大哥的二儿子,他的二侄子江子森。
江子森心情相当激动,可他知道这又不大可能。
江忆岑站在他面前,只是笑了下,也没唤人。
江星辰说过,他曾祖叔还很健康,只是腿脚有些不便利,他不似刘坦那般有阿尔茨海默茨综合症,他说什么别人都会当他有些忘事,老糊涂了,倒不会当真。
可江子森是个思维逻辑正常的老人,他曾是当地著名大学化学系教授,最近上洗手间没注意才把脚给扭了,平时他还能到学校校园走走看看,和学生交流。
大哥见了自家孩子这么出息,一定会很开心。
江忆岑知道时,也很开心,大嫂将孩子们培养得很好,均是人才。
江星辰卖祖宅的事,其实也是有江子森点头同意才卖成功,否则没人敢动江家祖宅。
“你、你……”
江子森激动得没再说下去,小辈们也都以为老人认错了人。
江咏志还特意提示:“二叔,这是小叔公流落在外头的后人。”
江子森摇了摇头,一双如明镜似的眼睛就看着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江忆岑。
江忆岑知他认出自己,便也未像江咏志这样解释。
他说:“我推你走走,可好?”
江子森点头:“好。”
墓园里的路修得平整,从小道上走过去就是当地有名的公园。
江忆岑推着江子森他走在前头,其他人跟在后头。
公园里有风,有虫鸣鸟叫,后边的人听不清前头的人在聊什么,他们很好奇。
江忆岑没认自己是谁,但江子森却已经肯定他就是自己的小六叔。
江子森看着前方的跑步的路人说:“你是怎么来的?管家爷爷和我们说你已经死了,可是你却还这么年轻,和我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像没变过。”
江忆岑轻笑:“记不记得我离开时,我承诺过,若是时局定下来我便会来看你们,只是时过境迁,再醒来便是近百年之后。”
江子森眼里全是对过往的怀念:“大哥离开的时候很想念你,他最是舍不得你,父亲离开后,他便最是依赖你了,可他又恨怨你不让他留在国内,没来得及见你最后一面。”
江忆岑:“没曾想,你们竟还念着我。”
江子森拍了拍他的手:“因为你也一直念着我们,小六叔,我们都很想你。”
江忆岑:“如今便也是团圆了。”
江子森突然叹了口气:“我们这些不孝子倒是把祖宅卖了。”
江忆岑笑道:“可是气得好几天没睡好。”
江子森:“当江星辰和我说,卖给了你的后人,我就想,管家爷爷和我们说过,你未婚,又无儿无女,哪来的后人,便让江星辰那小子唤你来美国跑一趟,我这人老了,人家航空公司也不让我上飞机,劳累你了。”
江忆岑:“不累,我这是头回出国,见着你们高兴,我曾想,我活了,怕是家人都没了,人海茫茫中也可能找不到大哥的后人,谁知得了如今这机缘,现你相认,我也知足了。祖宅是我买了下来,你也可以安心,没流落到他人手中。”
江子森:“这钱让江星辰给你当儿子还。”
江忆岑轻笑:“他年纪比我都大,还当我儿子。”
江子森:“那让他生多几个,回头给你过继,或者你看哪个孩子合你眼缘。”
江忆岑拍了拍他:“你这老古板,我乐意,你乐意,人孩子爸妈不见得乐意,我伴侣也未必会高兴,这话可不兴说。”
江子森也知道这一点:“是我考虑不周。”
江忆岑知道他想得多了:“一家人不谈这些,日后若是有帮得上我的,我便会央求你们帮我。”
江子森:“成。小六叔,你在这里多住些时日,陪陪我罢,我觉着我和你能面的次数也不多了,还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江忆岑心想也是天意弄人,找回了亲人,却又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要面临着离别。
他应道:“好,我会留在这边多陪陪你。”
·
既然答应了江子森留在美国待一段时间,江忆岑自然没有提前返回国内的意思。
江星辰提到他们家的中餐厅现在面临着危机也不是胡诌,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只不过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
如果是普通的餐饮业正常竞争,他也就看个热闹,可是如今和他们抢生意的却是日料。
他们江家的餐厅开一家,周围一公里内就会有三家日本店铺,似乎有意与他们竞争生意,事实也确实如此,当地人在选择时好像就只能进日料店了。
江忆岑来这边的目的也是想帮帮江家。
他拜祭完嫂子的第二日就开启江家中餐厅的店铺巡查。
江子森没有打听太多江忆岑如何来到这里的事,是身穿还是灵魂穿越,他也没敢细问,即便问了江忆岑也会告知于他,徒增没必要的麻烦,有些事不如稀里糊涂接受。
他在南书熠身上也学习到了不少新时代的餐厅管理经验,很明显,对比目前江氏这边的管理和国内的管理,包括餐厅的运营模式都有很大的不同。
江氏中餐厅客流有固定客源、有散客、国内的旅游团,这也是餐厅一直主要收入来源。
可疫情过后,还有政策的影响,国内旅游团变少,中餐厅的收益也大幅降低。
如此一来,当地客源就变得很重要了。
江星辰的父亲江梦川带着他巡视了一天,将不同区域的店铺都转了一圈,商圈内餐厅收益还算可观,毕竟这边人来人往,不过,大多数餐厅都有些入不敷出,面临关闭的风险。
江家念旧,不希望自家的经营这么多年的老店铺关闭,以后再开起来就不容易了。
“小叔,这就是我们如今的现状。”
江子森与江忆岑沟通过,暂时就让大家叫他小叔,辈分高其他人一点点就行。
江子森听他的,若是曝光他就是以前的江忆岑,必然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现在这样也省事了。
江忆岑说道:“明白了,我思考一下,给你们做一个解决方案。”
江星辰:“这么快就有解决方案了?”
江忆岑笑了下:“你应该多点回国内看看,现在的发展模式,这边已经跟不上了,要对付围攻咱们的日料店也不难。”
江星辰:“我洗耳恭听。”
江忆岑站在日料店门口,问他:“你了解他们的经营模式对吧。”
江星辰看着门口的黑板点头:“他们日料店大多都是以主厨的方式经营,主打老师傅和日本老酱汁,而且他们坚持使用和纸包筷套,吃的是仪式感,可你也知道知道,为这个仪式感买单的顾客并不多。”
江梦川无比赞同他的观点:“你说的没错,成本太高,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从这方面压缩成本?”
江忆岑轻笑摇了摇头:“我们要从源头上节约成本。”
江星辰:“可是我们做的中餐厅,成本其实已经不高了。”
江忆岑:“你知道在哪个方面打败敌人最让他们不舒服?”
江梦川到底是出生在美国,想不明白,但江星辰却是接受了更多新鲜思想。
江星辰替他爸回答:“是不是在他们最拿手的地方。”
江忆岑:“击溃他们,让他们没有生存空间。”
“可是这要怎么做?”江星辰挠头,虽然他比江忆岑大上好几岁,但是脑子却是没有他灵活,可急死了,不愧是国内目前被人争抢的“江总”,他脑子确实没跟上,如此看来,还是要回国内好好学习才好。
江忆岑:“当然是从源头。”
江星辰:“哈?”
江梦川倒是明白了江忆岑的意思:“意思就是从材料上想办法,是吗?”
江忆岑点头:“对,不过,我们要将中餐厅改成中式日料店。”
以前的日本人如何入侵中国击溃当地的产业,那他们现在也可以这么做,都是正当的商业竞争而已。
江梦川和江星辰却被他大胆的想法震惊到。
江星辰:“中式日料?好新颖的说法,但我们是中餐厅,没有做日料店的经验啊。”
江忆岑看着眼前的日料店大招牌,拍了拍他的肩:“不急,马上就会有了。”
·
夜里,江忆岑打开自己的电脑,手机架在旁边和南书熠视频。
南书熠已经掰着手指头数着他回国的日期,结果却听到江忆岑告诉他,还要再待一段时间。
他有预料,但是没有预料到他还要待这么久:“你还要给他们做一套方案?”
江忆岑一手支着下巴说:“暂时没这么快回国内,但如果我获得了你的帮助可能会加快回国的速度,只要我完成方案,让他们照着做就行。”
南书熠笑了:“原来六少爷是需要我的帮助啊,难怪今天这么主动跟我视频呢。”
江忆岑摸摸鼻子,有点心虚:“那南少帮不帮?只要你帮,我的方案就能推进下去。”
南书熠:“什么样的方案?”
江忆岑:“等我写完了,你给我捋捋,南老师,南先生,可好?”
南书熠有了参与感,说道:“看在六少爷求我的份上,勉为其难替你把把关。”
江忆岑对着视频里抬了抬眉:“谢谢南先生。”
之后,他又和南书熠提起江子森认出了他。
南书熠哼了两声:“那现在知道你是六少爷的不只我一人了吗?”
江忆岑:“是没错,但你也多了一个身份。”
南书熠:“什么身份?”
江忆岑:“六婶。”
南书熠差点把手边的咖啡弄倒,对这个称呼很无语。
江忆岑乐道:“他们都叫我叔,你自然就是婶婶了。”
南书熠:“我不接受也得接受了。”
江忆岑:“你都承认你是六少夫人了,有小辈这么称呼你还不高兴。”
南书熠咬牙切齿:“高兴,我当然高兴,八十多岁的老太爷要叫我六婶,想想就挺有成就感。”
江忆岑难得高兴的一天。
南书熠见他眉开眼笑,也是少见,便又说了几句甜腻的情话,可惜一个该睡觉,一个该去工作,没一会儿便挂了电话。
江忆岑洗漱后,脑子里想的都是新方案,同时,离开南书熠这么久,对他的思念也在加深,自然也想着早点结束美国之行,趁着还没什么睡意,他继续对着电脑将自己想到方案写完。
他没想过,原来自己出远门后,也会有因为挂念他人而想返程的时候。
如今,比起江家人,南书熠在他的心里的分量似乎更一些。
只这话压在心里,自己知晓便是。
第二日,他又继续向江梦川了解餐厅的运营细节,又花了一天时间梳理。
两天后,他将自己整理的方案发给南书熠替他把关。
南书熠回复得很快,两人视频的时候便将需要修改的细节调整了一下。
南书熠:“六少爷已经出师了,这份策划方案的价值可不低。”
江忆岑:“还得是南老师悉心教导。”
南书熠:“嗯,日后可要好好待为师。”
江忆岑:“必然给你养老送终。”
南书熠邪念依旧没有放下:“今天有空,你洗澡的时候和我视频。”
江忆岑朝他笑了笑:“好啊。”
江家人给他的房间是最好的,带浴室。
他对着视频开始解扣子,一点点脱去上衣。
南书熠看到他的手放在的皮带扣子上,他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只见镜头微晃,视频里的人变成了浴室,他听到了花洒流水声。
伴着流水声的是皮扣解开,裤子被搁到一旁,之后是一道白皙的背入了镜头,再往下一点更白皙,那是他肖想了好几日的地方。
江忆岑的背结实且白,皮肤光滑细腻,每每事后,南书熠都喜欢轻抚他的背脊,助他入眠,如果是做的话,他会亲吻遍他的全身,印上他的印记。
这一刻,他恨不得自己穿过屏幕与他共浴!
南书熠只觉得下腹燥热肿痛,憋了数日,快要爆炸了。
他在心里骂自己:作茧自缚呐。
但,他不舍得关视频。
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