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岑菁的信息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他和往常一样,拿出手机准备找找这附近还有没有什么他能做的临时工。
虽然江父江母离开后留了一笔钱给祖孙二人,但随着奶奶年纪越来越大,他总担心意外比明天更先到来。
而江奶奶也害怕自己走后,孙子的生活没有保障,有了这笔钱,他起码冻不着也饿不着自己,这样她才能放心地去见自己的儿子和儿媳。
本该空白的消息页面,今天却突兀地出现了一抹显眼的红。
是她发来的消息。
岑菁:【江周我是岑菁 我身体没什么大碍了】
看着两条对仗的问答,江周觉得有些好笑。
还能和他开玩笑,看来是真的没什么事了。
不知是不是他太久没有回复,她以为自己有些生气,于是又补充道:
岑菁:【我身体没事啦 医生说有点低血糖还好没有摔倒地上】
岑菁:【我现在已经准备回家啦】
岑菁:【怎么不回我是睡着了还是生气了?】
紧接着就是刚刚发来的最新消息:
岑菁:【早上好江周你起了吗?】
看着面前手机上的一条条短信,他都能够想到女孩在说这些话时候的表情,很鲜活,很生动。
或许是岑菁的话语太过熟稔,连带着他都自然了起来。
江江江江周周周周:【早上好,我起了。没有生气,昨晚睡着了。】
因为太久没收到江周的回复,岑菁此时正在床上打滚。
“难道江周真的生气了”,正嘀咕着,“不就晚回了一会,不至于吧?明明是他先加我,现在搞得像我求你回复一样!”
说完,她翻了个身,静静地躺在床上,两眼放空地盯着天花板,思绪开始发散。
愿望?
她想,如果是小时候,自己可能会想要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吧。
但现在她长大了,她只希望院长妈妈身体健康。
算了,不想了!
现在最最主要的是阻止江周黑化,目前已经阻止他对那四人做出报复行为,接下来就是要保护好江奶奶,不要让她出事。
至于江父的药方,等她和江周再熟悉一点,再旁敲侧击一下。
岑菁之前觉得自己知道剧情,天不怕地不怕,所以做事有些虎头蛇尾。
但是经过昨天的事情才发现,之前自己过于天真,她其实一直把自己独立于这个世界之外了。
她被打会痛,这具身体的父母会着急,江周和江奶奶他们不只是书中的人物,他们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价值观,他们是活生生的人。
“啊!烦死了!怎么没有金手指!”岑菁“噌”地一下坐了起来,随手拿起放在床头边的玩偶锤了几下,像是要抒发自己心头的郁结之气。
正在厨房忙碌的岑彬粼听到自家女儿的声音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举着锅铲带着围裙就往她房间里跑:“怎么了菁菁?什么金子?鸡蛋都煎好了,你要是饿了可以先来吃。”
看到他这一身打扮,岑菁觉得有些好笑,但更多的是感动:“没事,我和朋友聊天呢。”
“和江周?”
“您怎么知道?”
话说完岑菁才发现有些不妥,没敢看岑父的眼睛。
看着面前心虚的女儿,又想到昨天江周的举动,岑彬粼眯了眯眼,问:“你俩是不是?”
岑菁一听,连忙道:“您说什么呢!怎么可能,快别猜了!”
说完她在空中嗅了嗅,“我怎么好像闻到一股糊味?”
“不好,我的煎蛋!”
看着岑父离开的背影,岑菁缓缓吐了口气,岑父怎么会想到她和江周?
这边,岑菁还在努力把刚刚岑父说的话甩出脑海,下一秒江周的信息就发过来了。
感受到手机的震动,她打开发现是江周的信息——
好吧,如果是睡着了的话,那她可以原谅。
两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过更多时候都是岑菁在分享,江周听着。
……
时间似流水般从指缝中流走,一眨眼暑假就快结束了,岑菁和江周就快升入高三。
岑菁像前些天一样,照常和江周聊着天:
岑菁:【好烦呀 马上要上学了】
在那个世界,她已经阔别高中课堂一年了。
一想到又要重新回到高三,岑菁就和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看着她的信息,江周嘴角微微勾起,一只手拿着烧水壶,那是刚刚给奶奶烧好的洗脚水,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打着字:
江江江江周周周周:【是的,下下周就上学了,你作业写完了吗?】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正在倒水的手一顿。
“怎么了江江,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想东西想的有些入迷了。”
江奶奶每天都和他住在一起,哪能没发现他最近的一些改变。
如果说从前的江周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冰川,那么现在太阳每天都能照在冰川上,而那融化的雪水汇成了他脸上那浅浅的笑意。
看江周没打算说,江奶奶也就没再继续问。
给奶奶倒完水后,江周擦了擦因为倒的急而溅出来的水,随后拿起手机,犹豫了下,还是发了出去:
江江江江周周周周:【你复习了吗?开学第一周有个开学考,可能座位会按照这个排。】
岑菁看到他的第一条信息就懵了。
作业?
上了一年大学,岑菁早就忘记高中还有暑假作业这么一回事了。
好不容易缓过劲,又看到江周第二条信息。
开学考……
两个星期拣得起一年前的内容吗?
岑菁掐着自己的人中,感觉心脏有点不舒服。
但没用多久的时间,她自己就调整过来了,岑菁想着自己也是考上了985的,简单复习一下应该也不会比原主更差了。
不过这似乎是个很好的借口。
岑菁:【我忘记了】
岑菁:【怎么办我作业还没开始动一个人写好没意思 老想玩儿手机】
江江江江周周周周:【没事,还有两周,来得及。】
岑菁:【江周我的意思是如果能天降一个年级第一给我辅导一下 说不定我可以更快写完你觉得呢?】
正当他准备答应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又突然出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本来有些雀跃和期待的江周瞬间被泼了一瓢冷水。
如果见面相处后,她发现他并不适合做朋友的话,会和他变成陌生人吗?
之前岑菁一直没有提他们刚见面时,他对她的态度,于是他也很识趣地没有提起。
平时在手机上,大部分也是她兴致勃勃地分享,而自己只需要简单附和就好。
有时只是一个简单的回答他都得斟酌再三。
“如果拒绝的话,她会找别人吗?”江周心里想。
看着她的头像,他好像又回到了刚开始加她的时候,犹豫,纠结和不知所措。
见他半天没回,岑菁问道:
岑菁:【你发什么呢又一直在输入】
江江江江周周周周:【我这边有以前总结的知识点,你看了应该能有些收获。】
“死直男”,岑菁心想,但很快又在心里快速否定,“呸呸呸,还是别死了,死了我白忙活了。”
岑菁:【不要 家里成套的知识重点一堆你是不愿意给我辅导吗?你嫌我笨?】
她当然知道江周不是这个意思,他那个性子,估计担心的是自己没办法和她正常相处吧,毕竟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可不算友好。
想到这,她觉得江周有些可爱。
其实,岑菁能感受到他在和她沟通的时候有些小心翼翼。
他现在正在打碎自己的保护壳,重新学习怎么和保护壳之外的人建立联系。
不过还好,打碎保护壳的人是他自己,而他与外界重新联系的纽带是她。
岑菁正感慨着,手机的震动把她的注意力拉回到了手机的信息上:
江江江江周周周周:【不是,我可以给你辅导的,你不笨。】
她当然不笨,因为现在笨拙的另有其人。
岑菁:【那好我们明天在“预”见咖啡厅见吧它刚好在林西路离我们两个都比较近可以吗?】
江周原本以为她会缓几天再约个时间,没想到时间竟然是明天。
他有些踌躇,但前面已经答应了她,要是现在反悔,反倒是显得他不守信了,于是心一横:
江江江江江周周周周:【可以,那明天见。】
岑菁:【晚安明天见】
江周坐在床沿上,怔怔地看着她发来的信息。
灯光照在他的身上,如果不仔细看是无法发现他那因为紧张而下意识摩挲的指尖和略显急促的呼吸的。
但他没让自己在这复杂的情绪中沉浸太久,因为现在他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后,他又回到了书桌前,把头埋进了面前那一本本晦涩难懂的药理专业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