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 院中的太监和宫女们显然都十分惊慌,但出乎他们预料的是,靖武帝并没有大发雷霆, 反而是温声让他们都起来回话。
察觉到靖武帝似乎并不像是发怒的模样, 太监、宫女们脸上紧绷的神情, 这才稍稍放松了些许。
不过, 想到他们刚才当着靖武帝的面打成一团的事情,他们的眉眼间还是不禁露出了几分忐忑之色。
“这大半夜的, 你们怎么打起来了?”
听到靖武帝这声询问, 有太监当即头垂得更加低了,但也有人瞬间抢着开口,仿佛生怕别人赶在他面前说话。
一个胖太监朝靖武帝尖声道:“回禀陛下, 奴才是奉敬事房王晖公公的吩咐, 前来将小顺子带回敬事房杖责二十大板。”
“杖责?他犯什么错了?”靖武帝询问胖太监。
胖太监:“回圣上, 小顺子他平日里玩忽职守, 严重渎职,一心只想靠着帮其他太监、宫女下厨做饭来收敛钱财。奴才刚才过来时,他正好和那几个太监、宫女被奴才抓了个人赃并获!”
“谁是小顺子?”
听到靖武帝这声询问,一个身形瘦削的年轻太监瞬间吓得身体抖了一下。
靖武帝见状,眼眸中反而闪过了一抹笑意:“怕什么,朕难不成能吃了你不可?你自己说说, 事情是不是像他说的那样?”
尽管殷宁的态度很和气, 但小顺子还是紧张到忍不住吞咽了下喉咙。
他声音发颤地开口道:“回、回禀陛下, 奴才确实有靠帮人代下厨来牟利,但奴才做这些事情,全都是在完成工作之后的空余时间。宫中其他人都可以帮奴才作证,奴才真的不敢玩忽职守。”
“宫中其他人?这么说来, 你这代下厨的生意做得还挺出名!”
听到靖武帝这个评价,小顺子无法确定靖武帝是在夸还是贬,只好缩着脖子,老实地低下头。
“这些被扔在地上的生肉和蔬菜,是你们谁带过来的?”现场的宫女以及刚才护着小顺子的那几个太监,低着头上前了一步,眉眼间都带着害怕。
一旁的胖太监,此刻眼神中却是充满着幸灾乐祸,显然很是希望看到他们被靖武帝惩罚的模样。
然而,靖武帝接下来说出的话,却是惊得胖太监脸上的肉都抖了几下。
“你们怎么这么晚还吃东西,是今晚没吃晚餐吗?还是说,你们的晚餐被人给克扣了?”
注意到靖武帝从刚才到现在的态度都很温和,不像是生气的样子,有个眼睛圆溜溜的宫女,就大着胆子回道:
“启禀陛下,奴才们傍晚时吃过晚餐了,但因为今晚值夜班,所以刚才换班后,觉得肚饿难耐,就想着睡前吃点东西垫下肚子,免得今晚饿到难以入睡。”
靖武帝理解地点了点头,“这么说来,那确实是情有可原。”
见靖武帝似乎是打算就这样放过他们,被挠成了花脸的胖太监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他急忙朝靖武帝开口道:
“圣上,他们在说假话!我刚才过来时,听到他们说了,他们就是纯粹嘴馋,才想让小顺子给他们做好吃的!而且,小顺子他自己也有个规定,说是得提前两天跟他预约,他这样才好安排下厨的时间!”
听到胖太监揭穿自己的谎言,刚才那个答话的年轻宫女,瞬间吓得脸上血色尽褪。
“你怎么这么了解小顺子的规定?你难道之前也找过他帮忙下厨?”
被靖武帝这么一反问,胖太监自己愣住了,一时间竟被架得进退两难,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而那年轻宫女此刻简直恨死了胖太监,于是,她立刻抢着出声道:
“圣上,您刚才确实说对了,潘冠公公他过去的确是小顺子这边的常客。而且,他每次让小顺子帮他做饭,都从来不给小顺子辛苦费,老是说先记在账上。小顺子上个月说要跟他算总账,他就说自己肯让小顺子做饭,那是给小顺子面子。小顺子那次和他闹掰后,如今就不许他再过来继续占便宜。”
年轻宫女虽然没有明说,但话中的意思其实很明显,就是想说这胖太监今天其实是假公济私,故意过来报复小顺子。
而胖太监随着她的述说,脸上表情也逐渐变得越来越尴尬。
“潘冠,你这可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还想着拿朕当枪使啊?”
“扑通”一下,刚才还很嚣张跋扈的潘冠,瞬间吓得跪倒在了靖武帝的面前。
靖武帝低头看着他,直接冷哼了一声:“吃霸王餐赖账也就算了,竟然还倒反天罡,想要报复别人?你这人也真是有够厚颜无耻!朕命令你,三个月之内,必须把你之前拖欠小顺子的钱全都给还清了!”
听到靖武帝这话,潘冠自然是吓得急忙磕头称是。
随后,靖武帝又让敬事房那跟着潘冠过来的几个太监,将潘冠带回去,照样给潘冠杖责二十大板,惩罚他刚才的欺君之罪。
看到潘冠这么个恶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小顺子以及其他在场的太监、宫女们,瞬间脸上都忍不住流露出欣喜。
随后,靖武帝也没有责罚小顺子在宫内办小饭桌的事情,反而像是拉家常一般,询问小顺子他这代下厨的生意状况如何。
得知小顺子的预约订单,竟然都已经排到两个月后了,靖武帝也被小顺子的抢手程度给惊到了。
于是,她直接向小顺子表示,让他以后不用再去御花园养护花草了,而是调进宫中专门负责太监、宫女一日三餐的外食局。
天幕下,殷宁看到“靖武帝”这个安排后,她嘴角不禁往上勾了起来。
殷宁觉得,自己应该知道这上面的“小顺子”是谁。
毕竟,她如今宫中的小厨房,就有一个年仅十岁的小顺子,而且也在厨艺上颇有天赋。
殷宁之前让007系统给小顺子他检测攻略价值时,系统还给出了83分这个高分。
当时,她就在心里想着,自己的小厨房说不定未来会多出一个神厨小顺子。
而此刻殷宁宫中的小厨房外,小顺子就正和其他太监、宫女坐在台阶上,看着天幕上的视频画面。
看到天幕上的“小顺子”被安排进外食局,有个年纪稍大一点的宫女就笑着朝小顺子调侃道:
“小顺子,你这是又一次因祸得福啦?”
“嗯!殿下又再一次救了我!”小顺子眼睛亮闪闪地说道。
小顺子至今都无法忘记,殷宁之前在湖畔边,将他救下来的耀眼模样。
他如今在小厨房这边,每天跟着花嬷嬷这个大厨学习厨艺,感觉自己快乐得都有些不敢相信,偶尔甚至都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
而且,因为他年纪小,大家平日里也都对他特别照顾,像是把他当成自家弟弟一样在对待。
小顺子此刻心中甚至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他觉得自己实在是比天幕上的那个“小顺子”要幸运太多了。
小顺子默默在心中感谢了一番柳三柒,他觉得都是因为柳三柒和天幕的突然出现,才让他在因缘巧合之下,得以提前那么多年和殷宁产生了交际,还因此进了殷宁宫殿里的小厨房。
不过,当天幕上的视频出现“小禾”这个死士的身影时,小顺子澄澈的眼眸中,却是瞬间流露出了厌恶和警惕。
在小顺子看来,殷宁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而想要伤害殷宁的小禾完全就是罪大恶极。
小顺子此刻稚嫩的心灵里,充满了对殷宁的担忧。
他很害怕殷宁会因为小禾而受到伤害。
因为紧张和忐忑,小顺子双手甚至无意识地握成了拳头。
天幕上,视频中已经播放到了“小禾”正在帮“靖武帝”研墨的镜头。
不过,大概是因为对研墨不熟练的缘故,再加上有些心不在焉,所以小禾一不小心让墨汁溅了出来。
原本干净的桌案,瞬间多了几滴豆大般的墨珠。
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显然也是小禾自己没有预料到的,她研墨的动作骤然间停了下来。
然而,当她望向靖武帝,打算立刻开口请罪时,正在批奏折的靖武帝,直接头也不抬地递过来了一条暗黄色手帕:
“没事,把桌子擦干净了就行。”
小禾从靖武帝手中接过那条柔软的手帕时,她眸光忍不住深深地看了一眼靖武帝。
而等到她用手帕将那几滴墨珠擦掉以后,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朝靖武帝开口问道:
“圣上,我刚才犯了错,您为何不惩罚我?”
靖武帝闻言,这时才终于从奏折中抬起了目光,她一脸惊讶地看着小禾:
“这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有什么好惩罚的?再说了,你又不是故意的,下次注意点就好了。”
小禾闻言,手中忍不住攥紧了那条已经被墨迹弄脏的暗黄手帕。
这时候,天幕上的视频镜头,也随即切换成了小禾过去那些年来在齐文远手下受训的画面。
当看到小禾年幼时因为一个出拳动作没做标准,就直接被训练的教官一脚踹飞出去,整个人狠狠撞在了墙上,嘴里也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的画面时,就连原本对小禾很是不满的小顺子,也情不自禁皱起了眉头。
小顺子以前也挨过打,他知道挨打的滋味有多难受。
而除了极其严酷的体罚之外,充满羞辱性的责骂和关黑屋禁闭,这些对小禾更都是家常便饭的事情。
靖武帝并不知道,小禾在刚才那一瞬,回忆起了自己过去这些年的经历。
她见小禾似乎还是很在意墨汁被溅出来这件事,便用指尖点了点自己手下的那本奏折:
“你看,连我自己都会犯错,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犯错后再改正过来就好了。”
小禾顺着靖武帝的指尖看去,然后就看到奏折上,靖武帝确实写错了一个字,但她随即就在那个字上画了一道斜横,并在旁边补上了正确的那个字。
小禾冰冷的目光落在那道斜横上,她沉默了一瞬后,随即开口道:“是,奴婢知晓了。”
电视剧中的镜头,随后又切换到了小禾和另外一个老太监私下见面的场景。
老太监眼神阴恻恻地看着小禾,朝她说道:“大人在宫外又来信了,问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动手!”
小禾神情冷漠:“用不着你催,我办事自有分寸!”
“哼!”老太监冷笑了一声,“有分寸?我看你别是后悔了吧?”
“我有什么好后悔的?你以为她如果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后,能够放我一命?”
“既然你知道你没有退路就好!赶紧找机会动手,你是最有可能成功的那个人!大人已经说了,只要你把事情办成了,到时候就给你记大功一件!”
“知道了,我这几天会看着办的!”
小禾说完后,直接转身离开,而当她重新回到靖武帝的面前时,靖武帝却是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快过来,那个小顺子手艺还真是不赖,刚才居然主动送了碟点心过来。我吃着感觉挺好吃的,难怪他之前那么受宫里人的欢迎。”
等到小禾走到靖武帝面前时,靖武帝甚至都没让小禾动手拿,而是自己拿了一块点心,塞到了小禾的嘴里。
小禾被她这亲昵的动作,惊得都差点忘记嚼嘴巴里的点心。
她目光呆愣地看着靖武帝,靖武帝却还眼神期待地望向她,“怎么样,是不是味道挺不错?”
小禾此刻心思显然都没放在那点心上,但听到靖武帝的询问后,她还是下意识就点了下头。
靖武帝笑吟吟:“我就知道你肯定也会喜欢这点心,你就喜欢这种甜而不腻的口味。”
靖武帝的笑容,像是刺伤了小禾的眼睛,她忍不住低垂下双眸,遮掩住自己此刻眼里的情绪。
入夜后,靖武帝依然还在批改奏折,甚至有时候看到让自己不满意的奏折内容时,嘴巴里还会骂骂咧咧几句。
但很快,当察觉到值班的小禾坐在不远处的矮墩上,似乎是倚着墙睡了过去后,靖武帝就没再出声说话,甚至连放奏折的动作都轻了许多。
随着夜色渐深,宫中的气温也慢慢地低了起来。
听到小禾突然轻轻咳嗽了两声,似乎是有点着凉的样子,靖武帝随即拿起自己搭在椅子上的羊毛披风,朝小禾那边走了过去。
听到靖武帝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小禾鸦羽般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
显然,她并没有真的睡过去,只是想要借此吸引靖武帝毫无防备地靠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