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 柳三柒声音中充满着对靖武帝的明显赞赏:
“如果靖武帝那时在收到宋长青他娘进京的消息后,不是立刻派心腹去找到陈翠香的下落,而是选择轻视这么个消息, 那么当时河水已经淹到脖颈处的陈翠香, 很可能真的就那样无声无息溺死在了京郊外的一条河流里。”
“事实上, 在靖武帝的人将陈翠香从河里给救出来后, 陈翠香这个倔强老太太甚至还依然心存死志,让人不要管自己的事情。”
“直到靖武帝的心腹告诉她, 说宋长青并不是真的被荣华富贵给迷了眼, 成了见利忘义的小人,而是因为靖武帝的安排才假意投靠齐文远,老太太这才没继续自寻短见。”
“不过,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 以至于破坏了儿子和靖武帝的大事, 陈翠香在接下来长达四年的时间里, 却是一封信都没有回复过儿子。”
“外界真的以为陈翠香这个老太太,彻底和自己的状元儿子宋长青断绝了母子关系。宋长青也并不知道,母亲之前还有过自寻短见的时候。”
“而靖武帝也并没有借此邀功,拿这件事收买宋长青的心,他只是私下告诉过宋长青,说他母亲已经知道这背后的真实情况, 让宋长青不用为母亲的误会而担心。”
“等到后面齐文远彻底垮台, 宋长青和母亲重新恢复正常关系。陈翠香在家中无意间提起当年这事, 宋长青这才得知,原来靖武帝除了对自己有知遇之恩外,甚至还有救母之恩。”
“想到母亲差点就那样悲伤离世,宋长青的心中自然是感到一阵后怕, 同时更是觉得靖武帝对自己恩重如山。”
“此外,他心中也不由冒出一个问号,不理解靖武帝为什么能够那么及时得救下他母亲。”
天幕下,新阳县,宋家小院。
刚才还因为母亲的死而悲不自胜的宋长青,此刻解除误会后,心中除了对靖武帝充满难以言表的感激外,也确实对这个问题产生了同样的好奇。
就连陈翠香这个当事人,也都感兴趣地望向天幕上的柳三柒,明显很是期待柳三柒接下来的介绍。
“宋长青很快就在私下面见靖武帝的时候,直接向靖武帝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而靖武帝那边给出的回答,也让宋长青感到极其的意外和震撼。”
“靖武帝向宋长青表示说,古往今来,她只知道陈翠香这么一个在儿子考中状元后,竟然特意写信让儿子放弃官职的母亲。”
“靖武帝觉得,以陈翠香这样铁骨铮铮的性子,如果她在确定自己无法让儿子‘悬崖勒马’的话,那么她很可能就会将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对自己进行过度的苛责甚至惩罚。”
“而靖武帝相信,假如真的出现了这样因为误会而酿成悲剧的局面,那么宋长青也绝对是一辈子都不可能原谅自己,甚至会觉得是因为自己才害死了母亲。”
“所以,靖武帝宁愿让心腹去辛苦找寻陈翠香的下落,确认她的状况如何,也不想去赌这么一个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其发生的可能性。”
天幕上,柳三柒看着镜头,脸上神情很是骄傲得说道:
“宝子们,这就是我为什么那么多年都是靖武帝死忠粉的原因。她这个人,真的是你了解越深,就越会忍不住心生向往和敬佩的宝藏皇帝!她身上实在有太多的闪光点了,每一个闪光点拿出来,都能圈粉无数!”
“她绝不是个完美的皇帝,像她因为一时冲动,就把真相告诉给陈翠香知道的行为,其实就非常冒险!”
“万一陈翠香这位老太太无意间走漏了风声,最后让齐文远他们知道了真相,那她和宋长青他们先前的所有付出和努力,就都功亏一篑了!”
“但就像科举案的时候,她会为了护住李泽元这个主考官,自己从皇位上走下来,走到宫门外和那些义愤填膺的士子们对话。”
“在面对陈翠香可能出意外的情况,她也会考虑到宋长青的感受,所以将本该讳莫如深的惊天秘密,就那样轻易告诉给陈翠香这个普通老太太知道。”
“身为一个君王,她没有辜负李泽元对自己的信任,也没有辜负宋长青对她的信任。”
“为什么在靖武帝执政时期,她身边跟随的人,一个个都能对她死心塌地、至死不渝,就是因为靖武帝真的把他们当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对待,而不是一件可以随时抛弃的工具!”
“所以,李泽元愿意在齐文远一手遮天时,主动站出来接住春闱主考官这个烫手山芋,替靖武帝选拔出最适合朝廷的人才!宋长青能够冒着杀身风险,潜伏在齐文远身边,最终甚至收集到齐文远勾结纳桀部落的铁证!”
天幕上,直播间的弹幕此时早已是热闹非凡,多到直接刷屏的程度:
【只要是了解靖武帝时期历史的人,绝对都会理解为什么古人能说出“士为知己者死”这样的话来】
【别说古代人了,我要是现在穿越到靖武帝时期,我肯定也想替靖武帝嘎嘎拼命啊!】
【不是,我就问问,到底谁才是封建皇帝啊?我感觉靖武帝甚至比我那个傻叉前老板还人性化一百倍!我那傻叉前老板,不过就开了个十几人的小工作室,结果天天在办公室里吆五喝六,对我们这些员工甚至刻薄到像是对待卖身的奴隶一样!】
【我刚工作那会,碰到的第一个老板也是这么黄世仁!那个老登比我爸年纪都大,结果居然问我能不能给他当小三,吓得我连夜立刻辞职跑路,一天都不敢多待!】
【要不古人为什么说小人得志便猖狂啊,那真是生活里总结出来的心酸经验】
【唉,只要是个打工人,肯定都明白像靖武帝这样能扛事的领导,在职场里到底有多难得,简直是提着灯笼都难找!】
【笑死,我们科有个主任姓康,但我们私下都是喊他外号“看着办”,因为你无论问他任何工作,他的回答永远都是绕不开“看着办”这三个字,就一副生怕自己担责任的死样子】
【别提扛事担责了,我现在都觉得不甩锅给下属,就已经算是好上司了】
【嘻嘻,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刚替我们年级主任背了一个锅?】
【绝了,我们领导昨天在部门的聚餐上,就一直把口号喊得震天响,说什么我们应该有勇于担当的精神,既然食君之禄,就应当分君之忧,但他实际意思就是想让我们大家拿钱出来,共同承担部门里一笔八万块钱的亏空】
【好一个食君之禄,分君之忧,还要不要脸了,他怎么不看看人家靖武帝是怎么对待下属的?】
【唉,啥都不想说了,还是蹭一下宋长青的事业运好了】
【同接事业运,请上天赐我一个靖武帝老板吧!】
……
天幕下,新阳县,宋家小院。
陈翠香往常时,其实并不喜欢和宋长青说太多大道理,她觉得儿子饱读圣贤书,肯定比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绣娘更明白是非。
可今日,天幕的这番意外,让陈翠香心中不由产生了许多感慨。
“孩子,你以后如果真的出仕为官,千万要珍惜上天给你的这个宝贵机会。咱们这一生,不能糊胡涂涂地过去,得给自己找点有意义的事情做。”
“你别看娘每天刺绣苦累,但娘其实也是乐在其中。娘喜欢刺绣,特别是看到客人们把娘做的衣服穿在身上时,心里更是高兴得很!你要是真的当了官,那更是得做出点有名堂的实事来,要造福一方百姓,不能让老百姓在背后戳着你的脊梁骨骂。老百姓是没文化,但不是傻子,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知道谁好谁坏。”
“你别嫌娘老了爱唠叨,你运气好,碰上了靖武帝这样的好皇帝。娘相信,在她手底下,你要是真有心思,肯下苦功夫,肯定能干出一番福泽万民的功绩来!”
陈翠香这番发自肺腑的言语,宋长青自然是听进了耳中,放在了心中。
他目光郑重地看向陈翠香,开口道:“娘,您放心,儿子日后假如真的在朝为官,那就绝不会允许自己做了一辈子的官,最后只给这大靖百姓留下了‘臭名’和‘骂名’!”
在陈翠香和宋长青母子间交谈时,天幕上的柳三柒,也在镜头前向大家提出了告别,表示说这一期直播就到此结束。
皇宫之中,宫宴上,尽管天幕已经消失,但众人此刻的心绪却是始终都难以平静。
靖武帝是殷宁?
殷宁是靖武帝!
即使早在刚才,大家就已经知道了这个石破天惊的事情,但如今天幕消失,当众人把心神从天幕上转回到现实,大家还是依然对这事感到不可思议。
他们的下一任帝王,竟然是位女帝?
要知道,现在朝堂上,甚至连一位女官都不存在!
所以,当高坐在龙椅上的靖明帝宣布散宴,但让殷宁跟着他去一趟御书房时,朝臣们在起座走出殿门之前,都纷纷忍不住望了殷宁几眼。
不过,在这时候还有心思观察殷宁的,主要都是那些心中没鬼的人。
像是刚才在宴前,还和殷宁起过冲突的殷丹,就是心虚到甚至都不敢朝殷宁那边多看一眼。
殷丹压根没有想过,自己不过是照常来参加一场宴会,结果不仅她亲哥殷毅出了事,甚至殷宁还就是她之前盘算着要讨好的那个靖武帝。
殷丹自己都记不清她从小到大和殷宁斗过多少回,宫中人人都知道她这个六公主和殷宁势如水火。
想到自己从今往后那么多年,都得看着殷宁的脸色过日子,殷丹霎时间心中更是怄火得不行。
她甚至脑海中还冒出了一个念头,觉得既然殷宁能当皇帝,那为什么她不行?
殷丹觉得自己并不比殷宁差到哪里去,她就只是比殷宁少了一个机会而已。
当然,殷丹这些忿忿不平的想法,都只是藏在心里,并不敢直接就大声嚷嚷出来。
不过,殷丹的感受如何,事实上在场并没有人在意。
许皇后知道靖明帝叫殷宁去御书房,肯定是有重要事情和殷宁商谈。
毕竟,无论是亩产两千斤的红薯,还是关于齐文远势力的清算,亦或者殷宁的靖武帝身份,这一桩桩都是非同小可的大事。
不过,许皇后到底还是担心靖明帝会因为殷宁的女子身份,而对殷宁有所挑剔和不满。
所以,在经过殷宁身边时,许皇后望向殷宁的目光,就忍不住带出了几分担忧。
“母后,你等一下,帮我个忙。”
听到殷宁这一声招呼,许皇后立刻就停住了脚步,殿中其他还没离开的人,瞬间注意力也都落在了她们母女身上。
许皇后以为殷宁是有什么大事要让自己帮忙,所以看向殷宁的神情很是紧绷和严肃。
然而,殷宁只是眉眼含笑地将她抱在怀里的那只小橘猫,递到了许皇后的面前:
“母后,你帮我把这小猫猫带回你那边去吧?我这待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呢。我明天再去你那边看这小猫猫。”
许皇后一听就是这么点小事,她瞬间没好气地瞪了殷宁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操心这小橘猫?”
殷宁眨眨眼:“你不愿意,那我就带着这小橘猫一起去御书房了?”
许皇后一听,急忙动作轻柔地将小橘猫从殷宁的手中接了过来。
殷宁见状,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等看到许皇后望向自己,似乎是要念叨自己的模样,她急忙抢先开口:
“母后,我去父皇那边了,咱明儿见啊!”、
殷宁说罢,转身就走,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似的。
靖明帝看似没有在注意殷宁刚才的动静,但等到殷宁走到他身前时,他却是朝殷宁开口道:
“你刚才在那边和你母后磨蹭什么呢?”
殷宁神情轻松地回道:“父皇,没什么,我就是把我那只小猫托给母后帮忙养了而已。”
靖明帝:“……我怎么记得,你母后现在宫里那三只花猫,也是你前几年捡回去的?”
殷宁嘿嘿笑了笑,“是吗,我怎么好像没什么印象了?”
靖明帝闻言,瞥了她一眼,“你连那些考生的答卷内容都能全记下来,你能忘了这事?”
要不是因为柳三柒的天幕,靖明帝觉得自己都不知道得到什么时候,才能发现殷宁竟然还有这么好的记忆力。
看到靖明帝不让自己装傻,殷宁只好直言道:“母后她平日里在宫中也挺无聊的嘛,养几只招疼的小猫逗乐,这日子不就更有意思一些?”
殷宁虽然如今尚未出宫建府,但从她四岁那年,她就按照规定,搬出了皇后的坤宁宫,自己另外在其他宫殿居住。
靖明帝原先只以为殷宁是自己没耐心去养这些小猫,并不知道原来实际是这么个原因。
他眉眼间闪过几分讶异,随后,他没再就着这事继续追问下去,只是带着殷宁转身朝御书房走去,似乎已经将这事给抛到了脑后。
然而,殷宁却突然收到了007系统的好感值提醒,说是靖明帝对她的亲情好感值突然上涨了3分,目前已经到了88分。
对于这个变化,殷宁神色未变,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事实上,靖明帝之所以会突然对殷宁好感增加,就是因为殷宁的心软和贴心,让他感受到了安全感。
在天幕出现之前,靖明帝心中从没有考虑过退位的事情。
在他看来,只有掌握在他手中的权力,才是能够让他安心的权力。
但按照柳三柒之前在天幕上透露的信息来推测,靖明帝明白,历史上的那个自己,大概三四年后就会直接病亡了。
人在不知道自己的死亡期限前,似乎总是会觉得自己还可以活很久。
但一旦得知自己可能时日不多后,心中对死亡的恐惧,就会骤然间翻了数千倍甚至上万倍。
对于自己只剩三四年的寿命,靖明帝心中当然是大为不满,甚至是极为愤怒。
但按照御医的意思,他想要长寿,就必须得将自己肩上的重担放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