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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昭情有些晕乎了。
他摸着自己被撞得有点疼的鼻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两套look对他而言意义非凡。
喜欢是真喜欢,但其背后代表着的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走秀,既是个人的荣誉也是某种见证。
即使不买回来也没什么,就像想吃蛋糕但不吃也不至于休克。而倘若拥有了,感受还是和没有不同。
尹昭情觉得魏英喆对自己有点太好了。
这种好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的paotner关系?
他并没有要求魏英喆出钱给自己造势,最多在被小人暗算的时候,要魏英喆帮忙兜底。
风尚是他自己签上的,工作是他自己完成的,每一个活动和拍摄都是他面试争取来的。
换言之,魏英喆不是他的助推器,仅是某种后盾。
而广义上的金主或包养关系给钱给权给势,每个月固定多少,明码标价。
所以他认为自己和魏英喆这种新型的肉体交互只能算火包友,不分主从,双方平权。
当初他选魏英喆是觉得他比严选七子要帅,而且从不拈花惹草,横竖自己不吃亏。
但现在尹昭情有些迷茫了。
他仍然不吃亏,但他隐隐有种危机感,大脑自动开启了防御机制,左边有大翅膀的天使头顶光圈,温柔地告诉他,尹昭情,真爱无敌。右边带着邪恶鲨鱼牙的恶魔一个棒槌摁压天使,转头朝他发出桀桀桀的笑声,说尹昭情,不要入戏。
到底是真爱无敌还是不要入戏?
尹昭情大学时曾经跟新闻学的朋友一起进行过实地走访调查,还写过报告,也因为心理问题咨询过医生,对社会学和心理学都有研究,虽不够专精,但多少有自己的见解。
亲密关系会激活一个人最深层的情绪模式,不安全感、控制欲、被害妄想,所以很多人在外能“社会化”,回到亲密关系内反而失控。
家暴男在外或许可以是衣冠楚楚的教授,可以是高效利落的企业高管,回到家却拳脚相向。
而亲密关系带有去抑制效应,简单来说,就是在越熟悉的人面前就越不装,在陌生人面前倒还能维持好社会身份与人设。
所以尹昭情认为,只要自己不和任何人建设亲密关系,就不会被伤害。
一开始这套原则非常好用,但渐渐地,其负面效果也浮出水面。
放弃深度连接,会失去被真正理解的可能。
脑中的天使和恶魔还在掐架,尹昭情已经走到了全身镜前,拿起两套look在身上比划。
经过设计师的裁剪,这两套更贴合他的身材。
“要试试么。”魏英喆站在门边看他。
“那我试试吧?”尹昭情手指摸过光滑柔软的布料,标签尚未剪掉,他甚至能在吊牌处看见自己的名字,和走秀时代表的模特编号。
于是魏英喆带上门,把空间留给他。
尹昭情换好,镜子里的人清瘦高挑,侧过身时,后背一大片肌肤裸露出,泛着冷釉般的光泽。
这两套衣服主打黑白经典配色,以透视欧根纱营造裸透的质感,后背性感交叉,腰间缠裹状收束。
乍一看,后背镂空部分像个爱心,下摆以打结来构建垂感。
这套衣服把尹昭情的腰完美勾勒出,但比起秀场时还少了些什么。
他突然听到敲门声,整个人一缩,手臂僵硬。
“金灿提供的背链我也买回来了。”魏英喆站在门外,声音低沉,“需要吗?”
尹昭情心脏高悬,他竟然有种错觉,仿佛下一秒魏英喆就破门而入。
而他明明衣着整齐,无非露一个后背,却有种全裸的羞赧。
为什么?
...他怕什么?
尹昭情调整心情,朝门外应了声:“要。”
他开门,一只大手就伸进来,两条背链金光闪闪地挂在对方的虎口处,摩挲着厚茧。
看到这层茧,尹昭情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知道这双手掐着腰和臀部是怎样的触感,也知道对方用虎口和指腹拨弄自己时会引起怎样的颤栗。
...好超过。
羞耻心使然,亦或者是撒气,尹昭情迎上去,用手掌啪地拍了一下对方的手背。
“?”魏英喆站着没动,手背传来短暂的辛辣,“怎么了?”
“没什么,叔叔你手还挺大的。”尹昭情说。
他接过背链,随手往脖子上一戴,这回没了工作人员的帮忙,他发现背链的卡扣很难找,于是退了两步靠在门缝处,明示道:“我看不见。”
魏英喆伸手帮他系。
和室内的冷风不同,皮肤的温度是热的,尹昭情抿唇,身体所有的神经元仿佛都集中在后背上,若有若无的触碰带起肌理上的绒毛,很痒。
他还能听到魏英喆的呼吸。
“今天玩得很开心?”魏英喆一边给他系卡扣,一边问。
“还不错?”尹昭情说,“市场部的姐姐们拍了很多视频,他们跳舞跳得很好看,可惜我不会跳。”
“交了新朋友?”
“不算吧。只是工作上的往来,维拉芮市场部的员工都挺好的,她们跟欧包混熟以后加了我的联系方式,还关注了我的自媒体账号。”
尹昭情道:“叔叔,我想穿着维拉芮这次的新品拍几张照片,录一点vlog素材。”
魏英喆自然说行。
他透过头顶的灯光,看着尹昭情如玉如凝脂的后背,用掌心轻轻拍了对方一下,示意:“系好了。”
尹昭情换好衣服拿手机在镜子前拍了几张,随后他开始整理这个房间,室内的床已经被搬走,剩下的大部分空间安装了衣柜,他蹲在地上一个个拆收纳盒,把衣服按照颜色分门别类地挂好。
尹昭情衣服多,尤其是来京市后爱上了大陆的网购,快递一次签十几个。
魏英喆家是黑白色系,传统的总裁风格,但给尹昭情用的客房经过一番打点,变得五颜六色。
在某个人的私人领域里实现色系的大改变,是一种侵略行为。
他像一只准备搬家的狐狸,张牙舞爪在猛兽之家建立起自己的巢穴。
大概整理了一个多小时,尹昭情直起身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收纳成果,拍摄了几张照片,顺便把自己在秀场的视频发给了远在台省的养父母。
[小乖工作大揭秘。要不要考虑夸我一下!]
尹小英眼盲,只能听声音来想象画面,日常来讯通常都是给尹昭情发语音,或者叫丈夫打字。
“寶寶會不會很辛苦啊?要好好睡覺、好好吃飯喔,媽媽很想你,不用給家裡寄錢,家裡現在都很好。”
“和助理的關係好不好呀?聽你們在影片裡笑得很開心喔,乖乖越來越厲害了。”
听到尹小英声音,尹昭情愣了下,恍如隔世。
他走到窗边,把那语音来回听了好几遍,心口忽然有些酸。
他眺望着香榧华府外的夜景,商业区的写字楼在远处亮着一盏盏的灯,街道上车水马龙,环境优美的小区内有保安拿着手电在巡逻,京市夜空云层浓厚,看不见一颗星星。
连空气都不是熟悉的泥土青草味,带着高层楼特有的稀薄感。
魏英喆在打视频会议,端着笔记本路过时看见尹昭情站在窗边出神,他没有打扰,只是望着尹昭情的背影,看了会儿,会议里有人提醒:“魏总?”
他回神,查看小红豆电量,发现已经80%,于是叫醒。
小红豆在客厅内伸了个懒腰,魏英喆手动加了几道指令,让它出动。
自己则去了书房,看着电脑里实时翻译的会议文字,必要时发言几句。
尹昭情从客房出来,见小红豆已经站在了客厅沙发边上,灯泡眼闪闪发光。
“情情,你忙完了吗?要不要我陪你打游戏?”小红豆冲过来抱住他的腿,仰头可怜兮兮地看他,“或者你要不要陪我打游戏?”
“好啊。”尹昭情摸着他脑袋,坐下,将他抱到沙发上一块坐好,“你要玩什么?”
“陪我看电影吧!”小红豆提议。
尹昭情自然答应,小红豆挑了几个影片让他选,尹昭情随手点了个,两人就窝在沙发上,边吃东西边看,尹昭情吃水果,小红豆吃空气。
影片不长,就一个小时,小红豆悄悄解释:“情情,老鹰双吉堡在开会哦,开完会他就出来了。”
“我知道。”尹昭情觉得好笑,“怎么了,你怕我生气?觉得他冷落我?”
小红豆做了个对手指的动作,模样十分抱歉:“嘿嘿。”
不得不承认,魏域研发这款机器人实在太可爱,尹昭情认为正式上线必定会爆,成为全民机神指日可待。
魏英喆家的电视也很智能,看完电影后尹昭情切换屏幕,在主界面看到很多软件,除了可以接受手机投屏外,里面还有不少小游戏。
尹昭情翻着软件,忽然看到个熟悉的图标,他瞳孔一缩,没再往后继续翻,停了好几秒。
最后尹昭情还是点开了这个图标。
它是个播客app。
用遥控器能打字,尹昭情搜了搜电台,找到了自己的节目。
因为他的节目已经停播,收录的内容仅粉丝可见,于是尹昭情用魏英喆的账号点了个关注,再一刷新界面,电台内容就弹了出来。
他自己播过什么早就烂熟于心,所以没听,只是在各个专栏里浏览最新评论。
即使已经离开电台很长一段时间,尹昭情还是会忍不住去看粉丝的留言。
[小情老大,想你了T T]
[主持人晚上好,我考完试了,成绩还不错,妈妈给我买了新手机]
[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可以给老大寄手写信吗?呜呜呜呜把FM107.1还给我,我的深夜精神粮食就这样绝版了吗!]
[情天娃娃气象电台魂兮归来...魂兮归来!魂兮归来]
[完蛋了,我现在一天听不到小情老大的诈骗式标题就浑身难受!]
[震撼曝光!小情老大转行背后的真相竟然是]
[电台停播,全网怒了!]
[你们这些都没学到精髓,我们情老大的台本应该是:凌晨四点急速变脸,操练生猛又扭又射(世界杯足球比分解说)]
[楼上我笑死]
[对了对了,全部写成黄的。]
[情老大:拜托……]
尹昭情看到这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在看什么?”磁嗓从不远处响起,魏英喆结束会议,换了家居服走过来。
尹昭情手一抖,赶紧切出界面,假装无事发生。
要是被魏英喆看见,可能会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尹昭情承认自己以前年轻不懂事,起标题的手法非常粗暴,现在成熟了稳重了,特别不好意思,脖子差点发红。
小红豆突然“哎呀”了一声,“我感觉我的电还没有充满,那我就继续回去充咯~”
然后它自己溜回了充电桩。
“......”尹昭情刚好想到件事,问,“叔叔,我睡哪?”
“我看了看,客房里都没有床了。你是要让我睡客厅吗?”
魏英喆面不改色:“主卧有床。”
“那你呢?”
“我...”魏英喆顿了顿,“我也可以还睡沙发。”
“也可以”就是最好不可以,“还”就是之前睡过,现在有点不想睡了。
尹昭情也不是小气的人,魏英喆又是帮他调配了珠宝资源又是买回来秀场的look,实在挑不出一个不好,于是他道:“叔叔睡主卧吧。怎么好让你挤沙发。”
尹昭情不仅把衣服搬过来,生活用品也是。他把漱口杯放在了洗手间的水池上,例行睡前的洗漱工作。
魏英喆远远看着那个漱口杯,又想起尹昭情一从秀场出来就去了gay吧,心里阴云密布,总觉得自己随时会出局。
他太没有安全感了,他认为尹昭情没有自己也能过得很好,可是他不能没有尹昭情。
没有尹昭情谁还能跟他打手语?谁还能让他对明天有盼头?
连他吸收的一些新鲜事物,比如吧唧,比如镜头签,都是尹昭情告诉的。
腐朽的、无聊的、十年如一日的生活里忽然多了如此明亮的一抹色彩,魏英喆认为很少有人可以戒断。
反正他又不是君子,他没想过戒断。
魏英喆坐在沙发上,余光里,尹昭情站在镜子前洗脸,脸上一尘不染,干干净净,洗完开始抹护肤品。
他上妆需求很大,相对应的,护肤的需求也大。
魏英喆一声不吭地观察着角落里那人的动静,手上闲着没事,拨弄了几下电视,遥控器随便点了点,看到历史浏览记录里有个app。
他点进去,发现自己账号关注了某个电台,频道叫FM107.1。
“我洗完了叔叔。”尹昭情用毛巾擦拭自己的脖子和脸,头发还有些湿,“那我先回房间了。”
主卧其实很大,床也很大,躺三个人在上面打滚都没问题,更不要说他们两个睡觉规矩的人。
尹昭情又闻到室内的香薰,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沉木气味,掀开被子钻进去,拿起手机刷了会儿视频,就切到关注的博主主页,学习手语教程。
一整天秀场下来尹昭情有些累,魏英喆的床垫也不知道是哪买的,睡上去很舒服,骨头都酥了,整个人宛如一滩水在上面化开,导致尹昭情一点都不想起来。
他习惯睡高枕,所以把自己的枕头也搬了过来,这会儿枕头还躺在箱子里,于是他犯懒,发了信息过去,叫魏英喆帮他拿。
没多久,房门被人推开,魏英喆手里拿着枕头,逐步靠近。
不知为何,尹昭情感觉一股燥热袭来,充满了掠夺性,个人存在感极为强烈,吹动着他脸上的绒毛,像大型捕猎动物扑食而来。
他脑中发出叮地一声,不得已放下手机,朝魏英喆看去。
“头抬抬。”魏英喆弯腰给他放枕头,“热吗?要开冷气么?”
逐渐转夏,天气越来越热,夜里二十多度,尹昭情睡衣都干脆换了短袖。
尹昭情直起身又躺下,他两条胳膊白花花地掖在被子上,后脑勺抵着松软的枕头,黑发垂在肩侧,看起来温和乖顺,说话都轻了很多:“不热,叔叔你休息吧。”
换做几个月前,尹昭情绝对想不到,自己来京市会和别的男人同居。
还是一个比他年长许多的男人。
但尹昭情认为这其实是优点。他不需要教对方怎么照顾自己,也不需要在经济上支援对方。
这已经是尹昭情能想象到的最好的关系了,到目前为止刚刚好,进一步冒昧失当,退一步还能海阔天空。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尹昭情感觉身边的床垫骤然陷下去,魏英喆关了大灯,只给办公桌那留了昏黄的台灯。
被子里慢慢传来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气味,尹昭情背对着身后的人,尽量继续认真地学习手语。
“小乖。”魏英喆忽然开口。
“嗯...?”尹昭情下意识地应了声。
“你想家了?”
尹昭情心脏陡然一缩,血液都倒流了几瞬。他缓缓回头,看着身后的人的眼睛,半晌才道,“有一点点。”
“可以吗?”尹昭情小声。
他在荷园不能说想家,但在这里可以承认。
魏英喆手掌抚过他的脸颊,指腹在他眼睑处来回地摩挲,再用指骨将他发丝撩至脸侧,露出额头和那双情绪复杂的桃花眼。
魏英喆盯着他看了会儿,凑上来亲了亲他的眼睛。
这是一个不含情欲的吻,只有安抚,带着奇异的镇定效果,尹昭情觉得自己的心坐上了云,轻飘飘。
“可以。只要你想随时可以买票回去,风尚如果不批假,跟我说,我找萧确算账。”魏英喆道,“或者可以把他们接过来,我给他们安排住所。”
尹昭情也只是忽然触景生情,他笑了笑,摇头说没关系,不用。
魏英喆掌心轻托着他的脸,尹昭情翻了身,正对着男人,道:“我很小的时候发烧生病,我妈晚上会摸黑来摸我的额头。她不知道从哪听说人睡觉的时候往左侧躺更健康,因为有助于减少胃酸反流,于是又把我抱起来翻个面,我被她弄醒了,听她念叨,忍不住笑。”
“她眼睛看不见呢,叔叔。”尹昭情伸手,手指碰了碰魏英喆的耳朵,“所以我一直觉得听障也没什么大不了,我妈看不见但熟悉家里的一切摆设,可以行走自如。你听不见但能看见,能说话,不怎么影响正常生活,还能掌管一整个公司,你能力很强的。”
后天失聪必定要经过大量的训练才能重新掌握语言系统,当耳朵没有反馈后,人会无法正常发声。音量的大小、节奏的把控,还有平翘舌音和前后鼻音,都需要肌肉记忆。他认为魏英喆曾经肯定非常努力。
尹昭情说好听话总能说得人血液沸腾,与此同时再看着他的眼睛,不知不自觉就会沦陷进去。
“摘了睡觉吧叔叔,这样不会闷得慌么?”尹昭情用手指戳了戳魏英喆耳朵上冰冷坚硬的助听器,知道对方是怕错过自己的声音,才连睡觉都佩戴设备,于是他敦促道,“我不说话了,你摘吧。”
魏英喆听他话把助听器取下来,世界顿时真空了。
将助听器放在床头,魏英喆回过身,一只手臂绕住了尹昭情的腰。
“晚安吻,要么?”魏英喆看着他,哑道。
尹昭情笑说:“眼睛不要了,你刚亲过了。鼻子也不要。”
“这里,叔叔。”他指着自己嘴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