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隔着镜片，她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是觉得他的语气带着一丝阴森感。
错觉吗？
阮思甜温柔地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那人好像有点眼熟。”
回去的路上，她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出神。
此时，她白皙的脸上透着一点红，而她的心情则十分复杂。
羞涩、兴奋与战栗，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不分彼此。
她偷偷瞥了一眼驾驶座上的陆秋白。
他清俊的侧脸在夜色中显得那么平静，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可阮思甜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变化。
越接近午夜，她越能感觉到男朋友身上，正散发出某种紧绷感。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中蠢蠢欲动，却又被他强行压制。
她在想，等会儿到家之后，会发生什么？
是继续今天未尽的试探，还是会有更进一步的……
心跳又快了几分。
她既渴望更亲密的接触，又本能地感到不安。
那种近乎掠夺的掌控感是那么陌生，不由令人心跳加速。
想到这些，车内的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起来。
陆秋白忽然踩了刹车，车子停在了小区的门口。
他开车的技术不太行啊！下次该换她来！
“到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
阮思甜愣了下：“你不跟我一起上去吗？”
陆秋白转过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移到她微微张开的唇上。
阮思甜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如海水亲吻海岸般，一点点漫过她的唇瓣。
她的呼吸紧了紧。
但男朋友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他只是很克制地收回目光：“公司还有点事要处理，今晚不回来。”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你早点休息。”
阮思甜有些失望，却又松了口气，她露出一个体贴的笑：“好，那你别忙太晚。”
陆秋白点了点头。
*
树后的阴影里，王哲的眼睛死死盯着阮思甜。
刚才他亲眼看见陆秋白的车离开。
那个星海科技的人就这样把女朋友单独留在了这里。
机会来了。
他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兴奋感。
虐/杀的过程会被录下来，发送给神秘人。
而之后，再与他无关。
这事残忍到令人发指，但王哲不在乎。
他只要钱，只想报复。
想想就觉得痛快。
阮思甜的身影消失在小区入口。
王哲等了几秒，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的动作很轻，自以为足够隐蔽，却没有注意到，前方的人在拐弯时，指尖在手机上按了按。
*
星海听澜的安保程度很高，但王哲手里有神秘人给的数字秘钥。
那串代码十分神奇，轻而易举就摧毁了大部分安全屏障。
王哲往前走时，行动间总会带起一丝极淡的黑雾，但他本人却没有注意到。
进入目标大楼时，楼道里静得可怕。
感应灯亮起，又熄灭，明明只有他一个人，他却觉得，身后有双眼睛在看着自己。
王哲猛地回头。
入目只有他的影子。
看来是错觉。
王哲深吸一口气，进入电梯，按下按钮。
电梯飞快上升，金属墙面映出他苍白的脸。
他握了握藏在袖子里的刀，稍微镇定了一些。
六十六层到了。
电梯门无声打开，眼前的场景奢华无比。
王哲的心跳开始加速。
真的要杀人吗？还是用那么残忍的手段？甚至还要录下来？
可他只杀过仿生人啊！
杀人和杀仿生人能一样么？！
事到临头，他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手心里全是冷汗。
之前接的灰活最多是窃取数据，这种穷凶极恶的事他从未做过。
但是那笔钱……
不行，必须去！他没得选！
总不能像个畜生一样龟缩在垃圾区里一辈子吧！
他咬咬牙，走到那扇代表他命运的门前，最终伸出了手。
就在他要按下的前一秒，“咔哒”一声响起。
这门竟然自己开了！！！
王哲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条门缝，里面是更深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寒意自心底而起，直冲脑门。
王哲爱钱，但他更惜命。
神秘人的技术再厉害，也不可能远程操控这种级别的门禁。
除非，门后有什么人，在邀请他进去。
他一下子想通了这一点。
那一刻再顾不得权衡利弊，他本能地产生一个念头，跑！
现在！立刻！马上！
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转身冲向电梯，拼命按着下行键。
电梯纹丝不动。
安全通道！对，还有安全通道！快！
他冲向楼梯间，用力拧着门把手。
锁死了。
怎么可能？！难道被人发现了？
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服，对着那扇门，王哲开始拳打脚踢，甚至用那把杀人的刀来撬，但一切都是徒劳。
确认无法离开后，王哲咬咬牙，又转过了身，远远盯着那扇门。
他想起了资料中阮思甜的性格。
干脆拼了！一个虚荣又爱财的女人而已！
他心一横，转身冲回了那扇敞开的门前。
与其在外面干等着，不如进去搏一把，万一只是系统故障呢？
踏入门内的瞬间，身后的大门无声合拢。
黑暗吞噬了他。
*
客厅里有光，微弱的光来自电视。
它正在播放综艺，节目里笑声一阵阵传来。
“哎呀，那孩子怎么那么缺心眼，随便被人一忽悠就这样了？哈哈哈！”
“唉，太蠢了，我们怎么会有这种儿子……”
王哲想，如果他的父母没有死，他们现在应该也在看综艺，然后发出快活的笑声。
他的眼眶发紧，心中恨意越发浓重。
王哲握紧刀，贴着墙根慢慢挪过去。
前面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露出小半个后脑勺。
是阮思甜吗？
先给她一刀，然后捂住嘴绑起来，之后打开手机录像，再一刀刀下去……
他屏住呼吸，一步步走过去。
越来越近了……
他猛地举起刀，与此同时，沙发上的身影转了过来。
王哲的刀僵在半空。
他睁大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沙发上坐着的，竟是他去世多年的母亲。
那张慈祥的脸正对着他微笑，眼睛却空洞洞的，“阿哲，你怎么来了？”
“妈……”
王哲的嘴唇哆嗦着，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母亲的脸开始扭曲，皮肤下像有虫子钻过一样，有什么东西在不停蠕动。
几秒后，那张脸变成了父亲的样子。
那个从公司天台一跃而下，摔得面目全非的父亲！
“阿哲，”父亲的脸和母亲的脸重叠在一起，男女声交织，透着一股诡异感，“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不是、我不是……”
他踉跄着后退，语无伦次，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他想逃，转身冲向最近的一扇门，用力推开。
门后是同样的客厅，同样的灯光。
同样的沙发上，父母的身体与脸重叠。
再推开一扇门，还是。
再推开，依然如此。
房间开始扭曲，墙壁像融化的蜡一样流淌。
从那些黏腻的阴影里，挤出越来越多的人影，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有。
他们的血肉之中，生长出了齿轮和发条。或者说，齿轮与发条间生长出了血肉。
那就是一团血肉与金属交织的怪物！
一张张惨白的脸转向他，空洞的眼睛盯着他，嘴唇机械地开合：
“阿哲……”
“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阿哲……”
声音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王哲抱着头蹲下，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他疯狂地摇头：“不是、不是这样的、是星海科技，都是他们害的！！！”
“咔嚓。”
王哲抬起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站在了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星海市璀璨的夜景，灯火如海，而他的眼前，一道道裂纹在玻璃上不停蔓延。
身体倒置，空间旋转。
裂纹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然后，玻璃彻底崩碎。
他像是网中之蛛那样坠了下去，却并没有一根丝可以拉住他。
风在耳边呼啸，失重感传来，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的身体翻转了过来。
他抬起头，恍惚看见了这样一个画面。
上方破碎的窗口边缘，站着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白色的衬衫，整个人清瘦挺拔。
对方低垂着眼看他，英俊至极的脸上有种非人般的冷漠感。
是陆秋白。
王哲最后听见的，是自己身体砸在地面时，血肉迸溅的声响。
那么沉闷。
*
阮思甜躺在主卧的大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等了很久，预期的入侵者始终没有出现。
墨菲斯发来报告，说外围监控显示可疑身影在小区外徘徊片刻后离开了。
放弃了？
不行，这样也不能放过对方。
阮思甜立刻吩咐仿生人，立刻安排人手去跟踪，但是切记先不要打草惊蛇，看看对方背后是不是还有人。
处理完这事，她又想起了陆秋白。
无声叹了口气后，阮思甜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浮现男朋友的脸，他今晚离开前看她的眼神十分复杂。
那么压抑而滚烫，却又克制。
恋爱中的男人心思真难猜！
阮思甜有点烦躁地坐起身，来到了客厅。
她打算看会儿偶像剧学习一下，总比干躺着胡思乱想好。
屏幕亮起，狗血剧的片头曲响起。
她没注意到，窗外深沉的夜色里，一缕极淡的黑雾贴着玻璃蔓延，在窗上朦胧地勾勒出一个修长的人形轮廓。
那道模糊的身影试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几经犹豫，最终却将手缩了回去。
*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的豪华公寓里。
徐航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他在等。
等王哲发来那段血腥的视频。
只要拿到这个，他不但可以向那人交代，还可以好好向他的好兄弟阮思敏炫耀一下。
对方想杀却不敢动手的人，他却轻而易举地得手了。
光是想想，他就激动到不行。
“叮咚。”手机提示音响起。
徐航眼睛一亮，立刻抓起手机解锁。
来了！
是加密频道传来的视频文件，发件人显示是王哲。
他迫不及待地点开播放。
画面一开始很暗，摇晃得厉害，像是手持拍摄。
能辨认出是某个高档小区的内部，镜头追随着一道纤细的女性身影。
一段漫长到沉闷的黑暗后，有微光亮起。
画面突然剧烈晃动，接着，镜头对准了一扇自动打开的门……
徐航僵在沙发上，后背被冷汗浸透
那不是虐/杀视频。
那是王哲死前的真实记录。
他死了？任务失败了？怎么可能？！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弹出来，来自未知号码，内容却一片空白。
徐航的呼吸骤然停止。
他感到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脖子，冰冷，坚硬，不容反抗。
空气被一点点抽离，他感到一阵窒息，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黑色的雾气从手机里丝丝缕缕地钻出来，像有生命般，缠上他的手腕、脚踝、脖颈。
接着，它们又钻进他的鼻孔、耳朵、嘴巴，阴冷的气息在他体内疯狂乱蹿。
冰冷刺骨。
幻觉开始涌现。
他看见自己跪在地上，像条狗一样匍匐前行，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朝向落地窗的方向。
窗外星海市的灯火璀璨，窗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对方优雅地交叠着双腿。
那双腿修长笔直，脚上黑色的皮鞋一尘不染，泛着冷硬的光泽。
“救……救我……”徐航艰难道。
对方无动于衷。
徐航的手无力地垂下。
“咔嚓”一声，他的颈骨被生生折断。
陆秋白面无表情地从他身后走出，拿了块帕子擦了擦手，而后丢弃，眼中嫌恶的神色一闪而过。
他抬起头，与虚空中那个身影遥遥对视。
对方笑了笑，优雅地朝他举了举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