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养心回到苍云峰后,补觉到午正时分,刚睁开眼,殷曈一张脸赫然出现在视线里,吓了她一大跳。
“你在这儿干什么?!”
见她醒来,殷曈直起腰,有些局促道:“我刚回来,就是来看看你睡醒没有。”
“既然醒了,快些起身吃饭吧。”
孟养心“哦”了一声:“你等我梳洗一下。”
她下了床向盥洗室走去,殷曈在后面跟着,她用清茶漱口,殷曈在旁边看着。
“你和那个连璧是什么关系?”
孟养心:“?”
突如其来的一句询问,孟养心没防住,将茶水喷吐了出来。
殷曈没忍住直接问出了口,见孟养心反应这么大,她更加确定这其中有猫腻,脸色一沉,不再遮掩,一连串的疑惑脱口而出:
“你什么时候和他认识的?”
“他昨天真的只是去找书吗?”
“穿成那样,咦,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他没乱说什么话,没对你做什么吧?”
“你小心他……”
“停停停!”孟养心打断殷曈,轻蹙眉,“你怎么对他意见这么大?”
殷曈:“因为他不像个好东西。”
孟养心正用帕子擦洗脸,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殷曈,你也没见过他几次吧,不应该如此说他。”
殷曈:“他说你看禁书,还动手摸他。”
“什么!”孟养心一惊,“他真这么跟你说?”
殷曈点点头。
孟养心扶额,解释道:“我摸他是为了给他治伤,他的手受伤了。至于那书,能在藏书阁找到,也不能说是禁书吧。”
殷曈眸色亮了亮:“我就说吧,他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颠倒是非、胡说八道。你以后还是少与他来往,免得惹一身晦气。”
孟养心实在不知道殷曈为何这般讨厌连璧,但还是应下了她的话。
“我与他不熟,平常自然不会多见。
她又话锋一转:“但你和他之间或许有什么误会,他不是你说的这种人。”
孟养心前世执行所谓的任务时,心中太过纠结痛苦,并没有过多地了解连璧。不过,连璧一直没有真正“屈服”于她,还多次劝她迷途知返。他正值年轻气盛之时,又少于人交往,言行难免稚嫩鲁莽,但绝非殷曈所说的这种人,他们二人在今早定是产生了什么误会。
“你不喜欢他,不与他交往便是,不要恶意揣测他人。”
殷曈:“……”
孟养心还出言维护他?殷曈心中更加不快,还想说些什么,但见对方严肃起来,她识时务地闭上嘴,没必要为了一个男人与孟养心置气。
孟养心说与他不熟,那便是真的不熟,想必是那男的痴心妄想。她以后多注意些,不让他靠近孟养心就是了。
这般想着,殷曈舒展眉目,不再计较:“我知道了。”
*
用完饭后,孟养心回屋查看整理账本。
苍云峰的产业收支向来是每月抽查一次,三月总查一次。如今已入四月,她需在月末之前将堆积三个月的账目审查完成。
桌案上的账册一摞又一摞,孟养心已经习以为常,她按照天数将每天需完成的部分规划分配好,开始按部就班处理。
吴御鹰敲门,端进来一壶热茶。她坐到孟养心面前翻看一旁的账册:“你一个人也不知看到什么时候,师尊在时还能和你一起分担,也不知他何时回来。”
孟养心:“师尊离开宗门一月有余,他若是想长时间在外云游,会定时传回书信,既然并无来信,应该不久就会回来了。”
孟养心虽这么想,心中却也免不了困惑,实在是孟长生这次走得突然,连个招呼都没打,他去何地做何事去多久等等,一概未告知,就连离开的消息还是宗主阎千灯前来通知她的。
孟养心轻轻晃了下脑袋,还是不要多想了,师尊不在,自己应更加用功才是。
吴御鹰粗略翻了几本账册,柔声开口道:“养心,你分一部分给我吧。”
孟养心抬头:“你旁日也不轻松,这些事我自己来就行。”
“做饭有何不轻松的,我一日只管咱们三人的吃食,闲时切切晒晒药材也费不了多少心力,我来青云宗多年,总不能一直干这些吧。”
孟养心思量,觉得吴御鹰说得有理,她们二人相伴多年,吴御鹰对一应事务也多有了解,总让她干些杂活难免埋没人才。
她点了点头:“好,我先把药园的部分分给你些,相对简单一点,你看完后若是觉得可以,我再给你安排,可好?”
听罢,吴御鹰弯眉,嫣然一笑:“哎!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孟养心花了些时间教导吴御鹰该如何审核处理账本,又提醒了她一些细节。等吴御鹰喜滋滋地抱着一捧册子走后,孟养心看太阳偏西,将到未正时分,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把聂紫茵交给她的任务解决掉,和吴御鹰说了声后,便乘着宝葫芦去往揽月峰。
聂紫茵的住处在苍云峰山脚,不像其他长老住在揽月峰。山脚地势平坦,草叶茂盛,她的院子里种着许多稀罕少见的花草,正值花期,开得盛艳,一片姹紫嫣红,蜂蝶春芳。
屋里更是让人惊奇,不似他人简约整齐,奇花异草从屋顶房梁垂吊下来,各种壁画摆件饰品堆叠。虽然繁复,但颜色多是浅蓝嫩绿淡紫柔粉,配上乌木的梁柱和云白的帷幔纱帐,倒也十分雅致清新。
聂紫茵眼神惺忪,一副午睡刚醒样子,她没料到孟养心这么快便完成了自己布置的事情,虽惊讶但仍无精打采。两人相对而坐,聂紫茵一只手支着下巴,慢慢翻看孟养心递过来的卷册,时不时打个哈欠。
“嗯,字写得不错。”
“记录得挺详细。”
聂紫茵语气恹恹,明显是在敷衍,孟养心看出来了,但聂紫茵是长辈,她不也不好说什么。
“谢聂长老夸奖。”
突然,不知聂紫茵看到了什么,她坐直了身子,将平放在桌上的书卷拿了起来,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她瞟了孟养心一眼,清了清嗓子,正声道:“《残阳血》和《幽隐录》你也看过?”
孟养心:“看过。”
“这两本可都是古神时期遗留下来的残卷,只有咱们青云宗有,其中记录的的丹药秘方晦涩难懂,且多怪异,你何时看的?”
孟养心想了想:“好多年前了,大概刚进青云宗不久吧。”
这两本书的确怪异,其中记载的多是一些用心险恶的阴招,至于晦涩难懂……其实还可以吧。孟养心想着,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聂紫茵:“你最近没有看?”
孟养心有些疑惑,自己当年看时已经记住了,为何还要看?
但她还是老实回答:“没看,第一次看时做了笔记,这次直接誊录了一遍,并未再去翻看。”
聂紫茵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随后,她又变回之前百无聊赖的慵懒模样:“这样啊,那行吧。”
她接着随手翻看,不知又看到什么,眼睛亮了起来,眉眼弯起。
“《绮罗香经》?!”
孟养心一惊,昨晚尴尬的记忆浮上心头,她不自然地轻咳一声。
“你还看过这个!”聂紫茵一改刚才的应付神态,笑着道,“这注解也蛮详细独特的嘛,竟想到用春/药治病,不愧是大师兄的亲传弟子,跟他一样,喜欢另辟蹊径。”
孟养心被夸得不好意思了,略微羞涩道:“聂长老过奖了,是师尊教导得好,我只是照猫画虎罢了。”
“哎呀,你太妄自菲薄了。”
聂紫茵看着孟养心,觉得连这谦虚的模样也很像孟长生,她突然想到了当年那个传闻,油亮的眼珠子一转,微微起身凑近孟养心,神秘兮兮地小声说道:
“你老实告诉我,你和孟师兄真的只是师徒关系?”
?
孟养心眉梢轻挑,带着疑问:“什么意思?”
聂紫茵解释道:“你看,孟师兄是二十多年前阎师兄当上宗主时离开青云宗的,你今年二十出头,他姓孟你也姓孟。”
“所以,你懂我的意思吧。”
聂紫茵看着她眨眼,一脸求知心切的模样。
孟养心蹙起秀眉,摇摇头:“我不太懂……”
聂紫茵:“……”
“就是,你和孟师兄会不会是父女呢?”
孟养心秀眉皱得更深了。
“你就告诉我吧,我绝不会往外说的。”聂紫茵做出发誓的手势。
孟养心看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聂长老误会了。”
“我从小无父无母,自是没名没姓,在村子里吃百家饭长大,师尊不嫌我卑贱,闹疫病时救我性命,收我为徒,还赐我名姓,我感激不尽,怎会奢求成为师尊的女儿。”
孟养心说的恳切,不像骗人的样子。
聂紫茵愣了一下,没想到她有这样的过往。
她干笑两声,讪讪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只是你们长得还有点像,我以为……呃,抱歉。”
孟养心:“无碍。”
一时间气氛略显尴尬。聂紫茵挠了挠头,打圆场缓解气氛,又扯回刚才关于书的话题:“你既然看了《绮罗香经》,可知道它是谁写的?”
孟养心不理解聂紫茵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实话实说道:“不是你写的吗?”
聂紫茵惊讶:“?”
“你怎么知道?!”
“师尊告诉我的。”
“什么!”聂紫茵站起来,探出身子,用手钳住孟养心的肩膀,有些生气,语气急切,“他竟然和你说这些,他还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把我之前的事都捅出来了!”
见聂紫茵这么激动,孟养心突觉大事不妙,但她不善撒谎,只能据实告知:“也没有什么,就是说你之前是合欢宗的……”
“还有呢!”
孟养心愕然,咽了口唾沫:“你当年编撰《绮罗香经》,研制的丹药都是以身试药,自己解不了就去找他……”
“啊啊啊!他连这种事都告诉你!”
孟养心吓了一跳,不明白聂紫茵为何反应如此之大。
不就是她解不了媚/药,只能去找孟长生想办法,孟长生帮她施针引毒,并告诫她不要再炼制媚/药吗?
孟长生还向自己夸了聂紫茵,说她务实求真、笃行求实。
但此行为太过危险,孟长生讲此事是为了教导孟养心不要轻易用自己的身体试药。为此,孟养心还创造出一种新的试药方式,虽然需要消耗很多灵力,但还挺适合她的。
聂紫茵哪知道孟长生只对孟养心说了这些,她羞愤地听不下孟养心之后的话了,只觉孟长生将自己的糗事捅了出去,还是说给这些小辈听的,简直让她丢了大脸。
她聂紫茵的确借着媚/药勾/引过孟长生,她在合欢宗那么多年又不是白待的。可那不是一次都没成功么,至于说给弟子们听吗?
简直太可恶了!
聂紫茵叉腰站定,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回头看向孟养心:“既然他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我要把他这个老处男的事也都告诉你!”
孟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