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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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昭情是被八点的闹钟叫醒的,他在洗手间洗漱时,大门刚好被人打开,魏英喆晨跑回来。

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早晨,尹昭情刷着牙,嘴巴上还有一圈的白泡沫,只从里面探出来半个脑袋。

魏英喆穿着运动服,站在客厅里,用毛巾在擦脸。

确认不是什么陌生人闯入,尹昭情就缩回了脑袋,继续刷牙。

他又在玩那个漱口杯,杯面的番茄印花都被他薅秃了一层,掉漆了。

魏英喆叫公寓管家送来了早餐,香榧华府的会员卡能免费使用小区内的健身房、咖啡馆等等,需要早餐也可以小程序点单,会有人送到门口。

见尹昭情对镜子露出整齐如编贝的牙,还笑了笑,魏英喆走过来,问他:“那是小番茄送你的吗?”

尹昭情愣了一愣,低头看漱口杯,“这个吗?”

“嗯。”

“是的。”尹昭情这回没有隐瞒,大方地举起杯子贴着自己的脸颊,朝魏英喆比了个耶,“可爱吧?”

小番茄是尹昭情电台的第一位连线听众,尹昭情帮他解决过校园霸凌事件,还鼓励他写信给喜欢的女生解释误会,于是小番茄成了尹昭情忠实的拥趸。

这就是尹昭情口中的“很重要的人”,这就是很重要的人送给他的“礼物”,魏英喆听完电台前几期节目后得知真相,一时间啼笑皆非。

他惊觉自己变得越发幼稚,连这点小事都曾耿耿于怀,甚至误以为对方是尹昭情的前任之一。

但他不知悔改。

他认为这种防微杜渐很有必要,因为尹昭情本来就很受欢迎,他草木皆兵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确认这个漱口杯不属于敌人的产物,魏英喆再看它时,觉得它变得顺眼了很多。

尹昭情放下杯子出去吃早餐,魏英喆甚至把那杯子又洗了一遍,挂上了置物架,跟养什么盆栽一样精心照料。

“今天什么安排?”魏英喆作为伤残人士,深居简出,气定神闲。

“工作,一整天的工作。”尹昭情作为爆红的男模,长吁短叹,泡了植物酸奶和无糖燕麦替换牛奶,一脸的不愿,“今天摄影棚被我一个人承包了。”

他也不过是刚起床时犯懒,等会儿彻底清醒又干劲十足,毕竟他很热爱拍摄。

尹昭情收到卡姐和欧包给他发的近期安排,档期几乎全满,差点连周末都丧失自由,一想到此他就食之无味:“叔叔,要不你养我吧。我不想努力了。”

“?”魏英喆听得很认真,“可以。”

尹昭情想了想:“我要住在香榧华府,但房产证写的不是我的名字,我觉得很没有安全感,要不然小叔你送我这套房子吧!市中心什么都方便,小区设施也齐全,住在这的邻居也都不简单,我闲着没事还可以和人结交一下。”

“可以。”魏英喆对房子向来没感情,他只对人有感情,故而求之不得。

尹昭情:“那我还要一台车,我现在出行太不方便了。我看他们开超跑好帅好炫酷,我也想开,但是我养不起,光是保养费和使用成本一年都要十来万。”

“立刻要还是不着急?立刻要就让高达去给你办,明天你下楼就能在车库看见。不着急就等我伤好了陪你去店里挑。”魏英喆在经济方面毫无压力,反而生怕亏待了尹昭情。

尹昭情心说这些居然都难不倒你。

他想了想,越发刁钻:“那要不然我们改天找个时间领个证吧。”

“?!”魏英喆略有些狼狈地擦拭喷出来的茶水,他震撼看向餐桌上的人,“小乖,你是认真的?”

“你觉得呢?”尹昭情凉凉道,脸上毫无波澜,就那么直接地回望他,目光看不出喜怒。

魏英喆后背一下出了汗,他顿了好一会儿说:“看来不是。”

尹昭情旁若无人地嚼着燕麦,“我说大话而已,叔叔当真了?”

魏英喆隐忍道:“不会当真,我知道你在节目和听众连线时也会开玩笑。”

“那叔叔你亲我的时候什么感觉?”尹昭情问。

魏英喆就像走在路上忽然被人绊了一跤,这是尹昭情第一次问他这个话题,潜意识里,魏英喆认为这就像一场重要的考核,关乎到人生之后的走向,他无法轻易回答,干脆反问:“你呢?你什么感觉?”

尹昭情还真被他问住了。

原意他无非要试探试探口风,来佐证一下自己的猜测,但攻防交换后,尹昭情仿佛平地一个趔趄,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这是paotner应该回答的问题吗...?

搞什么!

难道魏英喆不应该看在他年纪更小的份上,让一让他么?怎么还真的反问上了。

尹昭情安静良久,酸奶都喝完了,察觉那道打在自己侧脸上的视线一直未曾离开,他才硬着头皮,憋出一句答非所问的话:“书上说只有互相喜欢,接吻才有快感。”

“什么书?”魏英喆问。

“脸书。”尹昭情说。

“........”魏英喆决定研究,“我找时间翻墙去看看。”

尹昭情一下笑了,气氛从紧绷滑档到轻松,两人对话也少了些许硝烟味。

魏英喆观察了好一会儿,喉结往上抬,又往下滑,最后还是破功,瞧着尹昭情脸色,斟酌措辞:“我觉得很好吃。”

“什么很好吃?”尹昭情以为话题已经揭过去一页。

“你的嘴唇。”魏英喆说。

“......?!”

这回轮到尹昭情说不出来话。

他慢慢瞪大眼睛,手指抓紧了桌沿,假装在收拾残渣碗筷,语气尽量平淡,态度尽量司空见惯,“哦,意思是你很满意?”

“好吧。”尹昭情大发慈悲道,“其实我也不反感。甚至可以说,很甜很解渴。”

气氛陡然又有些焦灼。

话题已经进行到这里,然后呢?

他们似乎都能感觉到,倘若再深入交流哪怕一句话,这其中遮遮掩掩的某些东西就将被公之于众。

于是有人悬崖勒马,有人踌躇不前,导致客厅氛围陷入诡异的死静,倘若有人这时候到访,大概会以为自己进了太平间。

尹昭情尽量不发出动静,拿起手机随便刷了刷页面,距离他出门还有一段时间,魏英喆则坐在后面沙发上不知道干什么,但尹昭情总觉得如芒在背。

那双浓黑眼睛一定在悄悄打量自己。

一时间尹昭情挺直后背,牙尖咬了咬嘴唇。

好在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充电处传来:“早上好!小红豆开机啦。”

“情情”半人高的豆丁奔跑到他腿边,抱住他手臂,用脑袋蹭来蹭去,“我昨天写了日记你要不要看?”

“在app上查看哦!”小红豆一直给他冒爱心,“你要穿的衣服我给你晒好了,现在去换吗?”

作为私人管家,小红豆统领全家家务。尹昭情每天可以挑选次日穿搭,小红豆洗好晾干,第二天就会叠放得整整齐齐,将衣物摆在他床边。

于是尹昭情站起身,跟小红豆去了卧室。

换好衣服,简单护肤,再涂抹了防晒,又稍微抓一抓发型,已经半小时过去,尹昭情站在全身镜前看着自己,满意地俯身,在小红豆额头上落一个吻。

“辛苦了宝宝。”尹昭情随手拿了个墨镜,别在脑门,夹住碎发刘海。

小红豆开心地跟在他屁股后面:“已经为情情联系了高达,高特助很快就要到楼下了,他会送你去公司。”

尹昭情笑了声,应了句好,他翻出运动手表,查看了下魏域的机器人app,里面果然多了几条日记。

昨天记录的是用户在收听FM107.1电台。

尹昭情快速浏览了文字,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被肯定吧?

所以他心情晴朗,闹钟响起时,尹昭情在玄关换鞋,将要拉开门走出去的那个瞬间,他破天荒地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留恋。

他有点儿舍不得离开香榧华府。

以前尹昭情只有在台南的小家时,才会有这种感觉。那会儿他处在中学时代,每每要去学校面对冷眼,他都不想离开家。

但这次不同,这种不想离开更倾向于主动,而非被动。

这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来势汹汹,甚至让尹昭情有些不适应。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想否认,身体却比脑子诚实一些,他的手握在门把上,一直没拧下去。

“怎么了?”低沉的嗓音在脑后响起,魏英喆过来检查了下,“锁卡住了?”

尹昭情回过神,“噢,不是。”

“那?”魏英喆低头看他。

某种刚刚破土的东西虽然还很浅很轻,一碰就会如同地鼠般缩回去,但尹昭情仍有探知欲,像无意间闯进一块从未涉足过的领域,忍不住地想挖掘边界在哪里。

他隐约兴奋起来,好像理解了大圣大闹天宫、偷吃蟠桃的放肆与激情。

于是尹昭情缓缓靠在了门框上,他笑着,眼睫一弯,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两下。

这有节奏感的触弹点燃了烟花引线,魏英喆视线循着他指尖看去,盯着两片薄而嫩的嘴唇,一霎读懂含义,于是低头,封住了唇间缝隙。

尹昭情的气息被身前的人打乱,独属于清晨的轻盈与凉爽转为了温热,体表每一个毛孔都随之舒张开,伴随这个缱绻而缠绵的吻,无形的甜意逐渐融化在血液中,给大脑提供化学物质。

魏英喆撤开,不用他过多言语,默契地落下第二个吻。

四片唇瓣相接,轻轻地、持续地供给着难以言说的悸动和眩晕,尹昭情的眼神有些迷离,瞳孔涣散,他微微抬起下巴,探舌舔了一下对方的嘴唇。

“那我走了叔叔,上班呢。”尹昭情反手拉开门,一个侧身就钻了出去,化身脱手的无骨鱼,狡猾又无辜,只要他使出微笑,别人就什么脾气都没了。

魏英喆目送那清瘦动人的身影乘电梯消失,良久才扭头身体,关上门入屋。

小红豆瞥见不正常的热成像图朝自己移动过来,出言:“哎哟喂,这是怎么啦?”

魏英喆心浮气躁,扯了扯衣领,摁了个按钮,让小红豆去放水,他要用冷水擦身体。

“你右手臂不能碰水哦。”小红豆道,“这是情情特地交代我的,我要看管好你。”

“行,我有分寸。”魏英喆说。

小红豆于是去给他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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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昭情在摄影棚拍了一整天,中间睡了半小时午觉,还是直接躺在风尚休息室睡的,衣服一盖就昏了过去。

他拍到傍晚收工,手机里多了条验证信息,是文森特医生来加他好友。

尹昭情点了通过:不好意思,我刚刚看到信息

文森特很快回复了他:没关系尹先生。之后我会问你一些魏总相关的情况,还请你理解

尹昭情:好的,没问题

过了会儿,尹昭情犹豫道:对了,文森特医生,你有认识的朋友,或者比较熟的人,是学心理的吗?

文森特很快给他推了个名片。

对方也在京市,并且今晚就有空,尹昭情干脆直接找到了医院去挂号,进入了心理咨询室。

桌上放着名片,写着“海娜”。文森特推名片时说,海娜是他学姐,之前一直在海外工作,是业内小有名气的心理医生,有什么问题可以向她咨询。

尹昭情其实也是一时冲动,真的联系上海娜,他就隐隐有些后悔,只是因为已经预约了对方的时间,不好放鸽子,最终才哭丧着脸来了。

“我有一个朋友...”尹昭情选择了懂人自懂的开场白。

海娜微笑着看着他:“好的,你继续说,我听着。”

只要是有职业操守的医生都不会透露病人的隐私,所以尹昭情相信即使今天自己在这把二十多年的所有罪责都罗列出来,走出咨询室也还是一条好汉。

他也相信,海娜和文森特都不会出卖自己。

所以他干脆不斟酌了,抿唇清了清嗓子后,把这段时间和魏英喆之间发生的事儿全抖了出来,当然中间舍去了很多细节,只讲重点。

他的话就像开闸的洪水,虽表情冷酷,语气正经,但内容实在有失风度,听得海娜连连捂嘴震惊。

“总之...我这个朋友和他的友人A发生了一系列不正当行为。”尹昭情尽量摆出最冷淡的表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桩道听途说的八卦,“但他发现一贯没什么需求的自己竟然破戒了好多次。而且....”

“而且?”海娜问。

“而且我朋友并不排斥,反而还很舒服,有时候甚至控制不住,根本拒绝不了对方。这怎么办?我朋友是不是被诅咒了,或者身上挂了什么东西?是阿飘吗?还是被下降头了?中巫术了?身怀蛊毒了?”尹昭情连珠炮似的,眼底是求知的渴望,还有无措和真诚,看得出他的确困惑不已。

海娜听到最后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的笑很温柔,或许也是因为心理医生自带亲和力。

“冷静一点,亲爱的。”海娜转着手里的笔,她透过镜片,看着尹昭情,笑,“我之前在海外搞咨询,来我这寻求心理治疗的要么是兄妹乱伦的,精神失常的,常年嗑药的,要么是被黑邦追杀的,在暗网悬赏令上挂着人头的,13岁就开始卖身的。”

尹昭情头一回遇见比自己还要经验丰富的前辈,表情怔住,海娜则继续,用笔帽扣了扣桌面笑:“果然相由心生。你长得这么漂亮,所以连问的问题都这么...”

她思考了措辞,“纯真?”

“所以我...不对,我朋友是病了吗?”尹昭情以前也被电台台长拉去做过心理咨询,因为有过前车之鉴,他这次才想将心魔扼杀在摇篮中,“需不需要治疗?”

海娜调试了一下灯光,从冷白切换成橘黄。她笑着撑着下巴,摇头:“当然不需要。这不是生病,亲爱的。”

“别的你或许暂时还无法找到答案,但至少现在我们可以肯定的是,那位友人A和你完全是最佳拍档。你们在肉体上有着近乎完美的契合度,且对彼此都极具吸引力。”

“这叫生理性喜欢。”海娜嘴角勾起,宽慰他道,“放轻松点,你就暂且把这当做一场游戏。人对理想型的认知也不是一下就完整的,总要慢慢摸索,既然你们都是成年人,又都单身,那就各取所需,一拍即合,有什么不好?不用给自己这么大的心理压力。”

生理性什么?

尹昭情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