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剑,抄符,教龙说人话,转眼又是五个月。
薛芷有时会带着剑灵们下山采购,有时是逍遥,有时是昭雪,至于那把不起眼的黑剑,姑且称之为小黑。
据逍遥剑灵说,魔剑小黑是妖魔混战中的剑,不知染了多少人妖魔的血才成的魔剑。
这把剑原本是被封印在剑冢的,谁知竟被薛芷吸引了去,还结了契。
“跟多把灵剑结契很危险的。”
昭雪剑灵说。
逍遥剑灵抱胸在一旁。
“据我这么多年经验来看,只有资质平平的且不可能会被剑冢里剑灵看上的,这样的弟子才会去剑冢找武器,我在这里这么多年了,还真没见几个有天赋的弟子,就算有,宗门是不会让这样的弟子去剑冢的。没有自保能力的弟子在剑冢被剑灵看上,贸然结契只会被反噬,而且啊,如果这么多剑灵在你识海打起来,你的识海会被剑气戳成筛子的。”
这么一想,薛芷想到自己识海里的几把武器。
戒鞭和小黑不说,她完全不知道怎么契约的,而且这两个存在感特别低,尤其是那个戒鞭。
另外两个,逍遥剑和昭雪剑,薛芷也不知道怎么契约的。
“话又说回来,你们两个是怎么跟我结契的?我没什么印象了。”
这就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了。
就像薛芷从来都想不明白,修仙文里的主角为什么要去找一把有剑灵,有过往的二手剑,就算是仙剑神剑,那也是二手剑。
这跟娶寡妇鳏夫有什么区别?
平等契约里,剑灵多少能察觉到点剑主的想法,如果剑主愿意的话。
逍遥剑灵藏不住话,他灵如剑名,性子也直爽。
“那年逍遥子同我说,战后大捷再与我烧酒吃肉,谁知那年惨胜,故人陨得突然,他要我守剑宗,要我照顾剑宗的小辈们……如我一直待在剑冢,又怎能完成故人遗愿?我若要离开剑冢,就要再找新的剑主,剑灵一生只追随一主,逍遥子的遗愿不过是让我放弃自毁,我在剑冢百余年,你薛芷是迄今唯一一个让我想要看护的人,因为你还会因为逍遥子而惜我怜我。”
这番煽情的话来得突然,薛芷发觉自己用夫妻关系比喻剑主剑灵简直封建。
剑灵被化为妖,没了剑主的剑灵独活会被指骂不忠,剑主陨,剑灵也必须殉节。
可薛芷忘了,剑灵也有自我。
“逍遥,现在的你不需要剑主,论道心的纯粹程度,再没有比诞生于剑道中的你们再纯粹的生灵,你我之间平等,如今被契约束缚,且当将自由存放在我这里,若有一日你想清楚了,我再将你还给你。”
诶,你看,总有些孩童心性的人天真得让人说不出话。
逍遥剑灵不知该说薛芷天真烂漫还是幼稚。
薛芷的符箓精简大全已经整理完毕。
她按着温灵玉给的符箓书誊抄了十余中常见的符箓,然后挑出其中能用的打算卖。
她不多画,每种只画两沓。
符纸灵器这样修士用的东西要么放灵宝阁,要么到黑市摆摊等待有缘人。
薛芷一直好奇黑市,但人间已过百余年,逍遥和昭雪不清楚入口,只得去问如今的剑宗宗主陆长夏。
陆长夏的事情逍遥跟薛芷说过,他说现在的宗主是逍遥子那个不成器的二弟子在当,有什么需要可以去找他。
但昭雪告诉薛芷,逍遥配合陆长夏演戏去了。
如今薛芷去见陆长夏,陆长夏笑脸相迎。
“诶,薛师侄,来吃点灵果。”
前两天薛芷才把逍遥剑借给陆长夏退休,没想到是这么个退休法。
陆长夏需要假扮逍遥子,但他师父逍遥子脾气暴躁,动不动就要打人,陆长夏可打不来,每次都以“我都是宗主的人了,不打”敷衍过去,但实际上,他一打就露馅。
于是,趁逍遥剑灵在,陆长夏终于找到机会让他师父闭关自己顶上去了。
虽然都是他自己在为宗门做牛做马,起码自由了不少。
陆长夏终于能够做自己了。
薛芷把递到颊边的灵果推推,天道要处理它自己的事,这家伙突已经没声很久了,要不然她也不会去找别人。
“陆师叔,我想去黑市,你知道现在黑市的入口在哪?”
陆长夏瞥了眼这小姑娘,听她说要去黑市,对黑市的事闭口不谈。
“过些天就是你十一岁生辰,有什么想要的吗?”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这个世界原主的生日也跟薛芷一样。
修仙者是不会把自己的生辰八字告诉别人的,因为这个世界真的有借运这一说。
“陆师叔,我没跟任何人说生辰八字,你怎么知道的?”
“你师父告诉我的,我记得他以前似乎救过一个女子,是薛师侄的母亲对吧?”
薛芷点了点头,天道确实告诉过她这些。
也正是因为这段经历,她才相信温灵玉的。
陆长夏的语气颇为感叹。
“那温师弟有没有告诉过你,他救令母时,令母刚生产完,那时的温师弟脱下外袍给你做襁褓?”
这个薛芷还真不知道。
陆长夏抬手掐算薛芷的八字,他在温师弟救过那女娃时还算过,是个早夭的命格,但温师弟硬是为那女童逆天改命。
如今陆长夏再算,他已经算不到薛芷的命格了。
“我曾说过,如果某天你得一线生机,那你与温师弟之间必然有一段因果。”
薛芷看向温文尔雅的陆长夏。
据他观察,这种长得温和的都不是纯粹的剑修。
“陆师叔,你不是纯剑修吧?除了修剑,还修什么?”
“我?我在入道之前是个算命先生。”
哦,神棍。
难怪神神叨叨的。
薛芷看陆长夏人模狗样的,性子也圆滑,能扮演他师父不掉马还撑起整个破烂宗门,他也很不容易。
“神棍怎么想到做剑修了?”
陆长夏的指节叩在薛芷脑门上。
“师侄,你背地里喊我神棍我也就认了,但不能明面上这么喊,懂吗?”
察觉到陆师叔生气,薛芷才闭了嘴。
“师叔我错了嘛,这不是跟你关系好才口无遮拦的嘛,换做其他人我理都不理。”
陆长夏不是因为这个生气,他只是觉得薛芷这小姑娘可怜,带着个妖兽血脉的弟弟,没爹没娘也就算了,师父也不在身边,她这样心直口快,实在招人恨。
可转而想想,还有他们呢,陆长夏不免舒出一口气。
他都让这破落宗门撑了快百年,再给孩子一口饭又能如何?
薛芷见陆长夏一直拿别的话题搪塞她,转而发起了卖萌攻势。
这种招数只能孩童时期用,过两年可就没人惯着了。
“师叔师叔,我去黑市卖些符纸,到时候给你买烧鸡好不好?”
说到烧鸡,陆长夏就想起师父逍遥子,烧鸡烤鸭酒水,这些都是他爱吃的。
小姑娘拽了他的衣袖轻晃,他拿的折扇一下下轻打手心,终是松了口。
在来到剑宗前,陆长夏在人间走了二十余载,他可没有那些人贵妖贱的观念。
逍遥子是陆长夏师父,而被逍遥子视为手足的剑灵逍遥自然也是他的长辈,于是,他称逍遥剑灵为师叔。
“好了,告诉你也罢,黑市鱼龙混杂,带上逍遥师叔,有什么让逍遥师叔出面,你一个小孩子家的不要跟陌生修士搭话。”
薛芷连连点头,陆师叔说一句她应一句,得了黑市入口又召逍遥剑来。
“好嘞师叔,逍遥,我们走。”
这段时间,薛芷已经有她独有的踩剑方式。
女童抬脚迈步,剑离地面很近,最终剑载着人滑溜出去。
虽比不得一般剑修那样肆意洒脱,却也轻俏喜人。
这一幕看得陆长夏直摇头。
没想到,逍遥师叔还真惯着这孩子,半点没有纠正她上剑的姿势。
不过,逍遥师叔允许薛芷踩剑已经是大部分人比不得的了,就连陆长夏这个晚辈都没踩过逍遥剑。
薛芷也不知道有人在背后念叨她。
她只觉得黑市的入口太隐蔽,要是只有她这个路痴来,把自己掉了都说不定。
薛芷易容易声成了少女模样,她从空间戒指里拎了黑斗篷披上。
“逍遥,陆师叔不是说黑市是小孩子过家家玩的吗?怎么还藏这么深?”
逍遥剑灵待在她识海。
“你当黑市鱼龙混杂是闹着玩的啊?这地方有散修、妖修、魔修,说不定还有邪修,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至于说是过家家,那是因为黑市里的东西陆长夏这种高阶修士看不上。”
薛芷有些分不清修仙界的低阶修士,中阶修士和高阶修士。
“陆师叔不是元婴吗?怎么就高阶修士了?”
逍遥剑灵叹气。
“原本只是中阶修士的,但这不是高阶修士死差不多了吗?现在元婴期都没几个了,所以算高阶修士了。”
“那这划分很懂人情世故了。”
薛芷戴上了斗篷帽,而后前往黑市入口。
黑市的入口几乎每个月都在变,入口位点也不少,薛芷找了离剑宗最近的一个位点入口。
这个位点入口在一家荒郊的废弃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