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柳杨送来了两个新枕作为恭贺他们乔迁新居, 否则今夜他就只能枕着自己的手臂入睡了。
但一个时辰后,裴云蘅又后悔了这个决定。
他发现与江微遥同床共枕后,他更难以入睡了。
初夏的深夜是寂静的, 便连偶尔响起的虫鸣声也不怎么真切,静到能清晰听到耳边的呼吸声。
身边人每一次的翻身,拢被,呼吸都清晰到令他难以忽略。
裴云蘅侧目看去。
江微遥一手拢紧被子, 侧躺着已经熟睡, 面容恬和安静。
睡着的时候倒是一点都不气人。
她入睡的很快,横七竖八的睡姿透露着对他的信任, 没有一丝防备。
在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下, 裴云蘅不由反思自己。
甚至隐隐开始后悔。
如果一开始,他能少些怀疑和猜忌, 会不会......
定定看着近在咫尺的睡颜,裴云蘅缓缓着伸出手, 动作很轻,透着一股小心,将江微遥额前的碎发拨至耳后。
即便如此, 江微遥还是略有察觉似的紧了紧眉心,翻了个身, 平躺着继续睡。
裴云蘅手悬在半空,没有立刻收回, 而是隔空描绘着江微遥睡着的侧颜。
手指一寸寸往下, 悬停在江微遥的唇瓣上。
那个吻再次浮现在脑海当中, 晚风拂面,裴云蘅深深记着当江微遥吻上来时,他急促跳动的心。
正如此时, 他的心跳再次加快。
江微遥即便是睡着时也不安生,翻了个身,又侧躺回来,甚至一条腿毫无顾忌地伸了过来。
两人此时盖着一床被子,床也并不算大,江微遥的每一次翻身几乎都是贴着裴云蘅的身子,这次也不例外。
当江微遥的腿横伸过来,架在自己的腿上时,裴云蘅浑身都僵硬住了。
他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一般,连呼吸都下意识凝滞住。
偏偏江微遥又贴了过来。
头毛茸茸的在他怀中拱了又拱,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睡姿,她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伸到他的腰上,仿佛把他当成了枕头,半边身子都挂在了他身上。
轻薄的衣衫根本就没有办法隔绝彼此的温度,她明明不重,可压上来之后却让裴云蘅不敢动弹,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躺在怀中,江微遥平稳的气息尽数洒在他的胸膛上,耳朵、鼻子、唇时不时蹭过他的肌肤,触感是那么的清晰。
裴云蘅尽力想要压住急促的呼吸,却是无果。
迟疑片刻,他悬空的手落下,想要回搂住江微遥的肩膀。
然而他的手指还未落下,江微遥忽而又蹙起眉头,嘴里似是小声嘟囔了一句,随后翻了个身,远离了他的怀抱。
裴云蘅手扑了个空,心却猛地跳了两下,以为是自己的举止将江微遥惊醒了,心虚地抬眼看去,却发现江微遥在蹬被子。
她似是觉得热,一边一股脑的将盖在身上的被子蹬掉,身子朝另一边睡去,整个人都背着他。
裴云蘅眉心微微紧了一瞬,见她踹掉被子后又觉得冷,手脚并用的胡乱去捞被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将她踹到脚边的被子给她盖在身上。
裴云蘅刚欲躺回去,盖好被子的江微遥忽而又转过身来,手往前伸似是在摸什么东西,在摸到裴云蘅的手后,她立刻又靠了过来,抱着他的手往怀中一拽。
猝不及防之下,裴云蘅朝她身上栽了下去,即便反应及时用另一只手撑住,两人也已经鼻尖对鼻尖。
彼此的呼吸深深缠绕,只需要再往前一寸,便能触碰到那双无知无觉的唇瓣。
......啧。
薄唇轻抿,裴云蘅黑眸深深地看着江微遥,方才平稳下来的呼吸声又隐隐透着两分粗重。
撑着身子的手臂缓缓松了两份力道,裴云蘅放任身子往下沉去,薄唇即将贴到......
江微遥忽而松开裴云蘅的手臂,两只胳膊同时向上抬去,正正好好肘击到裴云蘅的唇角。
剧痛传来,裴云蘅闷哼一声,侧身躲开第二下肘击。
......这力道。
人睡着之后,力气会变大吗?
之前怎么没有发现,江微遥打人力气这么疼。
从上床到现在整整过去了两个时辰,在江微遥无情肘击下,裴云蘅头晕乎乎的,人终于有了困意。
他平躺下去,心如止水地闭上眼睛。
此时此刻,什么悸动什么暧昧什么紧张都没有了,他只想好好睡一觉。
翌日清晨,江微遥从睡梦中睁开眼,刚起身就注意到裴云蘅的不对。
“......夫君。”江微遥震惊地看着裴云蘅,“你昨晚干什么去了,怎么看着你鼻青脸肿的?”
裴云蘅坐在桌边,听着江微遥满怀不解的声音,已经不想说话了。
为什么他会鼻青脸肿?
他也很想问,为什么会有人睡着觉睡着觉会突然给旁边几拳。
而且拳拳到肉。
江微遥做梦成武馆师傅了?
真是没有想到,前半夜不睡后半夜报应便来了。
刚有困意,江微遥就忽而一拳打过来了,还没有来得及避开,她的腿又伸过来了,牢牢锁住他的下半身。
后悔。
就是后悔。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他与江微遥同床共枕之后,等待他的是一场打斗。
见裴云蘅冷着一张脸不说话,江微遥暗自琢磨了一下。
难道昨夜趁着她睡着之后,他出去找刺客来了一场自由搏击但是输了?
都怪她昨夜喝醉了酒,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
所以才不好意思开口?
想了想,江微遥决定安慰他:“夫君,那刺客......”
“我今日会出去沿着昨夜刺客逃跑的方向追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涉及正事,裴云蘅还是开了口。
“哦哦。”闻言,江微遥善解人意的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看着裴云蘅被打破的嘴角和泛青的眼眶,江微遥还是委婉的提出他可能需要上药。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话刚说出口,就总觉得裴云蘅看过来的视线夹杂着几分似有若无的幽怨。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用过了早膳,裴云蘅便去了衙门。
目送他的身影远去,江微遥刚关上门,王铭恪便后脚翻了进来:“你夫君终于走了。”
江微遥扶额长叹了一口气:“不要再说这么有歧义的话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两个在偷情。”
“不讲不讲。”王铭恪今日显然没有插科打诨的心思,“王掌柜死了。”
“我知道。”
王铭恪一脸严肃:“我也快死了。”
“我也知道。”江微遥点头。
“你根本就不知道!”王铭恪抓狂,“我今年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倒霉,为什么每一件事都这么不如意,好端端的,死了两个我曾经的顾客,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头推吗?”
江微遥露出怜悯的神色:“去拜一拜吧,找个寺庙拜一拜。”
“你以为我没有吗?我连周遭几座城池的寺庙都去拜了,没用!你说我要不要请个大师......”王铭恪紧缩着眉,“不对,你别打岔,这情况绝对不对。”
“从你去到刘府刺杀开始,你没有发现吗,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都好似在针对你我。”
王铭恪道:“每一件事都极为的不顺,就连你随便找的安身村子都能涉及到什么山神花女。”
“你的意思是?”江微遥挑了挑眉。
王铭恪抬起眼:“我怀疑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暗暗推动着这一切。”
“哇塞,你终于发现了。”江微遥敷衍地鼓了鼓掌,“如果告诉你,我家昨夜还遭遇了刺客呢?”
“......真的?!”王铭恪神色变得凝重。
“骗你干什么?”江微遥叹气,“就是不知道冲着谁来的。”
王铭恪揉着眉心,梳理着近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从江微遥在刘府的刺杀开始。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一点点的回忆,一点点的梳理,想要从每一件看似巧合的事情中发现端倪。
然后,他头开始疼了。
然后,他放弃了。
王铭恪再次认清自己:“我不适合动脑子,你说,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又拉了坨大的。”江微遥翻了个白眼,“能怎么办,查案呗,先找到用黄泉水毒害陈老太爷的凶手。”
王铭恪到底是了解江微遥的,闻言,立刻问道:“你是不是知道是谁动的手了,或是有怀疑的人了?”
“陈老太爷死在何处?”江微遥反问。
“迎亲结亲的路上啊。”王铭恪不解道:“你当时和裴云蘅不是还正好在场吗?”
“是啊,如果不是柳捕快认识黄泉水,没有验出毒杀,待外出的仵作回来,王老太爷早就被闹事的陈家人拉回去安葬了。”
江微遥道:“届时怕是所有人都会以为陈老太爷是年纪大了骤然猝死,甚至将他的死归结到被新娘克死的迷信上,便能瞒天过海。”
“你的意思是,你怀疑陈家三公子?”王铭恪道:“即便是陈老太爷死在了迎亲的路上,也不能证明这件事与陈家三公子有关。”
江微遥不动声色道:“是与不是,去翻翻看陈家三公子的家便清楚了。”
“什么意思?”
“王掌柜死于鹤顶红,可他的黄泉水却不翼而飞了,想必是故意被凶手拿走的,用以栽赃王掌柜用黄泉水毒杀陈老太爷的证据。”
毕竟要是从王掌柜家中搜到了黄泉水,那他用黄泉水毒杀陈老太爷的遗言就不攻自破了。
“凶手应该是做了三层障眼法。”江微遥猜测:“第一层就是陈老太爷跋山涉水去迎亲,年纪大了骤亡,第二层是用新娘克死来当挡箭牌,第三层就是拿王掌柜做替罪羊,且他一定知道王掌柜有黄泉水。”
王铭恪不再犹豫:“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暗中探查一番。”
事实证明,江微遥的猜测确实没错。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