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桑深吸一口气， 用力拉起弹弓。小小的手掌绷得紧紧的，把皮筋拉得极长。
这一回，他试着爆发体内的力量， 按理说， 进化后的丧尸更加厉害， 他可以的。
他眯着一只眼，瞄准树上的麻雀，调整角度， 整整瞄了三分钟， 左手一直在晃。
咻——
石子脱手而出。可惜太圆太滑，准头偏了， “啪”地打在柳树腰上。
树皮干硬，他力气又大， 那石子竟“嗖”地反弹回来，不偏不倚， 正正砸在他额头正中。
砰——
“啊！” 江桑一声尖叫，弹弓掉了， 仰面倒在地上，呈大字型躺平整个人快晕了。
他瞪大眼盯着天，眼珠子都不会转了，白色的瞳孔里全是不敢置信。痛痛痛痛痛痛痛痛！原来他力气这么大？
“噗——” 程之佑迎来了人生中头一回捧腹大笑，笑得弯下腰， 试图控制情绪也收不住。
他带了十几年兵，教过很多新兵蛋子打靶， 什么样的蠢货没见过？可真没见过有谁能打鸟打到自个儿头上的。
这技术， 也很难得，瞄得还挺准， 打中额头中间。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天赋。
他赶紧跑过去，蹲下看江桑。就见这小丧尸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泪眼汪汪的，两只白嫩的手捂住脑门，还冲他挤出一个笑：“嘿嘿嘿，不疼……一点也不疼……我这是在……在训练……弹弓的……回弹力！”
江桑内心：QAQ好痛。
程之佑嘴角勾着，这种呆萌的小丧尸，怎么可能有其他心思，昨天还是他自己想多了，桑桑应该不是同性恋。
“我看看。” 程之佑脸色严肃认真，拨开他的手。
江桑额头正中红了一小块，因为皮肤太软，凹下去浅浅的坑，周围红肿，那双漂亮的眼睛很委屈，可怜巴巴的，让人忍不住想抱在怀里。
程之佑笑：“干嘛对自己下手这么重？生怕石头不会弹回来，还找了个圆一点的。”
江桑在心里低骂：字字诛心，真刻薄。
“待会去车上给你涂点药，还玩吗？” 程之佑捡起弹弓问。
“不玩了。” 江桑摇头。
程之佑把他扶起来，掌心落在那片红肿的额头上，指腹下的皮肤冰凉，像冬天的雪。他垂着眼睫，轻轻帮江桑揉着伤处，整个人显得温柔许多。
他把弹弓塞回江桑手里，抬脚往园林深处走，去找鸟。
刚才那阵扑棱声过后，麻雀早就散了。倒是有只落单的，缩在斜伸出来的枝丫上，尾巴一抖一抖。
程之佑弯腰捡起颗石子，塞进皮带中间，然后握住江桑的手，带着他抬起来。
他的手掌能把那只小手整个包住，虎口卡在对方手腕上，指腹压着对方的手指，一根一根并拢，贴紧弓柄。
他的声音低下来，像怕惊着那只鸟，“弹弓竖握，手指不能晃。拉线的时候用臂膀的力，看见那只鸟没有？石头前面那根线，跟它平行。”
他说话的时候下巴几乎贴着江桑的耳廓，有风掠过，痒得桑桑想打他，不舒服。
砰——
程之佑松开手。
石子从皮兜里弹出去的那一瞬，皮带绷直又松弛，树枝中间那只麻雀的羽毛一飞，直直坠下来，落在枯叶上，连挣扎都没有。
江桑瞳孔紧缩，那双眼睛很像白玉石，这会儿亮得惊人：“哇！程之佑！你……你好厉害……！”
他说着就踮起脚尖。
程之佑还没反应过来，一片柔软的冰凉就贴上了他的脸颊，是嘴唇，轻轻一碰，转瞬即逝。
明明是凉的，程之佑却觉得从脸颊开始，有一把火烧到耳根，浑身开始燥热，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捂住脸，瞪着面前的小孩：“你为什么又亲我？”
之前脑子不好，跟了他这么久，回忆人类的生活和语言，也该想起很多事情了吧。
江桑将食指抵在唇边，微微歪头望着他，眼睛清如净水，半点杂质都没有。
那张脸上没有羞涩，没有尴尬，只有纯粹的困惑，像一只小狗不明白主人为什么突然不让它舔手了。
他慢慢开口，声音软软的：“妈妈说……表达喜欢……就是这样……其他的……想不起来了……不是吗？”
程之佑脸都黑了。
他本来不想怀疑这个小孩。但现在他开始质疑，江桑肯定性取向有问题，才会下意识对男人做这种事。
江桑感觉男人的头顶阴沉沉的在下雨，他立马转身就跑，跑得飞快，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好奇怪，到底哪里不对。
妈妈以前亲爸爸的时候，还告诉他，爸爸是一个伟大善良的好人，亲就是代表喜欢，你遇到这样的人也可以亲。
江桑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隐约记得，还有很多事情没想起来。
如果恢复神智，应该能明白了吧。
他亲大黄耳朵的时候，大黄每次都开心得起飞，尾巴转得像直升机的螺旋桨。
程之佑好像不高兴。
不管啦，以后不亲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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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之佑在景区转了一圈，找了个废弃的铁框，把鱼和几只麻雀都扔进去。
也不怕隔夜坏，估计今天的中饭和晚饭，这只小丧尸就能吃完。
江桑坐在副驾驶上，低着头研究程之佑的通讯机。
那东西和对讲机一样是个长方形，但体型小一些，上方嵌着块小屏幕，显示榆城的地图。
左边有几个按键，按一下，屏幕上跳出不同的线路。1、2、4……都是数字代表。
这种东西很先进。这个破地方信号塔已经被丧尸摧毁，却能保持通讯。
可惜只有军部才有，如果爸爸妈妈有这个，他也能和他们打电话联系。
嗡嗡——
通讯机突然震动起来，江桑吓得一抖。屏幕亮了，显示着一个“9”，其他什么也看不见。
“程之佑！” 江桑慌忙跑下车。跑起来的时候很像一个小孩正在玩大人的手机，突然来电话，追着把手机递给大人一样。
程之佑正在拔桑树根，可以用来做药材，上面的桑葚都没了，小丧尸还把桑树叶都给啃干净了，简直是毛毛虫附体。
他听见脚步声，直起身来，看见江桑跑过来，把通讯机往他面前一递，说：“响了……”
程之佑接过通讯机，没急着接，先盯着那张白皙的小脸看了两眼，从来没见他出过汗，皮肤永远白净。
他按下通讯键：“说。”
“程长官，榆城C区澄江大桥下，发现有电子频率，应该有人。” 那边传来情报官的声音，带着点电流的沙沙声。
程之佑：“好，现在就过去。”
“程长官，注意安全，”
那边的声音又响起来，换了个人，语气非常殷勤：“您那边还需要什么？科研部那边有个新型机枪，有需求我给你想办法送过来。”
“不需要。太大，碍事。”
程之佑把通讯机换到左手，视线落在面前的小丧尸身上。
江桑正在帮忙拔那颗桑树，手脚并用，浑身都在发力。
他对着通讯机说：“帮我查一下情报地图，这个附近哪些地方有养殖场？比如鸡、猪、鸭这些东西。最好是没有病毒污染的区域。”
那边沉默了几秒。
“……这有点难啊，程长官。基本上都受了丧尸病毒污染，就算有活物，也没人喂，早就饿死了吧。”
程之佑的声音冷下来：“宋中尉，你刚刚不是问我需要什么？你们情报网最近的传讯越来越不靠谱，连办点事都办不好？是在防控中心住得太舒服了吧。”
言下之意是：如果你过得太舒服，我不介意把你弄过来和这些丧尸拼命。
宋中尉在那头欲哭无泪。他早知道自己不该多余开那个口。
本来想关心下长官，结果接下这么大个活。
他们赫赫有名的程上将，在外面孤军奋战，从来没对物资有过要求，勤俭节约体恤人民，在野外怎样都能生存。
怎么现在还要活的鸡鸭猪？
这是末世啊！
“……我请示下上级，想办法给您弄，让运输机给您送过去。” 宋中尉声音都蔫了。
程之佑又说：“最好是三月二十八号前送到。”
“收到。”
程之佑挂了通讯。一抬头，看见江桑已经把树拔起来了，这和小猫吃鲨鱼有什么区别？
每天晚上睡觉，桑桑在梦里都在念叨烤鸡。有时候程之佑半夜醒来，听着他在旁边碎碎念，口水流一地，饿馋了也只能在梦里吃，瞧着真是让人心软。
他伸手从外套内兜里摸出那张身份证和学生证，并排放在掌心。
江桑，照片上的少年抿着嘴角，有点紧张地盯着镜头，笑容阳光明媚，真的很漂亮。
生日那一栏写着，三月二十八，快十七岁了。
程之佑把证件收回去，放在兜里。抬眼看向前面。江桑正在把一整棵桑树往越野车上面拖，他只要树根，这家伙竟然试图想放在车顶，满脸认真，蠢萌蠢萌的。
不知不觉，跟了他这么久。
虽然已经是末世，条件艰苦，再怎么不济，也得给孩子过一个像样一点的生日吧。
作者有话说：
桑树的根才有用，切成片晒干能做药材，哈哈哈，咱桑桑不明白长官要干什么，反正帮忙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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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嘿～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和投雷，喜欢发段评的多多发呀！
有人看才有动力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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