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一更

近来的天着实太热了。

沈清音效仿旁人解暑的法子,家里添了两个竹夫人,她与陆锦佑一人一个。

所谓竹夫人,就是竹子编制成长形圆体,中间镂空的竹制物。

竹子偏凉,中间镂空,凉风也可在其中环绕,夜里抱着睡,也能起到解暑的作用。

天太热了,除了竹夫人,沈清音也做了绿豆糖水,早早收摊回来,趁着白日日头大没人打水,吊在井中。

吊半个时辰再提起,喝进去透心凉,也能消消燥火。

沈清音拿着大蒲扇和凳子躲到阴凉地方盯着,以免被人拿走了。

黄婶家的两个孩子也嘴馋,就陪着她一块在旁边守着。

黄婶过来寻孩子,见着他们三个排排坐,好笑道:“为了这口吃的,你们也不嫌热。”

沈清音给自己扇风的时候,也顺道给两个孩子扇些余风。

她应:“我就想这一口吃的解暑了。”

黄婶凑到井边瞅了一眼,说:“你吊了大半桶,这么多?”

沈清音:“我打算给婶子家送些过去,又给周官爷端一海碗过去,自然也就多做了。”

黄婶早间就见她泡绿豆,说要做绿豆糖水,也要送一些给自家,也就没有什么可诧异的。

“说起周晟,你们两家事怎回事?”

沈清音许是心虚,腰背微微挺直,反问回去:“什么怎么回事?”

黄婶:“自是你与周晟了,这么些天,你们便是遇上了,招呼都不打一个,好似陌生人一样。”

沈清音心说避得太过,都让黄婶怀疑了。

“也没有婶子说得这样,平日里都是有打招呼的。”

黄婶:“不打招呼,瞧都不瞧一眼就走过,我都碰上三回了。”

沈清音撇嘴:“我下回改,见着周官爷的面就立刻打招呼,省得婶子还帮数着。”

黄婶也不疑有其他隐情,只说:“周晟也就看着面上冷,你若与他打招呼,他也会应。”

“知道了知道了,一会我就守着周官爷回来,与他打招呼。”

黄婶:“真想敲你一下,可真气人。”

一点也不开窍,真想给敲开窍了。

这两人都没个进展,都给陈氏给愁坏了,上回带着孩子过来时,也寻她说了好些话,让她见缝插针帮忙撮合。

可如今二人连见面都不打一个招呼,也没缝给她插呀!

沈清音不解:“敲我作甚,我都应了打招呼。”

黄婶叹气,默默将不为人知的心思藏起来,随而问道:“你摊子可寻到人帮忙了?”

沈清音:“找了一个大娘,没干两天活,就一直想让我和她的侄子外甥,亲戚相看。”

黄婶:“……这也太没分寸了。”

沈清音继续道:“我让她第三天不用来了,还在我摊子上骂了好久,还是隔壁茶摊东家说我县衙认识了人,才将人吓唬走。”

“昨天又来了一个年轻一点的大姐,话里话外一直向我打听这石磨粉怎么做的,今天我被问得烦了,让她明天也也不用来了。”

黄婶沉默了,半晌才道:“你这石磨粉也算是平安县里的头一份了,这城里的面摊,也就数你那摊子卖得最好,不盯着你,还能盯着谁?”

沈清音叹气。

估计之后,还是会有人琢磨出来做法,所以她只能趁着还没琢磨出来时,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先将银子挣了。

黄婶:“你若寻不着人,早间我也出去给你打个下手。”

沈清音摇头:“要真忙不过来,茶摊的女东家也会过来帮忙,再找找吧。”

人是好请,但就是想请个能让人省心的。

唠嗑了一会,她抬头看了眼天色,心想周晟差不多回来了,也就将水井里的绿豆糖水提起。

她提着水桶,和黄婶领着两个小尾巴回去。

正巧,就将巷子迎面碰上刚下衙回来的周晟。

沈清音立马扯着嘴角,笑喊:“呀,周官爷回来了。”

黄婶:“……”

周晟:“……”

她这忽然怎了?

平日里生怕旁人知道他们的关系,连眼风都不给他一个。

若换做以往,周晟点头便回了,但今时不同往日,颔首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沈清音应:“回周官爷的话,我们去井边吊绿豆汤。”

黄婶拍了她一下:“好好说话。”

周晟瞧着黄婶拍她,嘴微张了张,还是止住了要制止的话。

好好的,打她作甚?

沈清音顿时端正起来:“一会给周官爷送一些过去。”

周晟点头:“好,那我便先回去了。”

等他走开,黄婶说她:“你方才笑得太假了。”

沈清音:“我可真了。”

周晟闻言,嘴角微弯。

过了半刻,沈清音端了一大海碗的绿豆水敲响隔壁院子。

“周官爷,绿豆糖水好了。”

周晟从屋中出来,已经换了一身衣裳,好像还冲了一水。

天热,从外回来,身上衣服都能背汗湿了。

沈清音将绿豆糖水递给他,低声说:“你搭好东西,我晚上过来。”

周晟眉梢跳了跳,低声说:“太危险了,且被人发现,对你名声有损。”

沈清音闻言,睨了他一眼:“不让我过来,那为了我的名声着想,我不过来,我们以后也别一同出门了。”

说完就转了身。

周晟也拿她没法子,只能说:“好。”

夜深人静,便是有人瞧见了黑影,也只当是小贼行窃。

若真如她所言,往后就隔着墙说说话,也不出门了,与先前又有什么区别?

沈清音转回头,说:“绿豆糖水还有些冰凉,你赶紧喝了。”

周晟点头,目送她离开。

见人走了,才端着一大海碗的绿豆汤进屋。

她送吃的,都是大份大份的送,就没送过小份的。

周晟喝了一口糖水,确实很清凉,应该在井中吊了许久。

……

夜色渐深。

这几日陆锦佑散学回来后,还到隔壁院子练了小半个时辰的箭术,所以晚上也睡得格外早,而且还睡得很沉。

沈清音为了验证,还在外头轻声喊了他几声,没有回应后,她才放心爬过墙。

周晟已经在另一边等着了,她从围墙下来时,他时刻警惕。

她身形一晃,周晟立刻伸手扶,手掌落在纤细柔软的腰身上。

沈清音只觉得手掌覆在的地方,都是他掌心的温度,很热。

沈清音松开手,抓住他的手臂,从杌子慢慢下来。

周晟收了手,细细摩挲了一下指腹,想再深度触碰的念头很强烈。

他闭上眼,克制压抑下这龌龊的强烈念头。

“我去酒肆买了夜宵,可要吃些?”

沈清音拍了拍手,以及身上衣服沾上的灰尘。

“都有什么?我最近好像都胖了些,少吃一点。”

周晟闻言,回想方才的触感,却觉得刚好。

他说:“有卤鸭掌,酸奶酪,五彩元宵。”

酒肆掌柜说,这些都是女儿家喜欢的,他也就买了。

沈清音闻言,眼神都亮了:“吃!吃完这顿,往后少吃些就是了。”

周晟:“你吃得已经够少了。”

沈清音走到水缸前,舀水洗手,好似在自家一样,没有一点不适。

她睨了他一眼:“与你相比,我确实是吃得少。”

“你太能吃了,还得是家里富裕,不然也经不住你这么吃。”

周晟:“……”

好好的,怎又扯到他了?

沈清音晃了晃手上的水渍,说:“你快去拿吃的,我来收拾桌子。”

周晟自是不会让她做搬物的重活,与他说:“吃食就在厨房灶台上,你去拿,我来搬桌椅。”

她去拿油灯,往厨房走去,小嘴叭叭不停:“下回我教你下厨,你可以不做饭,但不能不会。”

“我可与你说了,你若要娶我,得会下厨,不然我才不嫁。”

周晟听到她说“嫁”“娶”,提着桌椅的动作一顿,眼神晦暗地往厨房看去。

还有半年之久。

沈清音欢喜地提着食盒从厨房出来,她提到桌子上,打开食盒,将里边的吃食端出桌面。

两个卤鹅掌的量很足,三个酸奶酪,一碗五种颜色的元宵。

沈清音忽然就想小酌了,问他:“我记得先前吃席时还剩了些桂花酿,你放哪了?”

“你要喝酒?”

沈清音:“我想喝一小杯,不碍事的。”

周晟起身:“似放在厨房,我去取。”

他进厨房寻到了先前剩下的小半坛酒,倒在碗中浅抿了一口。

入口都是腻人的花香,几乎尝不出酒味,应当不会醉人。

他拿着酒和茶杯出来。

明知私下相约是不对的,但他也没有过多制止。

她只要一句话,他就能松口。

或者说,他也不是那么想制止。

他拿酒出来,见她端坐着,问:“怎么不吃?”

只见她笑吟吟,声音轻快的说:“在等你呀,人不齐,不动筷。”

她的话就好似裹上了蜜糖,准确地砸进了周晟心底。

周晟眼底翻滚着浓郁的欲望。

想要将人早早娶回家中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