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宥回凌风院的一路脸都是冷的。
紧跟在他身后的青松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咋回事?主子和萧三姑娘两人共处一室待了小半天,感情不但没有升温,主子的脸色反而比进漪秀院前还要难看。
“青霭现在在哪?”秦宥在书房门前顿下脚步。
青松赶紧回,“回主子的话,他尚府中休息。”
“叫他来见本王。”
“是。”
秦宥就知道,萧微月那个不着调的肯定会遗漏了要事。
好在日后有协议约束,要不然不知会耽误他多少大事。
片刻之后,青霭出现在凌风院书房。
“将这两日你所调查的进展再详细汇报一遍。”
青霭只当自家主子谨慎,担心他和卢大人遗漏重要细节,便再次一五一十向自家主子讲述了有关高腾的调查情况。
在秦宥听到当初高腾以马奴身份进萧家别庄时,有老国公看似巧合的掺和,他凤眸微微眯了眯。
他才不会自欺欺人,以为外祖父会那般凑巧,‘无意’助东金国奸细潜入萧家别庄。
“可还有其他?”
青霭的确还有事汇报,当时有卢大人在,他不便多说,后来老国公又突然到访,主子又去漪秀院待了将近一个下午,他一直没能找到机会。
“那被割了舌头的刺客身上藏有一方素白罗帕,其上绣有兰花图样,任谁一看都猜是女子所赠。那罗帕丝质尚可但绝非上乘,绣工却是十分精湛,非一般小户所出。属下猜测刺客的相好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婢女,已派人暗查走访,想必......”
青霭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有节奏的敲门声所打断。
“主子,青山有重要线索汇报。”
青霭以拳击掌面露喜意,“兴许是罗帕有进展了。”
查案这种事最是难以掌控。
有时候十天八天查不出一点线索来,有时候一旦有蛛丝马迹露头,那案子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秦宥有几个得力手下,都是是以‘青’字开口,办事能力不相上下,都很受秦宥重用。
“主子,属下根据罗帕的刺绣工艺,排查了几家绣坊,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从一位绣坊老板娘那里得到重大线索。”
“绣工好的绣娘在京城数不胜数,但每位绣娘刺绣时的针脚技艺会有细微的差别,那老板娘说她们绣坊曾有个叫马兰儿的,因绣工精湛被安王妃看中带去了安王府,成了专门为王府女眷缝制衣裳的绣娘。”
“巧的是,属下才去安王府外蹲点,就遇马兰儿单独外出,属下将其带到哑巴刺客面前,两人才一见面,哑巴刺客的情绪异常激动,生怕属下伤了马兰儿一根毫毛。”
“属下以马兰儿威胁,没等哑巴刺客招供,马兰儿就吐露了一些实情来。”
“哑巴刺客名叫十七,是安王府养了多年的暗卫,马兰儿入王府没多久后,两人偶然相识便暗生情愫。”
“属下又带马兰儿去认另外几个刺客的尸身,确定其中一人也曾在安王府露过脸,所以那群刺客出自安王府肯定没跑了。”
“事已至此,十七为了能保住马兰儿的性命,什么都招了。”
青山呈上一份沾染血污的证词,他见自家主子并不打算用手接,便将其展开呈放在桌案上。
秦宥一眼略过面前满满一整张纸歪歪扭扭的字迹,大致了然,再垂下眼眸略一沉思,脑子里瞬间浮现了一张略有残缺的线索网。
安王嫉妒太子得父皇赏识,故而在乌国使臣进京的第一日就按捺不住生出歹心,铤而走险下药谋害使臣。
结果大理寺在案发现场查出遗留毒药,根据毒药特性指出使臣被害大概与东金国有关,故而太子并未因办事不力受到父皇过多苛责,导致安王记恨上了破坏他计划的大理寺。
当然,最招安王不快的,就是他这个坏事的三弟了。
为了教训他这个三弟,更是以免案子查到自己头上,安王安排了暗卫刺客当街谋害他。
没错,这一切很像二皇兄的行事做派。
就像前两年,二皇兄为了抢太子看上的尚书府崔二姑娘,特意制造与崔二姑娘的偶遇,趁崔二姑娘与其弟出府踏春,安排打手在郊外埋伏,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欲得崔二姑娘青睐。
谁知崔二姑娘识破了他的计谋,对他的冒犯十分嫌弃,二皇兄故而恼羞成怒,当场划破崔二姑娘的脸,打伤崔小公子的腿,将崔府一行人打得彻底狼狈不堪,才肯扬长而去。
二皇兄一向如此,鲁莽疯癫,不计后果,即使当时他被父皇关了半年禁闭,他依旧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
据刺客十七的供词所述,安王身边有个身份不明的蒙面高手,一直担任安慰首领之职,当时谋害使臣的毒药便是由他提供。
毒药来源东金国,那人会不会就是高腾?
毕竟在京城,东金国奸细并不是什么常见的物种。
外祖父啊外祖父,你到底掺和了什么事?
秦宥不知道,更不想知道。
外祖父强加在他身上的重担,他一点也都不想要。
“青霭青山,你们先下去。青松,你来备纸笔。”
事情既已水落石出,秦宥是该拟折子奏明圣上。
后续如何发展,总归是他左右不了的。
他做好分内之事就是了。
只是他很是好奇,父皇若得知这一切乱子都是二皇兄所为,将会是什么反应。
这次不会又仅仅只关二皇兄禁闭吧?
今天下午他拟了两份协议,眼下又要斟词酌句写奏折,右肩膀的伤处似有裂开,他倍感不适,但还是坚持着将奏折写完才落下笔。
他所受的伤要比萧微月严重,现在想想,受伤初期最痛苦的阶段被萧微月所经历,他的心态竟有些舒坦。
按理说他不是小气的人,不会在这等无关紧要的事上找平衡。
嗯,就是因为萧微月这人实在太可恶,一想到她就恨得牙根儿痒痒。
秦宥打开抽屉,打算找出自己的印章盖在奏折上,谁成想,他竟看到了一封并不属于他的信。
不动声色安排青松将折子送去宫里,待书房没有第二个人,秦宥才将折得乱七八糟的信打开。
片刻之后,一向以清冷自持著称的昭王殿下,竟压抑不住笑出了声来。
太好笑了,实在是太好笑了。
心性高洁,日渐憔悴,人比黄花瘦......
这些词是怎么关联上萧微月那个坏女人的?
下月初五对吧,他记住了,到时他一定给萧微月制造出府的机会,看看她如何与她的情郎私会。
昭王府距离皇城才不到三里地的距离,青松递完折子回府没多久,宫里就来人传秦宥进宫。
看来折子内容让景贤帝心中起的波澜不小。
“主子,陛下虽传唤得急,还是先用些饭食再进宫?”
马上到晚膳时间,青松想着以景贤帝不怎么会体恤亲儿的尿性,不会给王爷用饭时间。
秦宥并不觉腹中饥饿,大概是下午被萧微月给气饱了,确认伤口并无大碍,换了身衣服便准备出府。
“主子,李嬷嬷那几人如何处置?在柴房关了他们三天,也怪浪费粮食的。”
虽然一天也就给他们一碗粥的口粮吧。
秦宥差点儿把那几个人给忘了。
“李嬷嬷打二十个板子赶出府,其余那几个小厮各打五十板子扔出去,上手欺负过萧三姑娘的,统统把手打断。”
“是,小的知道了。”
生于无情帝王家,打小就看宫中贵人们处置犯了错的下人,秦宥从来不是心慈手软之人,但他念及幼时李嬷嬷给予过他的温情,不管是不是虚情假意,他都给她一次活命的机会。
至于她会不会去皇后面前告状。
那她就去告好了。
“主子,还有那个彩莹......”青松提醒。
秦宥按了按额角。
萧微月这是往柴房里扔了多少人啊。
“让她随本王进宫,本王亲自将她送回皇后身边。”
让皇后看看她亲自为他挑的通房丫鬟有多不懂事。
惹谁不好,偏要惹他最‘偏宠’的萧三姑娘。
......
此时此刻,萧三姑娘正躺在榻上,接受府外女医略显敷衍的换药。
“你的伤恢复得不错,太医院的金疮药果然效果极佳,以后我三天一来就可以了,”见萧微月要开口,女医赶紧急切道,“你是不是又要让我帮忙做什么事?大可告诉我。”
萧微月:“没有,我就想问问你,你这样换药方便吗?我可以把这半边的衣裳脱了。”
就单单漏出个肩膀头子,换个药好拘谨。
女医的神情有些失望,瞥了萧微月一眼,不客气道:“不是你之前要求的吗?都是女人,扭扭捏捏的,谁稀罕看呢。”
萧微月就知道肯定是秦宥又犯什么病了,不过这女大夫失望什么呢?
萧微月立马就想到,先前她找女医谈过话,要求女医若是遇到‘萧三姑娘’有什么不对劲,比如请女医帮忙往外传消息之类的,要第一时间通知她。
她明白了,女医这是想找个由头再一次见见俊美无双的王爷。
那她就给她一个机会。
“大夫,虽然你上次背叛了我,但我还是请你帮我个忙。”
女医包扎伤口的动作立马轻快了。
“你说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