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之佑余光瞥了一眼。
大黄正蹭得欢， 突然和主人对上视线，整条狗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把脑袋埋进江桑腿里， 两只爪子捂住眼睛， 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江桑给它涂完药， 把大黄放到后座上，酒精瓶往储物格上一搁，呆呆地问：“你……你伤口要不要处理一下……不然会感染……”
程之佑冷冷地“嗯”了一声， 脱下外套和里面的黑色军服。
森林里的火光从车窗外透进来， 在他身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腰侧三道带血的抓痕，在紧实的肌肉上格外刺目。肩膀上一大片撞出来的淤青， 手腕和手掌上还有两道刀伤，皮肉裂开。
或许没有哪个高级长官， 能这样为人类拼命。
江桑的视线定在那身健壮有力的肌肉上，胸膛宽阔， 腰腹收紧，臂膀冒出一层薄汗， 好心疼这些伤。
他愣了好几秒。
程之佑也没动，等着。
两分钟过去了。
江桑还盯着他发呆，目光落在腹肌上没收回来，像在研究什么稀罕东西。
他在思考，这种好身材， 是不是每个长官都有，应该是的， 他们都锻炼……
程之佑终于开口：“你不帮我擦药？”
江桑猛地回过神， 仰起头，眼神还有点懵：“啊？要……要我帮忙吗？”
程之佑：“……”
他差点心梗。
大黄趴在后座， 尾巴摇得快要起飞，舌头垂在外面，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眼睛都眯成了缝。
程之佑脸色蒙上一层阴霾。合着他在这儿等了半天，人家根本没打算动手。
那刚才给大黄擦药的时候怎么那么主动？抓着大狗的爪子，又轻又哄，涂得仔仔细细，生怕弄疼了它。
他连狗都不如？？？
“汪！” 大黄尾巴甩得飞起，舌头吐着，活像在笑，前爪还扒拉了两下座椅。
下一秒，狗头上挨了某人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大黄呜咽一声，缩到座椅底下去了，只露出一截尾巴尖，还委屈地抖了抖。
“你……打它干什么呀……”江桑伸手揉了揉狗头，毛茸茸的触感手感很好。
程之佑没说话，拿起储物盒上面的酒精瓶，拧开盖子，正要往伤口上倒。
江桑这才像反应过来，轻轻接过去，结巴道：“我帮你吧……你想让我帮忙……怎么不说一声……”
程之佑沉默着。
车窗外的光晕映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男人整个轮廓变得有些深沉，半晌，轻声道：“还需要我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江桑没听清，凑近了些：“嗯？……什么？”
他靠近时，一股风迎了过来，因为离得近，程之佑垂下眼，看见他长长的睫毛，白得晃眼的润唇，一双漂亮的大眼睛，这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脸上的灰痕丝毫不影响颜值。
程之佑：“没什么。”
他心想，他和一只呆瓜丧尸计较什么。
这小东西脑子里每天装的都是什么，谁对他好，他就记着谁，很多话都听不懂，很多事都反应不过来。
算了。
江桑给他处理伤口，小心翼翼地擦拭腰侧的抓痕，动作很轻，他对喜欢的人，都很认真。
做完消毒，又涂了点消炎药。轮到缠纱布时，江桑彻底慌了手脚，他从来没缠过这个。
纱布在他手里像条不听话的蛇，绕进去，滑下来。再绕，又松了。他急得额头冒汗，最后干脆使劲一勒。
“咳——” 程之佑腰腹一紧，差点背过气去。
“好了……放手……”他推开江桑的手，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绑得乱七八糟的身体。纱布歪七扭八，快被勒得喘不过气。
程之佑深吸一口气。
就这，还学霸呢。
“系好安全带。” 他启动汽车，语气柔和了些。
江桑立马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越野车从三环桥上驶过，引擎声轰鸣，车速提了起来。
江桑坐在副驾驶，本来想问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咽了回去。他们是过去救人的，气氛这么紧张，不太好意思开口。
程之佑瞥了他一眼，看出他的欲言又止，问：“怎么了？”
江桑抬头，小声说：“……嗯……肚子饿……打完这架……可以去找食物吗？”
“想、吃饭。”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眼睛却亮晶晶的，带着点期待。
程之佑叹了口气。
他伸手打开储物盒，里面还有两包压缩饼干和牛肉干，递给小丧尸：“把救援队的人带过来，我就带你去找吃的。”
“好！”江桑接住，瞬间咧开嘴笑了。
他撕开压缩饼干，咬了一口，又干又硬，他磨了半天，脑袋左右摇晃，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啃坚果的小仓鼠。
小丧尸不挑食，什么都吃。
他见过程之佑吃这个，经常吃。当初还以为是因为饼干好吃，没想到这么难啃。
所以，程之佑每次都把好吃的留给自己？他吃这个？
江桑抬头看着他。
程之佑余光斜睨过去：“吃不惯？你去后备箱看看，这次带的物资充足，应该还有剩的。实在不行生吃大米吧。”
“吃……吃得惯……”江桑小口小口咬着，饼干屑沾在嘴角。
他只是觉得程之佑人很好，和爸爸妈妈一样，把好吃的食物留给自己。
他以后一定要报答程长官。
江桑吃完一包压缩饼干，把剩余的两个放回储物盒，然后爬到后座。
他先摸了摸大黄的脑袋，狗尾巴立刻摇起来。他又挤到后备箱，在储物箱里翻了半天，才找到几个萝卜和大白菜。
他抱起白菜就啃。
咔嚓——
清脆的一声。
好甜，好脆，汁水在嘴里炸开，江桑恰好口很渴，饼干和白菜下肚，终于不饿了。
白菜不吃会放坏，真空包装的还能留一留。太美味了。
程之佑透过后视镜，听到后备箱里稀稀疏疏的声音，小丧尸埋在大白菜里，啃得专心致志，腮帮子一动一动。
一只爱吃肉的丧尸，给他吃白菜萝卜都这么开心。
很少能遇到性格这么好的人。
程之佑收回目光，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
环山公路下，两辆装甲车停在路中间，车身上爬满了丧尸，灰白的爪子扒着车窗，腐烂的脸贴在玻璃上，留下黏腻的痕迹。
即便丧尸在外面爬来爬去，也攻不破这种车，里面空间足够带人，挤一挤都能坐下。
这些丧尸躲避能力极快。陈远卿带了三十多个人，在车上盘旋很久，才解决了一半，却发现底下山洞里还有更多往外涌。
陈远卿打开窗户，朝尸群扔了个手榴弹。
轰——
火光炸开，几只丧尸竟然在爆炸前一瞬间扑向旁边，滚了两圈又爬起来。
它们和溪城那批有智商的丧尸差不多，很难对付。
这种丧尸遇到过很多次，和幸存者本身的基因有关。生前越聪明，死后就越难缠。
就在这时，最中间那只丧尸的脑袋上，忽然出现一个红点。
砰——
枪声炸响。
丧尸被一枪爆头，身体直挺挺倒在地上。第二枪紧接着响起，直接命中脖子，把头颅打飞出去，缓缓滚到路边。
陈远卿坐在车里，打开窗户，副驾驶的士兵惊喜道：“是程长官的枪法！”
陈远卿架起狙击枪，瞄准公路下方的洞口。里面刚冒出来的丧尸，被他一枪一个解决掉。
它们想冲进装甲车，想去撕咬卡车上的人，但面对越来越猛的火力，只能往后退，想逃跑，又被藏在远处的程之佑全部击毙。
很快，公路中间的尸群全部被清理干净。
程之佑这才开车过来。
一百多只丧尸横七竖八躺在路上，灰白的肢体扭曲着，黑色的血流了一地。
难怪车队走不动。
这些丧尸的头骨好像格外硬一些，有几颗脑袋被子弹打穿了，还张着嘴，露出满口黑牙。
“之佑。”陈远卿走过来，收起枪。队里的人也跟着打招呼，声音此起彼伏。
程之佑点头。
江桑站在他身后，只露出半边身子，好奇地打量着满地的丧尸，瑟瑟发抖。
如果离开了程之佑，他一个人跑到其他地方，说不定也是这种下落。
程之佑戴上手套，掰开地上丧尸的嘴。
全是黑色的牙齿，病毒侵蚀了整个口腔，牙龈溃烂，散发着腐臭。黏稠的唾液从嘴角淌下来，滴在地上，冒出细小的黑色泡泡，这就是毒。
江桑的牙齿漂亮多了，都是白白的很整齐，他是一只稀有丧尸。
“榆城的新型病毒，会让丧尸进入第二阶段，它们躲避力很强，很多有智商，会躲。”
程之佑站起身，想起在洞穴里的时候。那些丧尸躲避力极强，他一个不慎才被抓伤，险些落了下风。
陈远卿点头：“是的。池言昨晚也受伤了，安排了直升机接应，送到军事基地治疗。也是因为碰到这种丧尸，有的体积大的，重型机枪才能杀死。你小心点。”
江桑听到池言受伤，立马冒出脑袋，紧张地问：“他……他被咬了吗……”
程之佑瞥了他一眼，目光意味深长。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程之佑看见其他丧尸：腐臭、黑色唾液、恐怖又恶心，乱咬人。
程之佑看见自家丧尸：香的、白的，唾液是透明干净的，可爱又萌，不咬人
大黄：小主人爱我！主动给我涂药！某人都没有
程之佑：以后找不到物资，快饿死的时候，就把大黄吃了吧。
大黄：
江桑：补药哇……桑桑不吃狗肉……
——
昨天写了通宵的稿子，谢谢大家的营养液，我喝我喝，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