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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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建胜虽已经退休,但地位不减,之前是世家出身,之后做到高官傍身,故而即使在西山养老也能耳听八方,魏英喆一出事他就赶到了医院。

魏建胜抬起拐杖,虚点了点病床上的人:“三十多岁的人还把自己弄成这样?这么好心去给别人挡刀?”

如果说魏英喆是老狐狸,那魏建胜得是祖师狐狸。什么都逃不过他眼睛。

“怎么,你是不要命了?”魏建胜气急反笑,试探,“这可不像你的作风。我起先听到消息还以为是假的,一问才知真有此事。什么原因能让你跟一个精神病人在公共场合你一刀我一拳?”

魏英喆答:“助人为乐。”

“......”魏建胜结结实实被噎了一下,扭头看见站得笔直的尹昭情。

上次两人下棋,是要他出山去刷脸。

当时他去找贺家,拿着份压在桌腿下面当垫子的报纸,指着上面的红头标题,说“要促进海峡两岸的友好往来”,把贺家人吓得魂飞魄散,观止那边立刻签了尹昭情。

这回呢?

尹昭情察觉他视线,主动让开,指着椅子:“爷爷您请坐。”

魏建胜腿脚不好,也没客气,真的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咳嗽两声,显然是身体状况不太好,但因为担心自己儿子,匆匆忙忙就赶了过来。

尹昭情说:“爷爷,我给您削个梨吧,润嗓。”

魏建胜本来一肚子火,但尹昭情轻声细语说话,声音又不失大方动听,很像新闻联播的国嗓,奇迹般地带着降火功效,于是魏建胜冷静了点。

“具体情况我查过了。”魏建胜看着床上的人说,“尹水确诊过精神病,尹家会在司法鉴定上动手脚,确定他持刀伤人时是在完全无意识的情况下,这样就可以不用承担刑事责任。”

“后续尹家大有可能买通精神卫生机构,确认尹水病情稳定,再出具家属监督的承诺书,请律师跟法院沟通,他就能逍遥自在地出院。”

尹昭情削好了梨,切成块状放在盘子里递给爷爷,还给他拿了个牙签用来叉果肉,闻言吃惊:“还能这样么?”

“能。”魏建胜接过盘子叉了一口,“都是些玩剩下的手段。”

他说完抬眸看着魏英喆,“就看你要怎么搞了。”

魏英喆淡淡说:“精神病人是否意识清醒很难判定,通常疑罪从无,尹水这么多年都是在家吃药控制和生活,司法未必会将他强制医疗。”

魏建胜:“所以?”

魏英喆:“所以就只能从尹家下手了。就看你舍不舍得动手。”

魏建胜皱眉:“我有什么舍不得?你是我儿子,他们把你伤成这样,让尹山拔了管子,领着他儿子过来给你下跪都理所当然!”

魏英喆没再开口,一副很累的模样。

病房悄无声息的,尹昭情愣了愣,站在一边静静地充当空气。

他发现这两人虽然是父子,但关系似乎并不算好,也不亲密。

沉默几分钟,魏建胜重重叹一口气。

“死犟。”魏建胜说,“我和你母亲是自由恋爱,结婚时你大哥也心智成熟了,不是小孩,他点了头同意的,虽然他不叫立雪母亲但也尊重我们的决定,从来没有我强娶强要一说。”

但魏建胜比尘立雪大了二十来岁,魏英喆懂事以后处处避让他大哥,听家里佣人说,魏建胜和第一任妻子虽说是包办婚姻但也算恩爱,发妻离世后老头又二婚了个年轻貌美的昆曲演员,于是魏英喆总觉得自己在魏家是个不体面的存在。

他不争不抢,不要股份不要继承权,自己创业开了公司就搬出了祖宅,一个人住在香榧华府。

“你说这个干什么。”魏英喆语气很重,冷冷打断,“就事论事。”

魏建胜到底是拿孩子没办法,他转头看向尹昭情。

忽然晃了晃手里的果盘说:“这个梨好吃,挺甜。”

尹昭情笑:“爷爷喜欢的话我等会儿问问是哪买的,给你送到西山别墅去。”

“你现在还叫我爷爷,那你现在叫他什么?”魏建胜忽然问。

魏英喆一瞬间不耐:“你到底”

“没事。”尹昭情看了魏英喆一眼,冲他轻轻摇摇头。

魏英喆顿时不说话了,只是眉宇间还有一丝怒意,觉得魏建胜故意而为。

“我叫小叔。”尹昭情笑道。

“是么。”魏建胜说,“不觉得这样把他叫老了?”

“?”尹昭情摸不清爷爷的路数,“老...吗?我觉得还好,那不然...应该叫什么?”

“那我就不知道了。”魏建胜悠悠道,“你们年轻人的事我哪有话语权。”

尹昭情听他说梨好吃,于是又给削了一个,切块摆盘。

魏建胜边吃边看床上人的脸色,见魏英喆明显想骂自己,但是被尹昭情眼神阻止,于是憋得脸色都发青,他突然又觉得这样也不错。

父子之间不亲不疏没关系,中间再加个定滑轮不就行了!

“好吃好吃。”魏建胜嚼着梨,甜味带着一点冰爽感,刺激着口腔,他站起身擦了擦手,撑起拐杖,“尹家那边我会施压,你就别管了,要么他们承诺把尹水关起来,要么就等着股价暴跌和检察官上门吧。”

“你把自己手臂都折腾出一道口子,这段时间就好好养伤,照顾好昭情。”

走之前魏建胜一只手撑在尹昭情肩膀上,捏了捏:“别怕,爷爷在。”

虽然只有五个字,但已经是他能给的最好的承诺了。

尹昭情心口有些发酸,他没想到自己惹了一身腥,最后竟然是魏家的长辈出面来帮自己处理。

尊长离开,尹昭情悄悄松了口气。

他重新坐下,继续削梨。

尹昭情手指长,骨节分明,梨放在他手里都不像梨了,像钻石。

魏英喆以为尹昭情要把这钻石喂给自己,结果尹昭情削完,切了一小块塞到自己嘴里,尝了口道:“确实好甜,爷爷没说错。”

“我呢?”魏英喆哀哀问。

“想吃自己削。”尹昭情勾唇,“爷爷让你好好照顾我呢。”

分明魏英喆才是病号,半截手臂现在都动弹不得。

“行。”魏英喆没脾气地拿过一个完整的梨,真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岂料下一秒,尹昭情就含着那块梨,倾身吻上来。

唇舌交缠的水声啧啧作响,魏英喆愣神一秒,转瞬间反客为主,掌心兜着尹昭情后脑勺,将人摁在自己怀里索吻。

那块梨被他们推来推去,在口腔内上演过年亲戚送红包,拿去拿去,不要不要。

不要了两个回合,魏英喆就不再假客气了,强势一勾,把那块梨卷走,吞咽入腹。

尹昭情舌头还被对方吮着,兀自躲在对方嘴唇间,笑了几下。

气流扫过口腔内壁,魏英喆眸色加重,他撤离嘴唇,抵着尹昭情额头,看着对方的眼睛,细细地描摹片刻,再咬上去,厮磨嘴唇,撬开牙齿加深了吻,唾液混着酸甜清爽的梨汁,让这个吻越发可口,越发浓烈。

“别亲了...”尹昭情声音黏黏糊糊地,一开口舌尖就被拨弄得泥泞不已,“一会儿要是又有人进来...”

魏英喆直接抄起被子里一个遥控器,把病房门给锁上。

“......”尹昭情目瞪口呆。

他被魏英喆罩在怀里,手不小心碰到那纱布,一低头,发现纱布又开始渗血。

“不碍事。”魏英喆用掌心挡住他的视线,“别看了小乖。”

他叫小乖,落在尹昭情耳朵里总是很好听,不紧不慢不疾不徐,语气是平淡温馨的,跟喝水一样简单,不像尹水喊他小乖,总是带着警告胁迫和急躁疯狂。

尹昭情又想起那画面,他亲眼目睹魏英喆冲到身后,抬起胳膊。

他轻轻靠在魏英喆的肩膀处,看着对方的后脖颈,问:“叔叔,你怎么知道我在那?”

“运动手表。”魏英喆说,“小红豆跟我说你有危险。”

尹昭情手指在他的后脖颈处画圈,指甲带来轻微的刺挠感。

魏英喆不动,任由他抓。

尹昭情轻声:“我有点疼。”

“哪里?”魏英喆语气果然认真起来,将他扶好,视线落在他身体上检查。

原以为是尹水伤了尹昭情,然而尹昭情解开了上衣的两颗扣子,掌心钻进衣襟中,指着胸口:“这儿疼。”

魏英喆愣愣看着他略有些透的衣料下,樱桃冒着尖,这白皙到发光的皮肤没有一丝的瑕疵,几缕黑发垂在上方,青丝如瀑。

病房自然光下,尹昭情肩膀处半垂落的衣领已经滑到手肘处,像是披肩般,遮住他身体打扮的部位,露出一截弧度精致的肩膀,锁骨挽着光。

尹昭情五指并拢摁在心口处,说话声音不知道为何,像在呓语,轻轻地、迷茫地说:“我这里疼。”

他在说他的心脏。

魏英喆手指分开他额前的刘海,片刻后俯下身,去吻那附近的肌肤,一下一下,滚烫的嘴唇印在上方,低哑:“宝宝,我没事。伤口很快就会好。”

这样的安慰已然不够。

“叔叔,你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尹昭情视线内是魏英喆带着硬质黑发的后脑勺,他不由自主地撑住床垫,微微后仰着,袒露出大片雪白。

“不能。”魏英喆却没有答应他。

“为什么?”尹昭情眼尾发红,生气地推他,手上却没有用力,更像是某种小动物微微一怒,朝饲主甩尾巴。

魏英喆埋着脸,用舌头抚慰他说很疼的地方,沙哑道:“我不能让你受伤,小乖。”

他紧紧抱着尹昭情,留恋对方身上的体温,留恋一切触手可得的实感,“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尹昭情僵住了,他浑身触电般,某一瞬间大脑内的天使小人近乎要插一柄旗帜,占据灵魂高地。

持续过电的血液在身体内沸腾,尹昭情皮肤泛起一层明显的粉色,他的眼睛里带了一层雾气,水波潋滟里还有碎光。

魏英喆口技实在是好,他的亲吻总是厚实又粗暴,存在感极强,很快尹昭情就说不出话,只有手指一直在发抖。

如若是别人这么说,尹昭情一定不信。

他或许还会嗤笑。因为他认为这是做戏。是一种表演。

可如果是魏英喆,尹昭情发现,自己竟然深信不疑。

因为他能找到与之相对应的行动,而行胜于言。

这让尹昭情方寸大乱。

他怀疑自己病了,又开心又忧虑,前后矛盾,踌躇不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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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让魏英喆观察两天。

他伤口缝合后基本只需要按时吃药吃饭就行,病房就一张床,尹昭情不好留宿,更何况爷爷还会突袭抽查。

于是尹昭情晚上回了香榧华府。

他让魏英喆有事就给自己发信息,一定秒回。

但魏英喆怕他休息不好,没有打扰他,只让他好好睡觉。

次日魏英喆早早睡醒,生物钟叫他去晨跑。

见魏英喆要下床,护士进来时阻拦:“诶你干什么呢?回去躺好。你的家属已经到了,说是去给你买早餐了,你就别乱动啦!”

“什么?”魏英喆一愣,“买早餐?”

“嗯呀。”护士给他整理了下床,“你躺着吧,一会儿他就回来了。”

说到这里魏英喆还在怀疑,护士口中的家属是魏建胜还是尹昭情。

他以为尹昭情不会早上就过来,就算来应该也不至于这么早。

现在才...他看了看时间,才早上六点。

然而魏英喆一扭头,瞥见桌上放着个东西。

他呼吸一下停了,缓了两秒确定不是海市蜃楼,才拿起那块沉甸甸的物品。

这是一块石头。

但与小刀不同,它不像是路边随便捡的,它的表面被切割的光滑平整,呈长方体状,有棱有角。

魏英喆懂行,看出这是一块玉石。

玉石表面冰凉,魏英喆放在手心把玩了一下,忍不住拿出手机,发消息。

老鹰双吉堡:小乖?

对面的人回复得很快。

情天娃娃:在!

老鹰双吉堡:[图片]

老鹰双吉堡:我在病房里发现了一块石头

情天娃娃:(?????)

老鹰双吉堡:什么...意思?

情天娃娃:它是小口

情天娃娃:是小刀的哥哥,我养的第二块石头

情天娃娃:现在送给你了

情天娃娃:要好好对它喔

魏英喆握紧了小口,一瞬间全世界的氧气都灌入到他的支气管中,视线都明亮了,仿佛开了高清SDR增强。

尹昭情养的三块石头刚好凑成“昭”字。

于是有个明知不可能的幻想在他脑中成型。

老鹰双吉堡:如果我凑齐了三块石头呢?

情天娃娃:那就凑齐了三块石头!

老鹰双吉堡:。

老鹰双吉堡:不论如何,谢谢小乖

老鹰双吉堡:^_^

情天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