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界是老牌杂志,从创刊以来定位就是高端时尚,在国际上也有一定声量。
他们选模特角度刁钻,拍摄角度也刁钻。
场务只搬来一把黑色椅子,创意总监一个字都没多说,只告诉尹昭情,让他自由发挥。
一把椅子还能怎么发挥?
尹昭情坐上去,脚踩在下面的平衡杠杆上,膝盖呈外八微微分开,身体小幅度前倾,双手握住椅子边缘。
这是一个中规中矩的拍摄姿势,他身上换了两套衣服,先前是汉服,现在是西装。
右侧的头发往脑后梳,左侧则自然垂下,让他的五官呈现出最大的特色,一半温柔一半冰冷。
但拍了这两套以后,创意总监似乎觉得都不够好。
原定方案他们这一期的内页主题是东方美人,看中的是观止那套宣传片的风格。
但祝其文说了,一比一模仿向来不是时界的风格,于是他大手一挥,直接改了方案:“带他去换一套青春点的look。”
尹昭情来拍摄前就做过功课,听说时界在业内的评价褒贬不一,跟他们合作过的模特基本都会吐槽,说他们高傲。
高傲在于,时界不会告诉模特到底要呈现什么样的感觉,只会冷冰冰地告诉模特,“你的感觉不对”。
工作上最怕遇到这种甲方,要死要活修改了几版的方案,甲方给不出具体修改意见,最后说再换一个。
尹昭情朝摄影师们鞠躬致谢,被小关带去休息室。
沈欧包跟在后面拎包,兴奋:“老大,咱们也是升咖了,以前去哪都是挤在化妆间,随便给我们分个位置,人又多又闷,现在我们居然还能有专门的休息室。”
小关推开门,笑着邀请他们进去,尹昭情抬头看着休息室上的金色铭牌,赫然写着他的名字。
谁都想得到尊重和重视,尹昭情也不例外。他承认这种不是边角料的感觉很好,这张写着“尹昭情”三字的金属制铭牌,也远比他出租屋里那个“斯是陋室”的两块九土豪金贴片好。
他成长条件不好,家里总是没钱,但当年播音是以面试第一的成绩考入大学的,毕业后又是电台一把手,所以心里自然有几分傲气。
化妆师很快来找他,给他改了妆容,帮他把需要更换的衣服送到了更衣室里挂好。
尹昭情换衣服,沈欧包不用陪同,按照他的吩咐下楼去买东西,室内就剩下尹昭情一个人。
休息室内冷气开得很足,他关上门去更衣间换衣服,衣帽架上挂着白色无袖背心和浅蓝牛仔裤,的确很青春。
换好出来,祝其文站在化妆桌边,正在拿着一管唇釉把玩。
“祝主编。”尹昭情主动问好,“您怎么来了?”
“这儿就只有你和我两个人,跟我说话怎么还用敬语。”祝其文笑着放下唇釉,单手撑在桌边看他,上下一扫,“衣服合身吧?”
“挺好的。”尹昭情自己也低头看,拽着衣领扯了扯,背心抖了几下,露出他漂亮的锁骨,“我都怀疑是不是按照我的尺码定做的了,穿着像我的私服。”
祝其文:“虽然不是按照你的尺寸定做的,但是按照你的尺码精心找的。时界样衣会定期换新,你身材好,穿什么都会好看。”
尹昭情笑:“主编这么了解我的尺码?”
祝其文也笑:“干这一行也好多年了,我的眼睛就是标尺。”
尹昭情问他:“主编是看衣服准还是看人准?”
祝其文:“我认为都准。衣服和人我都选得好。”
尹昭情恭维:“祝主编不愧是能掌握时界话语权的人,我还得多学习。”
祝其文摇头:“你才入行多久就能上时尚杂志了,比我厉害很多。”
尹昭情只要有心就能把话说得很好听,还能哄得人晕头转向,祝其文连日的躁火都平了,于是他盯着尹昭情一节锁骨,多说了句:“创意总监眼光比较刁钻,什么风格他都见过,模特第一次来拍时界总会选择舒适区,一旦在舒适区就少了点灵气和野性,你要想让他眼前一亮,可以试试大胆点。”
“好,我知道了。”尹昭情细细地揣摩这话里的含义,“多谢祝主编。”
“换好了就出来吧。”祝其文先一步离开。
对外他们一个是老牌杂志的主编,一个是锐意进取的新人男模,共处一室太久绝对不合适,容易被人说闲话,即使什么都没干,传出去就变成什么都干了。
圈内风气不好,瑞贝卡叮嘱过他要“机灵”点。
尹昭情算好时间,慢了五分钟才开门出去,到了摄影棚。
棚里多了张简易的白桌,桌上摆着一杯清水,一枚贝壳耳夹,一根棒棒糖。
“三选一。自己看着搭配。”创意总监只给他丢下这句话。
尹昭情坐回了那把椅子上,两脚继续踩在平衡杠杆处。
道具组上了风机,阳光从窗户处打进来,刚好照在尹昭情的半边脸上。
他环顾四周,观察着摄影棚内的布景。
其实棚里的装饰物也很少,无非是白墙,灯架,场外的几台摄影机器。
时界想让他在这样简单的布局里表现出什么样的“特点”?
尹昭情换了几个姿势,总监还是摇头,监视器内的废片已经有二十多张。
场内的摄影师一句话都没说,时界全组都很专业,灯光不停地调转,在尹昭情身上构造光影的交织。
他变成了一块艺术白膏雕塑,供人刻绘欣赏,等待摄像机捕捉最好看的几秒。
拍了有十几分钟,尽管风机吹了好几次,尹昭情也出汗了。
他主要是紧张的。
第一次拍时尚杂志,他拿不定主意。
茫然,非常茫然,时界的那些评价再次回响在脑海中,尹昭情感觉自己后背出汗了,白背心有些湿。
他想叫停,问问看需不需要换一件干净的衣服,于是抬头看向场外,视线不巧和祝其文对上。
对方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尹昭情,这目光里带着一点专业性质的审视。
尹昭情不喜欢这种审视。
他以前上学时只有两套衣服换洗,国中要求穿制服,尹小英虽然眼盲但是手巧,为了省钱会给他缝缝补补。
因为常年穿着拼贴式的紧巴旧衣,他会被同学嘲笑,当时他在电视上看见模特,知道模特的工作就是穿着精致的衣服在各种场合里拍摄,心里非常震撼且羡慕。
那年尹昭情十四岁,他的生日愿望是长大以后他能拥有很多新衣服,到时候他要每天都穿不一样的,并在心里暗暗对曾经的敌人们骄傲地抬起下巴,说“你们瞧,我有这么好看的衬衫!”
后来他读了播音主持专业,成为了主持人,暂时把这个愿望搁置,而情天娃娃气象电台是个不断消耗情绪的地方,通常都是他安慰别人,想尽办法给别人出主意。
模特却是一个可以得到正向回馈的职业。
他时常会翻一翻自媒体账号的私信和评论,得到大家的赞美和喜欢,他很开心。
这两份工作一个挖空了尹昭情,一个正在填补着尹昭情。
他现在需要的是不加遮掩的欣赏和肯定,而不是审视。
一旦有人审视他,他的反骨就长了出来。
镜头里的尹昭情眼神逐渐变了,眉心皱起一点,他从那把椅子上站了起来,选择了桌上的一杯清水。
随后他把这水倒在脖子上,清水顺着喉结一路向下,连同他胸前的背心也一块打湿。
尹昭情将剩下的水蘸到手指上,抹湿了头发,自然阳光下,他看上去像一个在田野间肆意奔跑后大汗淋漓的少年,牛仔裤下是紧实流畅的长腿,整个人洋溢着青春。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这回双腿交叠,手肘搭在扶手处,左手托住下巴,看向那束阳光。
现场没人说话,但创意总监仿佛睡醒了般,眼底带上惊喜,动作很快,一巴掌拍上旁边摄影师的肩膀。
摄影师了然,镜头立刻调转,放大,拉近,捕捉尹昭情脸上的细节。
一滴水从他发丝处落下,啪嗒掉在他白皙的手臂处。
尹昭情抬手却不是抹掉这颗水滴,而是用大拇指挑起唇角,缓缓晕开唇釉。
极淡的粉色呈瓣状,自嘴唇向脸颊蔓延,在尾巴淡化至消失不见。
尹昭情忽然舔了舔嘴唇,勾唇一笑,精准找到镜头看过来,视线极具侵略性。
“好,咔!”创意总监满脸春风,兴致昂扬地拍了下手掌,“这组拍得非常好。”
监视器里一共五张图,每张角度不同。
后期调色后,尹昭情集清纯和野性于一体,张扬与柔然共存,最具特色的是他身上刚才一闪而过的单纯。
少年特有的单纯。
创意总监对这组图相当满意,他走到尹昭情身边,比了个大拇指:“这个感觉就对了,太对了。”
尹昭情笑笑,接过别人递来的毛巾,擦拭着带水的发丝。
只一个瞬间的功夫,他的状态回到了尹昭情本身,眉目多情,桃花眼淋了碎光,看着人眼睛说话时带着天然的吸引力。
从他进入状态到切换状态,祝其文一直在旁边观看。
他作为时尚杂志的主编,看待模特和别人的角度不同,看待尹昭情又和看待普通模特不同。
尹昭情在他眼里已然不是一个普通的合作对象,不是一个很有潜力的男模,而是一个有魅力的男人。
他让场务整理下拍摄现场,稍后追着尹昭情去了休息室。
休息室门没关,祝其文敲了敲门:“是我。”
“请进。”
尹昭情坐在沙发上,正在休息,妆容还没卸,手边放着一瓶水。
“怎么了祝主编?”尹昭情饶有兴味看着他。
祝其文:“听说你接到了秀场试镜,还是维拉芮这个品牌?”
“是的。”
“我跟他们亚太区总监认识,这次走秀试镜他会监督,正巧过两天他到京市办派对,定在鎏金年华。”祝其文说,“派对上会有很多业内知名人士到访。”
“所以呢?”尹昭情笑眯眯。
“如果你想去,我可以引荐。”祝其文道,“即使只是刷个脸给对方多留下点印象,也比秀场试镜大海捞针要有用很多。”
尹昭情也知道这个圈子里资源和人脉都很重要,但祝其文这次过来未免太直接。
“祝主编单身吗?”尹昭情想了想,问。
祝其文一愣,理解了什么,马上道:“现在是单身。”
尹昭情笑了笑,不说话了。
现在是单身说明以前不是单身,以前不是单身说明谈过恋爱,或者有过床伴。
祝其文见他没再开口,内心摇摆了几秒。
这会儿室内就他们两个人,再等几分钟说不定化妆师和尹昭情的助理就会回来,到时候人多眼杂不方便交流。
祝其文也不是唯唯诺诺的性格,于是他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尹昭情,道:“我不仅是单身,我还对你感兴趣。”
尹昭情喝了一口桌上的水,是冰的,有点刺牙。他将就地咽了一小口,笑:“我看出来了。”
“那?”祝其文试探。
尹昭情:“祝主编对我是那种想打一炮过过瘾的感兴趣,还是要发展关系的那种感兴趣?”
祝其文脸色有点发白:“你误会了。我不是那种爱玩的人。”
尹昭情:“那就是后者?”
祝其文点头,说是。
尹昭情叹气:“那很不巧了,我不谈恋爱。”
祝其文也算老手,听出些许言外之意,皱了皱眉改口:“那如果是前者呢?”
尹昭情挑眉,缓缓道:“那你更要小心了。你要打得过前面很多位想和我打炮的人。”
说完他站起身,拎起那瓶冰水,路过祝其文时,忽然举起那水贴在祝其文的脖子上,刺骨的寒冷一下穿透肌肤直达骨髓,伴随着尹昭情看似有情实则无情的浅淡笑意:“主编,不知道你看不看得出来,其实我对你没那个意思。”
一句话让祝其文如坠冰窖,尹昭情收回手,拿着那瓶水拉开门,“我去找化妆师卸妆了,今天多谢祝主编的提点。我想如果我们做朋友的话会更合适。”
门被砰地一声带上,尹昭情带走了室内的阵阵清香。
他发丝仿佛还垂在祝其文的肩膀上,弯腰说话时琥珀般的眼睛撩人而致命。
祝其文耳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脑中不断浮现尹昭情转身离开时的背影。
他清楚尹昭情那几句话说的很直白,意思是想让他放弃。
但是他发现自己放弃不了。
如坠冰窖后又从另外一个方面燃起了希望。
内心深处有一股躁动,促使他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尹昭情很带劲,很带劲就会让人想要征服。
于是祝其文站起身,还想再跟对方聊聊,哪怕只是拿一个爱的号码牌等待传唤也行。
他刚拉开休息室的门,楼下保安就站在门外,保持一个刚要敲门的姿势。
“主编?”保安愣住,掂了掂手里的快递盒,“这是快递员刚刚送过来的,说是给模特的。”
“给谁?”
“叫尹昭情。我问了场务,说模特的休息室在这,就帮忙送过来了。您怎么在里面?”保安问。
“对接一下拍摄工作。”祝其文恢复公事公办的口吻,低头看了眼那个快递盒,“给我吧,我带给模特。”
“好的。”保安把盒子交给他。
有了这个快递盒,祝其文去找人更名正言顺了,他步伐加快,在化妆间找到尹昭情,把他叫出来。
卸妆卸到一半,尹昭情略有些不耐,出来时语气还算客气:“主编还有事?”
“你的快递。”祝其文说。
尹昭情狐疑地接过,看到快递单上确实写着自己的名字,扫码确认还真是自己的包裹,但寄件人用的一串无意义字母,他不抱希望地问:“谁送的?”
祝其文果然说不知道。
尹昭情觉得奇怪,他来时界拍摄最多不会超过三天时间,居然有人往这儿给他寄快递?
“你先出去吧。”祝其文对化妆师点了点头。
化妆师离开,尹昭情蹙眉,在犹豫要不要签这个快递。
“怎么了?”祝其文看他表情不对,缓解气氛地开了个玩笑,“这什么表情,里面有炸药啊?”
“炸药发不出快递吧。”尹昭情心里有预感,拿出自己的钥匙串,找到快递小刀,还是决定拆开看看,“只怕是更危险的东西。”
他划开胶带,把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熟悉的手提袋。
这袋子长得很像奶茶的包装袋,质感还可以,似乎还防水。
尹水说要给他见面礼,他一直没收。对方可能耐心耗尽,竟然直接快递了过来。
他不仅有尹昭情的手机号,还对尹昭情的动向一清二楚,知道他这几天在时界拍摄杂志。
这份见面礼在这个时间点送来,其实是一种危险和警告。
尹昭情太阳穴突突跳,相信快递公司会检查好每一份发出去的快递,确认里面没有违禁物品,才把快递送到客户手中。
于是他第一次拿起了这手提袋,拆开上端的订书钉,砰地一下撑开了袋子,看清里面装着的东西。
似乎是一团白色的衣服,边角料还是蕾丝质地。
这袋子很沉,里面还有一层塑料密封袋,导致手指一捏就沙沙响。
尹昭情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把里面的东西直接倒出来。
他拆掉密封袋,把衣服抖开。
紧接着,祝其文和他均是一愣。
这是一条婚纱。
腰线做了束收,背部镂空雕花,裙摆鱼尾状,做工精细,像是高定。
祝其文僵住:“这是...别人送给你的?”
尹昭情顾不上回应,他转头去检查快递盒,发现下方还压着一封信。
这封信拆开后只有很短的一行字。
[这是你母亲当年婚礼时穿的,结果你糟蹋了它。]
婚纱裙摆沾染了一些泥灰,仔细检查后,尹昭情发现腰侧还裂开了一道很深的口子,不像是被刀划开的,更像是被人徒手撕裂的。
尹昭情心底一阵恶寒,后背发凉。他攥紧了拳头,自己都没意识到指甲已经深深地嵌入掌心,直到祝其文厉呵一声:“尹昭情!”
他骤然回神,松开了手。
“主编,今天这件事还请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尹昭情匆匆留下这句话,带着东西离开。
他听到祝其文在后面喊他的名字,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
他找了个没人的杂物间,关上门,深呼吸好几口,慢慢靠着墙,机械性地整理这条婚纱。
原来当年林友芝和尹复私奔后,有举办过婚礼。
那会儿她是不是还算幸福?
当时她和母家已经断绝关系,那婚礼还有她的亲朋好友参加吗?
婚礼是简易举办的?
那之后呢?
之后为什么猝然离世?
她怀孕生产时也不过二十多岁,就是尹昭情现在的年纪。
生产后不到一个月就病逝,什么病尹昭情不知道,整个荷园都闭口不提。
尹昭情思绪翻飞,手脚冰凉,几乎不能动弹,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折叠着婚纱,叠好又放下,重新开始叠。
杂物间没开灯,窗户紧闭,黑暗里他手机震动了下,尹昭情拿出来低头一看。
一个陌生的号码给他发了短信。
[快递收到了?我是尹水,通过我的好友验证。]
尹昭情没回复,也没通过那个好友验证,他点进对方的名片,直接拉黑。
对方似乎有所察觉,很快发来第二条短信。
[明天下午两点,到这个地址来,我们聊聊吧情仔。你一定会对我所知道的秘密感兴趣的,哦对,都是有关小芝的哦。]
尹昭情拧眉,搜了搜尹水发来的地址。
是个咖啡馆,而且在市中心。
“尹昭情?”门外传来祝其文的声音,“你在里面吗?”
半分钟后,尹昭情拉开门,恢复了笑容:“不好意思主编,给你添麻烦了。”
“拍摄还没结束吧?我回去了。”尹昭情把婚纱塞回手提袋里,绕开他往摄影棚走去。
祝其文很是担心,却找不到机会单独和尹昭情相处。
沈欧包和瑞贝卡轮番地围着尹昭情,最后祝其文只能作罢。
第一天的拍摄工作结束,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他们进来时是青天白日,出时界大楼却已经天黑。
尹昭情坐上面包车,在后座上闭眼小憩。
“别打扰他,今天拍太久了,很辛苦。”瑞贝卡往后面看了眼,“让他休息吧。”
“好嘞。”沈欧包自觉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
其实尹昭情根本睡不着,也没法安心地休息。
他只是闭着眼睛,心却很乱。
但他也没有开口和欧包聊天,干脆一动不动地躺着,呼吸平稳。
面包车先顺路载瑞贝卡回家,后又把沈欧包放在指定地点,两次开门关门,尹昭情坐了起来。
司机看见他醒,一边设置导航,一边问尹昭情去哪。
“师傅,麻烦您带我在这附近兜一圈吧,半小时就行。”尹昭情道。
“好。”司机应下。
尹昭情从后座上来,坐在中间的座位降下车窗,吹着冷风,看着街景。
高达突然打电话进来。
尹昭情怔怔看着这个备注,好半天没动,前面司机提醒了他才连忙摁了接听。
“高伯伯?”尹昭情说。
“尹先生,您忙完了吗?”高达笑道,“需不需要我去接您?饿不饿?要不要让小红豆给你准备点吃的?”
尹昭情才想起来,他把大半的东西都搬到香榧华府了。
“高伯伯,我今天有点累,就近定了个酒店,先不过去了。”尹昭情说,“我拍完杂志就得准备秀场试镜,忙完这段时间再去香榧华府吧。”
高达那边顿了顿,语气不变,依旧热情:“原来是这样,那您今天好好休息,等您这段时间忙完了告诉我,我再接您过来。”
“麻烦你了高伯伯。”尹昭情心里有些愧疚,轻声道。
“没事,那我就先挂了。有事您联系我。”
“好。”
电话挂断,嘟嘟的忙音响起。
高达坐在驾驶座,车停在魏域园区的停车场。
身形高大的男人加完班,从电梯走出来,径直过来拉开后座的门,坐下第一句便问:“人什么时候到?”
高达手握着方向盘,冷汗直冒,为难道:“尹先生说他今晚定了酒店,近期拍摄很忙,过一段时间再...”
高达没把话说完,瞥到后视镜里男人的脸色,顿时没声了。
后面的其实他也不用说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车内气压骤然下降,低到喘不上气。
高达觉得周围冰冷,顿时头皮发紧,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缓缓把车开出去,几分钟后,后座上的人才开口,声音已然冷沉:“哪个酒店?”
“啊?”高达始料未及,一脚踩上刹车,“这我还真不知...”
“他不是会出尔反尔的人。”魏英喆听力不便,为防止多生事端,说,“事出反常必有原因。问地址。”
“我去找他。”
高达呼出一口气,喜上眉梢,如蒙大赦般,马上打起十二分精神,代劳地拨回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