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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嫌那个小区隔音不太好,就搬出去了姥姥。”尹昭情连忙解释,“最近工作比较多,忘记和您说。”
他把钟琴当长辈,偶尔紧张了就爱说敬语,但其实谁家孩子会这么喊自己亲姥姥的?不像祖孙倒像师生了。
说到底,还是不算很亲近。
钟老太太心里也明白个中缘由,她不强求尹昭情多亲近自己,但她觉得某件事有些不对了。
先前在几次饭桌上就看得出,尹昭情和魏英喆关系不错,至少私下应该有不少接触,否则不会次次都坐在一块儿,还能用手语交流。
秉持着宁可错杀不能放过的原则,钟老太太问:“那你现在住哪儿?”
尹昭情心说一个谎果然要用无数个谎来圆,他欲哭无泪:“住酒店,拍摄多的时候经常出差,住酒店也方便。”
“你安排好就行。有什么不懂的你就问英喆吧。”老太太冷哼一声,说,“你跟他在荷园吃了几次饭都是坐在一块儿,今天来还要穿一样的衣服,看来私下里跟他比跟我都要好了呢。”
尹昭情汗都要下来了,选择蒙混过关:“姥姥您别打趣我了....”
“不打趣你,你俩多交流,这是好事,两家本应多往来,也算延续我和魏老头的革命友谊。”钟琴正经道。
尹昭情于是放话:“行,肯定不会绕过他的,我每天至少请教小叔三个问题,这样可以了吧姥姥?”
钟琴被他逗笑,没多久就被学生叫走,剧院周年庆的随行表演要开始了,白锦她们要去化妆做准备。
尹昭情中途去了趟洗手间,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能说狼狈,但唇色有些发白。
近期上妆需求量大,他嘴唇有些干裂,所以口袋里一直备着润唇膏。
照着镜子涂抹,身后突然多了个人,尹昭情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往旁边缩了半米:“...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这动作和被刺激到的小动物别无二致,仿佛浑身毛发都竖起来,就差一个应激反应,往旁边呼过来一巴掌。
下意识地躲进洗手间这样的公用但狭小的空间,其实是尹昭情慌不择路下的错误选择。
魏英喆站在墙边,看了会儿,笑他:“怎么怂成这样。”
“这不叫怂。这叫从心。”尹昭情跟他玩文字游戏,照着唇线又重新用唇膏涂抹了一遍,把两片薄而干燥的嘴唇打湿。
“你不知道,姥姥看起来慈祥迟钝,其实可精了,我有一次在荷园,半夜饿了起来泡蜂蜜水,又不想声张,生怕让人觉得招待不周,就打算一直瞒着。结果第二天姥姥就发现罐子里蜂蜜缺了一块,当天晚上跟白锦学网购,买了一大堆的零食,储存在我房间里。”
“我那天晚上回去一掀开衣柜,就看见里面摆满了牛奶饼干薯片,还有姥姥做的桂花糕。”尹昭情把唇膏盖子一盖,手撑在洗手台边,和镜子里的人对视,“姥姥可爱吧?”
“可爱。”魏英喆点头,“她疼你。”
“我爸妈教我要知恩图报,对老师是,对长辈也是。我发现姥姥总是对着友芝姐的戏照发呆,于是就跟着白锦她们学了怎么唱昆曲。”尹昭情说。
“什么?”魏英喆明显一愣。
“我会唱。”尹昭情在镜子里朝他一笑,微微偏着头,眼睛里有试探也有一些魏英喆辨不清的情绪,“但如果是不重要的人问我,我都说不会。师姐说我的唱腔和友芝姐简直是一脉相承,在这方面很有天赋,那我肯定不能随便献艺。我唱给姥姥听是想让她高兴,如果要我再唱给其他人听除非是我乐意。”
魏英喆浓黑深邃的眼眸死盯着他,一动不动。
尹昭情的声音实在太过好听,即使助听器有些许失真和细微的电流,也不妨碍魏英喆觉得自己听到了世界上最好听的话。
人和人之间的靠近并非只存在于物理层面,不论肢体多么亲密,不论唇舌如何交缠,肉体上的交互都只能代表浅层的激情。
而选择性地暴露自己的秘密、弱点,或者边界,等同于“信任”。
或者说特殊对待。
这是一种允许别人接近的让步。就像某块领地上的捕食者面对闯入者,本该是亮出獠牙,却选择视若无睹地扫一扫尾巴,继续趴下瞌睡。
而闯入者会发现这位威风凛凛、爪牙锋利的捕食者私下里会给同伴舔伤口。
表里不一,最柔软的一面只展示给亲密的人看。
“所以为什么告诉我了?”魏英喆问他。
尹昭情挑眉,明媚张扬:“我乐意。”
他放在洗手台边的手机震动两声,是老太太发来的信息,问他去哪里了,还问他一会儿怎么回去,是去荷园还是另有安排,坐什么交通工具,地铁?打车?还是有人来接。
尹昭情嘶了一声,表情有些苦恼。
“老太太找?”魏英喆一猜就中。
“嗯。”尹昭情嘴角向下,丧着脸,“我估计姥姥已经开始怀疑了。”
不知道是因为刚才那句“乐意”,还是这么多天共处一室的贪心在作祟,魏英喆喉结动了动,嗓音低沉:“怀疑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说到一半,恍然惊醒般,直接闭了嘴,收住了声音。
“大不了什么?”尹昭情饶有兴味地看他。
两人此刻不过半个手臂距离,尹昭情靠坐在洗手台边上,魏英喆站在他面前,膝盖相抵,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都依稀能听到,呼吸喷洒出来的热气卷在一起。
“你别忘了我们的协议。”尹昭情提醒,“我们说好了,在这段关系里彼此唯一,但前提是,不能对外说。”
“姥姥要是知道我跟你搞在一起,一定会扒了我两层皮的。”尹昭情吓唬他。
“为什么会扒?”魏英喆深深地拧起了眉毛。
因为他是残疾人对么。
正常长辈在听到自己的儿女谈了残障人士,第一反应一定是抗拒的。少有开明到丝毫不介意,就算面上不介意,内心也会为自己的孩子考虑后半生。
所以他可以理解尹昭情的顾虑,老太太的顾虑,跟他这样的人纠缠在一起必定很棘手,当断则断是最好。
但理解归理解,他现在已经不满足于现状了。
如果有一天尹昭情喜欢上别人了,那他怎么办?他岂不是要找个寺庙或者道观,荣获一个法号?
如果尹昭情遇到渣男了呢?前面那么多个连个接吻都吻不好,搞得尹昭情如此生疏,以后遇到的要是也不会,那岂不是还要尹昭情教他们?
魏英喆根本就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雄性敌人能把尹昭情照顾好,早安吻晚安吻,深吻舌吻,啄吻轻吻,这些尹昭情都喜欢,每一个发生时都会露出很舒服的表情,眼睛里还会有一层雾,睫毛上挂着水珠。
还有深度。
光是要找到就有些难,因为在比较里面的位置,要能戳碾就更难,因为亚洲男性的平均度也不过才12cm。
还有时间。
只有充足的时间才能不断叠加刺激,狐狸的耐性很好,天寒地冻也能出没,它们能和猛兽抢食,也喜好杀戮,有勇有谋,所以要想让它们受到刺激,一般的恐吓或兴奋力度不够。
只有能给尹昭情噬骨烧心的滋味,他才能出来。
倘若这些都不论,那魏英喆就更不相信有谁能胜任尹昭情的伴侣一职。
年纪小的太蠢,年纪大的太爱说教。
没钱的配不上尹昭情,有钱的没他有钱。
花心的乱棍打死,专心的再过十年本性就会暴露无遗。
算来算去,魏英喆居然发现,虽然自己因为残缺而落选,但是别的人也赢不了。
既然别人赢不了,那他能不能打个复活赛?
胡思乱想之间,他听见尹昭情说:“为什么会扒两层皮你还不清楚吗。我们家只是小门小户,虽说姥姥有积蓄,但家里到底没有公司或者产业。”
他想说,姥姥不建议他接触豪门。
高攀会很辛苦,这句话姥姥反复跟他说,其实或许是在和过去的友芝姐说。
但这话落在魏英喆耳朵里,自动变成了“为什么会扒两层皮你还不清楚吗,因为你年纪大了点,耳朵还听不见,家里又红又专,俗称封建,长辈给的压力很有可能如狂风暴雨。”
句句是槽点。
“回老太太吧。”魏英喆看见手机屏幕里的信息,“既然你不想让她察觉,就说周年庆结束后我带你走,你要去香榧华府,因为小红豆。”
“为什么是因为小红豆?”尹昭情问。
“这款机器人发售了,魏域市场部要办casting,邀请模特来试镜,拍摄广告。小红豆会倾情出演。”
尹昭情其实已经从风尚那听说了,卡姐在和他对档期,魏域可是大厂,这么好的机会他不可能不争取。
于是尹昭情按照他的说法,天衣无缝地糊弄了姥姥。
糊弄完,尹昭情手指随便戳了戳屏幕,掀起眼皮看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噢。我放下姥姥的盛情邀请不管,放下师姐妹们不管,上那台宾利,然后告诉姥姥,只是因为小红豆?”
魏英喆破罐子破摔:“如果我说是因为我呢?”
结果会怎样?
尹昭情眯了眯眼睛。
过了一百年,或者一个瞬间,尹昭情心跳快得令人眩晕,轻声道:“你说一下试试呢?”
结果不一定是不好的,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