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出手

江周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背后,似乎只有这样痛意才能减少一些。

所以当怀里的女孩突然发力朝着地上砸去时,他毫无防备地倒在了地上。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他的头没有磕在地上,而是落在了一个软软的垫子上。

他有些疑惑,但是也没有细想,起身的第一时间看了眼岑菁。

可她的表情有些奇怪,似乎是在忍耐着什么。

他顺着方向往上看去,发现自己的头哪是在垫子上,那分明是女孩的手掌。

见状,江周一下松开了她,头也从她的手掌上抬了起来。

感受到背后禁锢的力量消失,岑菁飞快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朝陈登的方向冲了过去,一脚踢在了他最脆弱的地方。

此时的她满腔的怒火,力道一点没有收。

被踹了一脚的陈登只觉得眼前一黑,巨大的疼痛让他直接失了声。

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只看见陈登像个被撒了盐的毛毛虫,整个人都蜷缩在了一起。

在场不少的男同学看到她那一脚都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裆部,有些人甚至下意识“嘶”了一声。

可是这一脚并不足以平复她的怒火,于是她又补了几拳,拳拳到肉,打的全是见疼不见青的地方。

“岑菁。”江周有些担心那只被他垫在脑袋下的手,走上前拉住了岑菁那只还悬在空中没落下的拳头。

本就白皙的手此时手背上全是青红色,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破皮,向外渗着血,看上去可怖极了。

那一小撮怒意像火苗一般点燃了沉寂已久的江周。

哪怕刚刚被陈登那样拳打脚踢,他的心情也没有现在这样糟糕。

“都肿了。”江周的手在虚空中来回摩挲着,脸上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

本想挥挥手说没事,可在听到他不同以往的声音时,她下意识抬头,发现他此时的表情和暑假后山刚见到他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让人有些害怕。

岑菁下意识拍了拍他的后背,发现他竟然没有反应,仿佛陷入到了当下的情绪中。

“江周?”

被压抑了很久的那股念头又再次涌上了江周的心头,直到那个声音又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江周?”岑菁见江周还是没有反应,加大了音量。

女孩的声音终于打破那层壁垒,传入了他的耳朵,“怎么了?”

“没事,就是看你一直不理我,我叫叫你。”岑菁没来由地有些心慌。

江周点了点头,余光又瞥见了她那只青红的手背。

与其说怨恨,不如说更多的是自责。

其实,陈登有一点说的没错,自己一直在她的庇护下,现在她甚至又为他受了伤。

“快把他扶起来!”一旁的女老师有些无奈,偏偏这时候一个管事的老师都不在,“帮我把那边那个也扶到医务室去。”

被叫到的学生不情不愿地去扶了武正凌,却被他一把推开。

“不要人帮是吧,那你自己跟我去医务室。”老师厉声道。

看着老师一个人吃力地搀扶着几近晕厥的陈登,又看了一眼周围旁观的学生,岑菁心里有些不舒服,“你们都不知道搭把手吗?他是会吃人吗?”

许是她的话刺激到了他们,男生大多又都是好面子的,有个男生窜出来架住了陈登另一边的肩膀。

听到岑菁的话,老师朝她递来了一个感谢的眼神。

随着四人的背影越来越远,岑菁也懒得站在这里被当成小丑,于是拉着江周的衣服回到了班上。

可是哪怕都到座位上了,身旁的男孩也一直没说话,她悬着的心也一直没有落下。

“怎么了?是背伤的太严重了吗?”

“没事”,江周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口,“岑菁,你下次可不可以不……”

“不可以!”没等江周说完,岑菁就坚定地拒绝了他,“你怎么总是说一些我不乐意听的话,下次不许说了!”

岑菁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的眼神,只觉得看了叫人很想拍拍他,她也随心这么做了。

“你想那么多干嘛,我都是有分寸的。”岑菁看着江周认真地说。

江周像是妥协了一般,叹了口气,“知道了,我现在去医务室给你拿药水和绷带。”

“我和你一起去呀!”岑菁看了眼隐隐作痛的手背,“我直接过去让校医给我包扎好了。”

“不行。”没等她起身就被江周立马拒绝了。

“为什么?”

“校医包的很疼,我去拿回来给你包扎。”他说完没给她反应的时间,转身就朝着校医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见江周的态度坚决也就没有跟过去,权当他是弥补的心态,想要为她多做些事。

殊不知,江周一走出门,眼神哪还有半分在她面前乖顺的样子。

他把手放进口袋里,紧握着刚刚趁女孩不注意从包里拿出来的瓶子。

本来他都已经打算放过陈登了,但是偏偏他不知道什么叫收敛。

新仇加旧恨,怒意几乎快要吞噬他。

校医室就两张床,不能喧哗,安静的很。

江周和校医简单说了说情况之后,校医叫他去另一张床上躺好趴着,她给他看看背后的伤势。

他轻轻点了点头,从善如流,此时他距离另一个床位只隔了一张帘子。

“你这后面伤的可不轻啊,不疼吗?”江周的背几乎没有一块是没被打到的,看着面前青红交加的背,校医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江周虽然摇了头,但校医还是从偶尔触碰时因疼痛而紧绷的肌肉得到了真正的答案。

了解完伤势之后,校医让他在床上躺一会,打算配药去。

病房此时只剩下校医、他和陈登。

刚刚他看着老师领着武正凌走出校医室,估计是伤势过重,去医院处理了。

倒是方便了他。

江周慢慢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病床四周都有帘子遮挡,所以也不担心会被陈登发现。

他安静地走到对面病床的帘子后面,小心地掀开了一个角。

陈登背对着他躺着,可能是因为刚刚受到了惊吓,现在放松下来就被困意席卷,他甚至还能隐隐听到一丝鼾声。

从他呼吸的频率和程度来看,不难猜出他此时的状态。

江周没再犹豫,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那瓶装满隐翅虫的容器。

在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要送几只给陈登才好,才能让他尝到和岑菁身上等价的痛苦。

本来打算慷慨些,把这半瓶都赠与他,但是脑海中却不自觉浮现岑菁那天在后山和他说的话。

而且校医室比不得后山,无故出现这么多隐翅虫定会被人怀疑的。

他似乎没办法接受她眼睛望向他时是带着失望的。

于是最后减少到了五只,运气好的话也就痛个十天半个月。

他小心地打开了瓶塞,把瓶身微微倾斜,有几只似乎感受到了更清新的空气,自己就往出口处钻。

陈登侧着身,甚至不需要江周引导,那些虫子自己就顺着方向爬去。

做完一切的江周又回到了自己的床上,校医此时也恰好配完药回来查看他的状态。

在揉药的时候,他仍然是一声不吭,生怕吵醒了一旁的陈登。

“回去之后一定要记得涂药,不然很难好全”,校医把药打包好,放在了江周的床尾,“可以了,回去上课吧。”

知道陈登现在熟睡着,江周也没再憋着声音,轻声应了一声,看了看袋子里的药。

大致扫了一眼后,发现没有适合岑菁的,于是小声说道:“可以再给我一些绷带和消毒水吗?我朋友也受伤了。”

校医看了一眼江周,他的样子不像是说谎,也就没说什么,叫他等等,过去找去了。

因为都是常用品,这次校医很快就回来,又重复了一遍注意事项后才肯放江周离开。

他没在这里多留,听完医嘱后就离开了医务室。

“啊!”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听到医务室传来了一声痛呼。

意料之中。

江周的脚步没有停下,他去的时间有些久了,再晚点岑菁手背上的血结成痂了,到时候处理起来就会有些疼了。

……

时间一转眼就来到了九月底,陈登因为那天的事情被记了大过,人也一直没有来学校。

岑菁还以为又是岑父做的,暗戳戳去问,结果不仅不是,还被岑父教训了一顿,说什么出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告诉他们。

虽说是九月,但空气中的闷热分毫不减,厚重的云层仿佛下一秒就要化成雨落下。

国旗台上的主任老师还在不厌其烦地讲着这周的内容报告。

“继红火蚁之后,又出现了隐翅虫,大家一定要注意防范……”

本来还在走神的岑菁,听到话筒里传来了熟悉的词,低着的头下意识抬了起来。

“这东西在这里这么普遍吗?”她有些疑惑,但毕竟学校靠山,虫子多也正常。

而且江周最近都是乖乖的,离小说里的他已经很远了!

陈登的事情算是解决了,但是班上的同学好像还是有些怵,也只有郑勇每天在她和江周中间絮絮叨叨个没完。

“乖乖”的江周此时刚好站在岑菁的左后方,看到女孩的反应,他心里也有了些猜测。

还好这次收敛了些,上次岑菁拿到他的瓶子,应该是认出了里面的东西。

但她没有和任何人说。

自己之前的判断没错,她确实和他是统一战线的。

这样的念头让江周有些隐隐的兴奋。

可越和她接触,江周心底的那股违和感越强。

记忆里的岑菁逐渐变得有些模糊,站在他面前的她却越来越鲜活。

明明平时遇到问题总是喜欢钻到底,但这一次,每当他开始深想的时候,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维持现状就很好,他不想破坏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

矛盾的怪异感让江周一度陷入恐慌,最后他还是妥协了,干脆等到有机会了再找岑菁问清楚好了。

可命运总是不公,在未来无数个辗转多梦的夜晚里,他都在苛责现在的自己,如果再多留意一点,或许她就不会离开,以那样血红又惨痛的方式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