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
一声陈旧刺耳的推门声毫无防备地传入半昏迷状态的岑菁的耳朵里。
眼睫因惊吓微颤仿佛初生黑凤蝶的翅翼,浓黑,却又带着光泽。
托着下巴的手失去支撑,岑菁的头一下撞到了侧边的挡板上。
突然的失重感让她瞬间清醒过来,因疼痛而半眯的眼睛缓缓聚焦,映入眼帘的是湛蓝的隔间挡板。
许是有些年头,门上的涂层都已经有些斑驳,裸露出了本来的颜色。
公司的厕所不长这样啊,这是哪?
还没等她细想,外面就传来了一道冷漠得有些可怖的男声:“是谁?”
这陌生的环境本来就让岑菁有些提心吊胆,外面传来的毫无感情的声音也让她警铃大作。
寂静中弥漫着不安,第六感让她感受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门将两人隔开,他们仿佛较着劲,谁都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
一时间岑菁有些拿不准主意,索性趁空档赶紧收拾了一下自己。
在这短短的十几秒里,她的脑海里闪过了几十个社会新闻。
她顾不得周围的环境,纤细白皙的双手紧紧把住了厕所的门锁,以防门外的男人用工具转动直接打开。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地颤抖,眼睛紧紧地盯着厕所门上方的空间,生怕从上面看到一个狰狞的猥琐的男人的脸。
双方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外面的男人先失去了耐心,“既然提前来了就不要躲躲藏藏的。”
岑菁深呼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狂跳的心脏,故作镇定地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请你快点离开。”
“可是这里是男厕所。”
“……”
男人的声音明显没有了刚刚的那般紧绷,似是松了一口气。
只是两人之间还弥漫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尴尬,连带着气氛也没有了刚刚那样剑拔弩张。
考量再三,岑菁还是鼓起勇气打开了那扇薛定谔的门。
门被缓慢地推着,这样只要他一有动静,她也能够及时退回来。
出乎意料的是,男生并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不想与她有过多的接触,全程侧身对着她。
阳光从厕所右上方的窗户直直地照射进来,洒在了他宽阔的肩膀和微凸的喉结上。
左肩的书包带被他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捏在手里,黑白相间的外套有些眼熟。
像是想到什么,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摆。
果然,和她是一个款式的。
收回思绪,她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目光在触及小便池的瞬间脸颊开始发红。
“不好意思,我走错了。”岑菁冲着他举了一下右手表示了歉意,随后弯着腰快速往门口走去。
此刻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快离开这个诡异且丢脸的地方。
就在她快走到门口时,那道熟悉的冰冷的男声再次在她身后响起,“没事的话少来这边,离远一点。”
本来就吃了一肚子闷亏的岑菁,听到这好似说教批评的话,无名火直接窜了上来,“才不要你管,你以为我想来呀!”
回过头,她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了身。
虽然被口罩挡住了大半,但从他立体的骨相和微蹙的眉眼不难看出他优越的面部条件。
许是视线格外灼热,他似有所感,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上,他眼神一怔,将头扭到了一旁,“别在这逗留,赶紧离开。”
被他的声音唤醒,岑菁发现自己略显不礼貌的行为,不好意思但又好面子地说道:“人有三急呀,别催了,我现在就走!”
身后的男生看到岑菁离去的背影长舒了一口气,紧攥的拳头也缓缓放松。
……
这边信誓旦旦的岑菁虽然嘴上说着走就走,但实际上她连自己怎么来的都不知道,所以自然也不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只能沿着门口的大路一直走。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道路的转角处传来了几个男人的声音。
出于本能,岑菁躲在了转角盲区的大树后面,想听听这些人在说些什么。
“老大,你说江周是不是有病,他为什么约我们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刚刚才从厕所出来的岑菁……
“别管他了,人齐了吗?”那个被称为老大的人对着旁边的人问道。
“还没,就差老四了,昨晚不知道去哪野了,说是还有7分钟就到。”
“行,那再等10分钟,要是老四还没来,我们几个就先去找江周,我就不信了,他一个人能翻出什么水花来。”
“好好好,我现在和老四打个电话催一下,听说这边荒很久了,连个监控都没有,倒是方便了我们。”
几人的声音不大,但是也足够岑菁捕捉到话里的关键词。
江周?
是她想的那个江周吗?
昨晚她回到家已经很晚,可洗漱完后她还是打开了小说软件,准备放松一下。
虽然书架上莫名其妙多出了一本她没有添加过的书,可她看了简介觉得还不错就点了进去,这一看就是一晚上。
而这本书中的男配恰好就叫江周。
他出场时间不长,但却给岑菁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江周初二那年父母相继离世,从此和奶奶相依为命。
谁曾想厄运专挑苦命人,奶奶也在他高三那年被人陷害,惨遭车祸,人还没来得及送到医院,在路上就被宣告抢救无效。
看着救护车上的心电监护仪逐渐变成一条笔直的线,仿佛也在宣告他的生命也即将终结。
最后警方查出幕后黑手正是霸凌他三年的小团体老大陈登。
他因为被江周弄瞎了一只眼睛,怀恨在心,于是把主意打到了江周唯一的亲人身上,想要把自己遭受的痛苦百倍千倍奉还。
而他靠着家中的关系,将身份证上的年龄改小了一个月,最后,未成年肇事只判了三年。
那时的江周一个人,无依无靠,在面对这所名为“权力”的大山时他毫无还手之力。
那段阴暗无光的日子里,父亲毕生的心血也被别有用心的人从江周那哄骗了去,雪上加霜。
他大病了一场,在床上昏迷了近半个月。
好在这段最艰难的时光男主林亦宸和女主沈清砚一直陪着他,也就是这段时间,江周对沈清砚产生了感情。
在他们的陪伴下,他逐渐好转,将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到了他热爱的制药研发行业。
就这样好不容易到了大四,江周的研究终于开花结果,药物一经面世或将拯救超过四十万被病痛折磨的患者。
就在这个时候,男主和女主公开了关系。
出乎意料的,江周表现得很平静,只留下了一句祝福就离开了。
后来,大家几乎看不到他的人影,没人知道他到底在忙碌什么,他直接消失了。
等到沈清砚和林亦宸再次听到他的消息,是在警察的问询里。
江周开车撞死了刚出狱的陈登,也用药毒死了他爸爸的前同事——那个哄骗他交出父亲所有心血的恶人。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而他,也带着自己毕生的心血,死在了那个雨夜。
后来,江周的同学在为江周收拾书桌的时候发现了一张便签,像是一句名人名言:
“What was ever in the past is
the only soil in which the future can grow.
曾经存在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未来得以生长的唯一土壤。
No Ever, No future.
没有曾经就没有未来。”
但这张便签并没有引起同学太多的注意,他只是沉默地将纸条和其他零散的遗物一样,规整地放进了纸盒里。
江周的生命不间断地下着小雨,阳光照不进来,雨也浇不透人。
读到他的时候,岑菁总想起自己,虽然生命遗憾居多,但在某个瞬间感受到的爱,也足够支撑他们走出很远。
只是,江周得到的爱像强阵雨,来得凶猛,去得也迅速。
她现在可以初步断定——自己大概率是穿书了。
并且按照他们刚刚说的内容来看,现在的剧情应该是到高二暑假江周后山那一段了。
书中,正是江周这一次的成功报复,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可她现在自己的情况都没搞清楚,真的要掺一脚吗?
想得入迷,岑菁没注意旁边的枯枝,一脚踩了上去,发出的声响惊动了转角后的那几个人,“谁在那?”
一时间她连呼吸都停止了,小心翼翼地把脚收了回去,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着树干,试图和这棵树融为一体。
心脏跳动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清晰无比。
那几个人光听声音就知道是不那么好惹的,要是被发现了后果是真的不敢设想。
岑菁倒不是害怕被欺负,要真说起来,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只是刚过来这个世界就招惹这些人似乎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脚步声越来越近,攥紧的手心也冒了些汗。
不过还没等她做出反应,脑海里突然传来了一道卡顿的机械电子音:“能量…检测到…位置出错,现对…位置进行自动矫正。”
还没等分辨那道奇怪的机械音是什么,她就觉得眼前的景象开始融化随后逐渐交织在了一起,最后定格在了一个掉漆的蓝色隔板前——
她竟然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