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作为虫母忒修斯的一天,艾伦真的很忙。

早上。

王巢花厅栽满从各星系移栽而来的奇花异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花厅中央是一张长长的桌子,上面各色菜品都非常诱人,一侧是虫族偏爱的花蜜晶浆,另一侧则满满当当全是人类餐食:中式的水晶虾饺、云吞面、软糯糕点,西式的松饼、煎牛排、鲜果沙拉,琳琅满目铺了一整桌,全是为艾伦的弟弟妹妹们精心准备。

虫族本无固定进食的习惯,饿时吸食花蜜、啃噬能量矿石便可果腹,实在不行抓几个人来啃,也还将就。可此刻,长桌旁坐满了雄虫,一个个明明无需人类食物,却正襟危坐。

王巢侍寝的第一天,没有谁吃饭,都在吃醋。

艾伦揉着眼睛走进花厅,早在他起床的时候,身后的银发便被心灵手巧的圣伊洛斯编成了繁复的辫子,虽然刚刚清醒,仅仅按照人类的习惯,用清水洗脸,那细腻的几乎没有任何毛孔的肌肤依旧在晨光中柔软润泽,好看得天然不需修饰,随便打个哈欠,都漂亮得让人不由侧目。

而他身边的是昨晚侍寝的圣伊诺斯,和今日的艾伦穿的竟然是情侣装,连袖口和领口的纹样都非常相似。

真相实际上是艾伦早上起来随便一抓衣服,都是圣伊诺斯为他提前准备搭配好的。外套、内搭、鞋袜,甚至于裤衩子,他都乐意为陛下准备,这就是他的幸福。

“大哥!早!”洛克最先打招呼,“你昨晚睡得好不好?王巢这里还习惯吗?”

感受到无数的视线,艾伦硬着头皮说:“还行。你们不用等我,下次我来的晚,就提前吃吧。”

他话音刚落,身旁的位置便被圣伊诺斯轻轻拉开。

他自然地坐在艾伦身侧最靠近的位置,指尖轻轻替艾伦理了理微乱的银发,声音带着沙哑:“陛下昨夜辛苦了,我让侍从温了您爱喝的花蜜,甜度刚好。”

他一落座,周围原本暗流涌动的雄虫们,气压骤降。

昨夜谁能陪在忒修斯身边,本就是一场雄性较量,各个摩拳擦掌、暗自较劲,谁料最后被圣伊诺斯拔得头筹。此刻看着他一身慵懒暧昧的模样,再联想到昨夜,一众雄虫眼底的醋意几乎要溢出来。

而圣伊诺斯只是淡淡垂眸,唇角的温柔笑意不变,甚至还抬手喂陛下花蜜,眼底的暧昧更甚,全然不把周围的敌意放在眼里。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昨夜是他陪在陛下身边,是他离陛下最近。

最先按捺不住的是刻耳柏洛斯。

刻耳柏洛斯都气笑了,一口锋利的鲨鱼牙若隐若现:“圣伊诺斯,占着陛下一夜,现在还敢这么得意?”

“我得不得意不要紧,陛下满意,我就心满意足;”圣伊诺斯若知心大哥哥温柔道,“不过我也能理解你,毕竟一次都没有侍寝过,还是处虫之身的刻耳,的确可怜。”

当众揭穿处虫之身的刻耳柏洛斯震惊、思考、悲伤、愤怒的表情在脸上如走马灯:“你……”

拉冬则是直接从座位上溜了下来,银发红眼的少年看着不过十五六岁,脚步轻快地跑到艾伦身边,伸手抱住艾伦的胳膊,脸蛋比洋娃娃还精致,话可一点都不纯洁:“哥哥,冬冬也要坐在这里,别看冬冬长得比圣伊叔叔可爱,那里也不比圣伊叔叔差的。”

还没等艾伦动手,圣伊诺斯就将其击飞。

“叔叔?小雄虫,等毛长齐了再说吧。”他笑眯眯的样子,仿佛漫画中眯眯眼的怪物。

艾伦扶额,今天圣伊战斗力好强,这就是第一王夫族群血脉觉醒的力量吗?

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架势,艾伦生怕再吵起来,连忙干咳两声转移话题,目光扫过长桌一圈:“对了,大家都在这里,阿里?怎么没见着他?”

话音刚落,身侧的圣伊诺斯便率先开口解释道:“陛下,阿里阿德涅昨夜便启程了。他要忙着重建丝天堂,事务繁杂,不得不先行一步。”

艾伦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手上的蓝色戒指,心里当然也头疼,估摸着对方是被气走的……该怎么安慰气坏了的公爵大人才好呢?难道要告诉对方,其实昨天晚上他没和圣伊深入交流,只是用了手?总感觉自己在渣男的路上更进一步了。

一道爽朗的声音陡然响起,打破了厅内短暂的和平。

御卫从座位上站起身,身形高大魁梧,那头耀眼的金发如阳光一般,湛蓝色的眼眸澄澈明亮,添了几分桀骜与洒脱。

“陛下,听说您今日要去见审判,”他开口时,脸上挂着毫无保留的笑容,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那家伙跟个冰块似的,不好相处,不如我跟您一起去?”

艾伦心底确实不愿意和审判单独相处,觉得对方心思太多,思虑深沉。

“好,谢谢你。”

得到答复的御卫,立刻笑得更加灿烂:“陛下客气了!守护您本就是我的职责!”

他向前迈了一步,拉近了与艾伦的距离。

湛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亲近与爱慕。

总而言之就是竭尽所能的散发雄性魅力,勾引虫母陛下。

那双蓝色的眼睛真的很漂亮。

艾伦愣了片刻,才轻轻颔首,移开了目光。

一旁的圣伊诺斯,脸上的温柔笑容依旧维持着。

紫眸看似平静无波,眼底却悄然一暗。

·

作为虫母忒修斯的一天,艾伦真的很忙。

下午。

银塔号深处,温度骤降。

舱室内没有多余陈设,只有一面巨大的观景窗,中央的景色正是艾伦的王巢城堡。

昨夜,圣伊诺斯入住王巢、与陛下共度初夜侍寝之时,这里的主人也独自伫立在这观景窗前,一言不发,看了整整一夜,眼底的寂寥与复杂,无虫知晓。

晶茧症毫无预兆地剧烈发作,审判扶着冰冷的窗沿,缓缓跪倒在地,银色长发如雪瀑般散开,发梢凝结出熙熙密密的冰晶。

面具之下,雪雕玉琢的脸庞此刻覆满白霜,冰花在纤长的睫毛上生长。

这便是他替艾伦吸走晶茧症的代价。

日夜被这刺骨寒意折磨,永无宁日。

审判的意识在冰封边缘徘徊,恍惚间想起,这种症状最近发作得越来越频繁,持续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每一次发作,体温就会永久性地降低,直至最后,他将化作真正的冰雕,从内到外,彻底冻结。

时间不多了。

一丝极淡的笑意,却悄然漫上他被冰霜覆盖的唇角。

那笑容极轻,极淡,几乎看不见痕迹。

就在这时,舱门外传来敲门声。

“审判大人,您在吗?”

审判的睫毛颤了颤,冰晶簌簌落下。

他深吸一口气,覆盖全身的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扶着墙壁缓缓站起,重新戴好滑落的面具。

“审判大人,虫母陛下来了,已经在会客室等候。”副官快步走入,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陛下这次是主动前来的,机会难得。银塔号上的同僚们都在说,您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毕竟其他几位领主大人都在竭尽全力争取陛下的注意。”

审判沉默片刻,面具下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知道了。”

副官还想说什么,但见审判已径直离开,只得快步跟上。

会客室内。

艾伦坐在沙发上,听见脚步声抬头望去。

当审判走进来,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张遮掩面容的银色面具。

艾伦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为什么这家伙最近总是戴着面具?

不过他很快打消了探究的念头。

虫族古怪的习惯多了,不差这一个。

而且……

他和审判的关系,也没熟到可以过问这些私事的程度。

他们不是朋友,不是师生,更不是恋人。

他要如何,和自己无关。

“陛下亲自前来,有何吩咐?”审判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某种非人的质感。

艾伦收回思绪,直入主题:“请你帮忙,为我的空心权杖充能。”

他简单讲述了当时复活奥德修斯的情况,权杖能量耗尽,急需补充。鉴于之前和审判的关系并不算友好。甚至可以说有些紧张,艾伦觉得求人办事总得有诚意。

如果是求人类朋友,他会提两斤水果。但面对一只雄虫……

艾伦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两瓶淡金色蜜液。

蜜液在玻璃瓶中微微晃动,在灯光下折射出晶莹光泽,散发出只有虫母才能分泌的特殊香气。

“这是谢礼。”艾伦将蜜液推过去,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

审判的视线落在那两瓶蜜液上,银色面具遮挡了所有表情。艾伦看不透他在想什么,只能看见他交叠放在膝上的手指,指节修长苍白,此刻微微收紧了一瞬。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许久,审判才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无波:“我可以帮您复活奥德修斯,也能为空心权杖充能,但……并非没有条件。”

艾伦微微眯眼:“什么条件?”

这只雄虫敢跟虫母提条件?

一瞬间,艾伦的虫母本能被激起,几乎想直接操控对方的精神力,强迫他为自己做事。

但理智很快压过了冲动,如果真那么做,自己岂不是和大总统一样缺德了?

他承认自己现在的思维越来越虫母化,但内心深处,他依旧想守住某些底线。

至少……要问心无愧。

审判停顿了很长时间,长到艾伦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根本没想好条件。就在这沉默的间隙,艾伦忽然想到最近那些雄虫种种求侍寝的表现,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脑海。

他脱口而出:“难道你也想陪我睡觉?”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凝固。

审判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似乎都停滞了。

面具虽然遮住了表情,但艾伦能看见他露在外面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极淡的绯色。

尽管那颜色很快褪去,恢复成冰雪般的苍白。

艾伦:“……”

糟了,他不会以为我故意调戏他吧!

“我说错了,没有那个意思。”艾伦连忙找补。

审判又沉默了。

艾伦:“……”

突然又开始怀念王巢里的吵闹。

“所以你到底需要我帮你做什么,才肯帮我复活奥德修斯?”艾伦决定跳过这个尴尬的话题。

奥德修斯这四个字,唤回了审判的神志。

审判抬眼看向面前的虫母陛下,银色眼瞳在面具后微微闪动。

他清楚,祂在乎的是另一个雄虫,此刻来找自己,也是为了另一个雄虫。

“我需要您去一趟黑海,释放天罚。您必须带着黑曜,因为它是一把钥匙。”审判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天罚一族被封印在黑海已有百年。那里罪虫无数,危机四伏,更有您意想不到的威胁。如果没有结茧,必死无疑。”他顿了顿,银色眼瞳直视艾伦,“如今……您已结茧成功,是时候了。”

黑海。

艾伦对这个地方并不陌生。他之前答应过黑曜,得空后会帮助他收复黑海,解放父虫。只是没想到,这个要求会从审判口中提出。

根据他了解的历史,天罚一族当年之所以被封印,完全是审判的手笔。虫母消失后,天罚一族作为虫母的狂热支持者,无法接受雄虫用蜜虫替代虫母,屠杀了大量蜜虫,引起整个虫族社会动荡。作为大审判官,审判亲手将自己的朋友——天罚一族族长封印,并将整个天罚领地“黑海”列为禁区。

从那时起,所有疯狂、无法处理的裂化种都会被流放到黑海自生自灭。

黑海,是整个虫族的“疯虫院”。

但艾伦隐隐觉得,这段历史背后另有隐情。一路行来,他见过太多裂化的雄虫,特别是在赤红军团中……他几乎可以肯定,虫族的裂化并非单纯因为虫母缺失,只能说虫母的存在减轻了症状。

“我相信您有疑惑。”审判站起身,“跟我来吧。”

御卫立刻上前一步,却被旁边两名银塔虫族侍卫拦住。

金发雄虫不善地皱眉:“等等,你什么意思,大审判官?为什么我不能去?”

审判侧过头,面具下的狭长凤眼冷冷扫过他:“如果你想裂化,大可以跟上来。”

“你——”

艾伦抬手安抚地拍了拍御卫的手臂,本想摸头,但对方太高了。

“没事,他伤害不了我。”

审判的眸光动了一下。

不知为何,艾伦竟从他眼中捕捉到一丝极淡的怅然,像是雪原上掠过的风。

“陛下……”

审判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从未想过伤害您。”

艾伦跟着判走了许久,最终来到一处厚重的合金大门前。

这地方……很不对劲。

隔着厚实无比的大门,艾伦依旧能感受到其中的不正常。

密室的墙壁、地板、天花板,所有材料都散发着特殊的能量波动。

“这里都是防辐射材料。”

审判站在门侧,身上的冰雪气息愈发浓郁,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一双颜色极淡的唇——

那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像是常年不见阳光。

可是现在艾伦忍不住思考一个问题,人类极度惧怕能量矿石的辐射,长期暴露容易诱发癌变。相反,虫族从小生活在能量矿石环境中,甚至以矿石为食,这种差异让人类既羡慕又嫉妒。

矿石的辐射真的对虫族没有影响吗?

当他的目光转向密室中央时,呼吸不由一滞。

密室中央堆积如山的黑色矿石散发出幽暗光泽,表面流转着水波般的光纹,仿佛这些石头拥有生命,正在缓缓呼吸。那光芒并非静止,而是在流动、闪烁。

纳斯杜拉。

艾伦太认识这些石头了——

那场屁股的惨痛教训记忆犹新,那个时候就连轻微的触碰都会让他的身体发抖.

纳斯杜拉。

这种只在黑海出产的特殊矿石蕴含着恐怖能量,常被用于雕刻虫母圣像,却也释放着致命的辐射。君主当初对他做出那些过分的事,正是受到这种矿石的侵蚀。

这种石头极易诱发雄虫裂化。

当初君主……强迫他时,正是受到这种矿石的影响。

而此处的纳斯杜拉数量之多,能量之强,辐射之重,远超艾伦以往所见。

“如您所见,”审判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回荡,“在黑海,到处都是这种矿石。天罚一族之所以强大,正是因为他们世代食用纳斯杜拉。”

他转向艾伦,语气倏忽变得郑重。

“忒修斯,我一直想告诉您一件事。”

“裂化的根本原因,在于矿石辐射。能量越充沛的矿石,辐射越强,对虫族基因的改变就越大。所以裂化种和畸形种的出现,是不可避免的。”

“当年的天罚……正是发现这一点,故而主动封印了自己,并且要求我封闭了黑海。因为他知道,裂化无法消失,而且还会传染。”

与其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浑浑噩噩的杀害同族,不如就永远沉睡在黑海,等待着命运的降临。

艾伦:“那为什么以前没有这么多裂化种和畸形种?”

审判沉默良久。

密室中的纳斯杜拉光芒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活跃,光纹流转加速。

最终,他轻叹一声,那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因为历代虫母陛下,都在用身体和蜜液,为雄虫净化辐射。一旦虫母消失,所有虫族都会逐渐疯狂。种族灭绝,近在咫尺。”

他向前又走一步,距离艾伦仅剩半米,声音低沉下去:“但这些矿石的辐射,对虫母陛下的身体同样有害。三百年来,我一直在寻找两全其美的方法——既保护虫母,又拯救雄虫。”

审判抬起手,似乎想触碰什么,但手指在半空中停顿,又缓缓放下。

“其中一种方法便是让您结茧。您也的确做到了,谢谢您的付出。我知道您这一路来辛苦亦痛苦。”

这一刻,密室中的纳斯杜拉矿石突然同时亮起,幽光如潮水般漫过整个空间。那些石头仿佛真的活了过来,化作无数只眼睛,注视着这场对话。

艾伦突然想起什么,声音冷了下来:“撒谎。那你之前为什么把这种害人的矿石送给宙?害得他也裂化,对我做出……过分的事。”

他感到空气中的温度正在急剧下降,寒冷刺骨。艾伦把这归咎于对审判的不信任。

审判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对不起。”审判说这三个字时显得有些笨拙,“这是我想的第二种办法。既然无法消灭辐射,那就筛选或者进化出可以抵抗辐射的品种,就像拉冬那样和裂化共存的雄虫。”

“拉冬?”

艾伦仔细回忆那个银发红眼的少年。拉冬的真实形态确实是虫族与触手共存,形态变化了,能力增强了,却并未失去理智。虽然有时候显得蠢蠢的……但那应该是本来智商就不高。

“你这家伙……”艾伦盯着审判面具下露出的那截过于苍白的下巴,“不会是觉得我结茧太痛苦了,所以想要换一种方式,就去祸害君主的基因?”

他终于察觉到审判平静表象下的疯狂。

审判没有否认:“我的确有罪。在您解放黑海、复活奥德修斯之后,我会自杀谢罪。”

他说得如此平静,仿佛在陈述明天的日程安排。

“但在您前往黑海之前,一定要听听我的建议。”审判继续说道,声音恢复成一贯的清冷,“黑海的危险在于两点:第一,失去理智的疯虫;第二,无处不在的纳斯杜拉。”

“失去理智的疯虫异常残暴,面对您时会更加疯狂,极有可能……”他停顿了一瞬,“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艾伦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彻底的轮J,无法控制的怀孕。对于虫母来说,那才是真正的噩梦。

“而无处不在的纳斯杜拉则更加危险,会无时无刻不影响虫族的理智。这要求您带去的雄虫必须足够强大、有极强的自制力,同时数量也不能太多。否则……”

审判没有说完,但艾伦明白他的意思——

否则大家都变成裂化疯虫,后果不堪设想,这篇文都不可能播了。

“我建议您带一块纳斯杜拉到王巢试一试。”审判走向矿石堆,精准地从中挑选出一块拳头大小、光芒最为稳定的石头,“能够通过裂化检测的雄虫,才能成为您合格的王夫,也才有资格守护您前往黑海。”

他将纳斯杜拉递给艾伦。

矿石触手冰凉,表面的光纹在接触艾伦皮肤的瞬间变得更加活跃,仿佛在欢呼雀跃。

碰到青年一丁点肌肤,审判就收回手:“这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法。请您务必谨慎。”

密室中,纳斯杜拉的光芒幽幽闪烁,映照着审判银白的长发和冰冷的面具。

这个虫族最冷静、最理智的大审判官,为了寻找种族存续之道,究竟在三百年的孤独中策划了多少个疯狂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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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虫母忒修斯的一天,艾伦真的很忙。

晚上。

出去一趟,英明神武的虫母陛下,顺便视察了原始虫星的工作,并且将蜜液分布给了辛勤工作的雄虫。

回到王巢,天色已近黄昏。

艾伦刚踏入花厅,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落地窗前——

阿里阿德涅回来了。

银发绿眸的雄虫转过身,看到艾伦脸上惊讶的表情笑了:“很惊讶我又回来了?我的老婆大人在这里,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还是有点阴阳怪气的,不过艾伦也能理解。

是了,昨天圣伊诺斯侍寝,今天自己又单独去见审判,把这位晾在了一旁。公爵一气之下冲出太阳系,他都相信。

雄虫的嫉妒心啊……

艾伦叹了口气:“我和他昨晚没有……”

阿里阿德涅把他抱进怀里:“我知道。”

“你知道?”

阿里阿德涅亲了他一口:“我是你的虫族至爱嘛,我当然知道,你是为了奥德修斯,才选择的他。而且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喜欢嫉妒,好吧?上一届虫母可是有上百个虫夫,我那个可怜的父虫根本就排不上号。”

“那今天晚上,可以和我有吗?”阿里阿德涅俯身凑近艾伦耳边,若有若无地吻着他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想做你虫族的丈夫,不光光只是人族……”

“忒修斯,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孩子?我保证会把他教得很乖,很乖很乖,绝对不会像我这个坏脾气的爸爸一样。”

艾伦的耳朵瞬间红了。

这是阿里第一次对他说想要个孩子。

艾伦一直知道因为过往的经历,阿里阿德涅对于生孩子这件事情很恐惧,害怕他们的孩子和他一样,和他的爷爷一样重蹈覆辙。

其实这一刻艾伦并不想拒绝阿里,他发现自己竟然对于给阿里阿德涅生孩子这件事情,生虫崽这件事情并不排斥。

可是……

艾伦决定拒绝:“抱歉,现在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等完成那件事之后再说吧。”

阿里阿德涅当然知道是因为什么,他和圣伊洛斯是一样的想法,难道这艾伦还要为一只死去的雄虫坚守一辈子?

或许是因为银发雄虫黯然失色的绿色眼睛太过可怜,人类总是这样,拒绝了一次了,就不能再拒绝第二次。

一位伟大的文学家曾说过,想要在屋子里开一扇窗,就先让他们开一扇门

艾伦一个不小心就许诺了出去:“今天晚上……就用渡雷丝吧。”

“嗯?”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门外哒哒哒跑进来。

“妈妈!”

小小格扑进艾伦怀里,银发蓝眸的小家伙仰起脸问:“妈妈今天去哪里了呀?小小格好想你。”

艾伦把他抱起来,小家伙就黏糊糊地蹭他颈窝。

小小格眨巴着蓝宝石般的眼睛,小手在艾伦身上摸来摸去。

忽然,他摸到了艾伦外套口袋的位置——

隔着布料能摸到里面石头的轮廓。

艾伦这时正好和阿里阿德涅说话,完全没有注意到怀里小家伙的小动作,毕竟谁会防备自己的小雄蜂呢?

是好吃的!小小格眼睛一亮,小手灵活地探进艾伦口袋,迅速把东西藏进自己怀里,然后从艾伦腿上滑下来。

“妈妈,我去玩啦!”

小家伙攥着战利品,一溜烟飞了出去花厅。

小小格躲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好奇地打开手心,里面躺着一枚黑色的石头,表面有漂亮的光纹流动。

“这是什么品种的矿石?看起来好好吃呀!没见过!”

对于幼崽来说,这种能量矿石就跟小零嘴似的,圣爸爸也经常给他买。

“亮晶晶!”小小格高兴地把石头拿出来,左看右看。

作为人虫混血,他对纳斯杜拉的辐射毫无反应,只觉得这石头闻起来甜甜的,像糖果。

“拿去给圣爸爸吃!嘻嘻!”

小小格拿着石头在城堡里探险,最后溜达到了厨房外的露天庭院。

圣伊诺斯正在那里专注地制作液晶酒,并非他亲手去做,而是监督这几个蝶族侍从去完成,他只负责指挥和改进。

庭院里摆着几个半人高的酒桶,其中一个刚调配好,盖子敞开着,淡金色的酒液泛着微光。

“圣爸爸!”小小格飞过去。

圣伊诺斯正背对着酒桶,过滤着另一桶酒液。

他头也没回,温和地说:“小小格怎么来了?妈妈呢?”

“妈妈在和坏叔叔说话呢!他们还说什么渡雷丝……那是什么?”

其实艾伦看到小小格就没说这件事了,奈何虫族幼崽听力惊人。

圣伊诺斯:“……”

手中的勺子差点没落到桶里去。

“圣爸爸?”小小格不理解地看他,“你怎么了?看起来……呆呆的?”

“小小格乖,爸爸再忙一会儿,自己去玩。”圣伊诺斯的心情不太美妙,才霸占了陛下一天,就有其他的雄虫来抢。

“哦……”小小格有点失望,拿着自己的小零食边走边玩。

可他没注意脚下——

“哎呀!”

小小的身体向前扑去,手里的石头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我的小零食呢?”

小小格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小零食去哪里了。

小家伙有点心疼,但想了想,只是一块矿石而已,没什么好可惜的,等会儿再去找妈妈要一块吧。

他吐吐舌头,蹑手蹑脚地飞走了。

谁都没注意到的是,纳斯杜拉矿石沉在桶底……

夜幕降临,王巢花厅灯火通明。

长桌上摆满丰盛餐点,雄虫们分坐两侧。

艾伦坐在主位,左侧是阿里阿德涅,右侧是圣伊诺斯,其他雄虫也陆续入座,总而言之,那叫一个热闹。

不过雄虫太多,他就没有勉强弟弟妹妹和他一起吃饭,而且小小格刚刚跟他说偷偷吃了不少零食,也没有来。

艾伦还在想着那块失踪的纳斯杜拉,晚餐前让侍从们找了一圈都没找到,这让他有些不安。

“陛下,这是我专门为您酿制的液晶酒。”

圣伊诺斯起身,亲自为艾伦斟上今晚新调配的液晶酒。

“如果您喜欢,我的宫殿里还有更多的口味,不如今天晚上我们一起举杯共饮?”某个雄虫发出勾引的信号。

阿里阿德涅看向艾伦,露出妒夫的微笑:“老婆,说好了的,今天去我那里。”

艾伦:“……”

艾伦想到丢失的纳斯杜拉就头疼,怎么好好的东西就不见了?

艾伦:“这个酒肯定不能我独享,大家一起喝吧,来来来,都倒上。”

淡金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在灯光下泛着极细微的蓝光。

圣伊诺斯自己先尝了一口,只觉得酒液清甜顺滑,比往日的口感更醇厚些,便没多想,给艾伦也斟满一杯。

艾伦暂时放下疑虑,举杯轻抿。酒液入口清甜,带着花蜜的香气,可咽下后,一股奇特的暖意从胃部扩散开来,迅速流遍全身。

“这酒……”艾伦眨眨眼,“味道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

“我调整了配方。”圣伊诺斯微笑,“陛下喜欢吗?”

“嗯,还不错。”

艾伦又喝了一口,那股暖意更明显了,甚至还有一些往胸口流淌。

晚宴在还算和谐的气氛中进行。

阿里阿德涅坐在艾伦身边,不时为他夹菜,绿眸中满是对今夜入住王巢的期待。

过了一会儿,艾伦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头晕。

不是普通醉酒那种晕,而是天旋地转,视野模糊,整个人轻飘飘的。

他扶着额头,试图集中精神,却发现连抬手都变得吃力。

“老婆?”阿里阿德涅最先察觉异常,“你脸色不太好。”

“我……”

艾伦刚开口,就感觉一股热浪从体内涌上来,脸颊发烫,而且从身上的各个腺体都散发出了极其浓郁的蜜香。

他又开始控制不住地淌蜜了。

胸前布料已经湿润。

这可不是好现象。

他摇摇晃晃站起身。

“我有点不舒服,先、先回……”

话音未落,脚下一软。

“陛下!”

“哥哥!”

好几双手同时伸过来扶他。

艾伦迷迷糊糊抬眼,看见雄虫们全都围了过来——

而且每个虫的脸都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圣伊诺斯离得最近,紫眸中水光潋滟,呼吸也有些急促。

他扶着艾伦的手臂,指尖滚烫:“陛下……到我这儿来……你好香呀……让我……埋在你的胸前……吸一吸……”

“等等。”阿里阿德涅也挤过来,绿眸在酒精作用下更加幽深,他伸手揽住艾伦的腰,“还是我来吧,你昨晚已经陪过陛下了。”

“都让开!”刻耳柏洛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暴躁,鲨鱼牙完全露了出来。

他直接打横抱起艾伦,转身就往楼梯走。

“刻耳!你干什么!”御卫也冲过来,金发凌乱,直接给了红发雄虫一拳,“都给我把陛下放下!”

场面瞬间混乱。

艾伦被刻耳柏洛斯抱在怀里,视野摇晃。

他看见拉冬也凑了过来,银发红眼的少年眼睛亮得惊人:“妈妈……摸摸我好不好……”

“都、都别吵……”

身体里的那股热意越来越强烈,像有火在烧。

不仅如此,某种难以启齿的渴望正在苏醒。

不对,这酒有问题!

圣伊诺斯不会害他,那就是酒本身……

纳斯杜拉!那块失踪的石头!

“圣伊诺斯……”艾伦抓住最近雄虫的衣袖,声音发颤,“那酒……是不是……呜……”

该死的审判……好吧……这次好像确实怪不到对方头上……那应该怪谁了……

姿容绝美的青年银发凌乱,脸颊绯红,呵气如兰,波光潋滟的眼中蒙着一层水汽。这副模样看在早已被酒精和矿石能量影响的雄虫眼中,无异于最烈的催情药。

“老婆……我的老婆……”阿里阿德涅彻底失控了,滚烫的呼吸喷在艾伦颈侧,翡翠色的眼眸逐渐变成蓝色,倾诉着狂乱的愿望,“甜丝丝的老婆……给我生个孩子好么……小鸟给我生个可爱的宝宝吧……”

“你滚开!”御卫一把推开他,纵然他也如野兽般气喘吁吁,却把艾伦死死护在怀中,时不时甩一甩头颅,“可恶,你们到底怎么了……”

“陛下是我的……我会比父虫更厉害的……所以……”刻耳柏洛斯抱得更紧,鲨鱼牙几乎要咬上艾伦耳垂。

拉冬也蹭过来,银发少年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他抱住艾伦的腿蹭来蹭去,软软地说:“哥哥,冬冬难受……”

艾伦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狼窝,不,比狼窝还可怕——

这是一群被本能驱使的雄虫,而且个个实力强大,真要失控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都、都冷静……”

他试图释放虫母的信息素压制,可刚一释放,那股甜腻的气息反而让雄虫们更加兴奋。

“陛下……”圣伊诺斯的声音也哑了。

他离得最近,最能感受到艾伦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甜美到致命的气息。那是虫母成熟的信号,是任何雄虫都无法抗拒的诱惑。

黑曜的眸子彻底暗了下去,呼吸加重,指尖滚烫:“陛下,您……您需要吗?”

需要什么?

艾伦脑子一片混沌,身体却自己给出了答案——

他反手握住了年轻雄虫的手。

轰然一声,这个触碰成了压垮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都给我让开!”阿里阿德涅绿眸彻底变成竖瞳,他一把从黑曜怀里抢过艾伦,打横抱起就往楼上冲,“老婆今晚是我的!”

“你做梦!”一头发疯的刻耳柏洛斯怒吼着追上去。

圣伊诺斯和拉冬也跟上,御卫咬了咬牙,也快步追了上去:“你们这些家伙,到底要干什么……会坏掉的明不明白!!都给我停下!!”

艾伦被谁抱在怀里,视野摇晃,耳边是争吵的声音。

他仅存的理智在说快停下,这样不行……

可是身体却软得像水。

祂主动环住了对方雄健有力的腰身,蹭了蹭那炽热滚动的喉结。

“呜……亲亲我……”

深夜。

作为虫母忒修斯的一天,艾伦真的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