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小蕴,阿姨的病不能拖,这些你拿着吧。”
季蕴刚想解释,
姚浩一把抓过她手心的药片,“沈瑶,你知不知道这粒药值多少钱。”
他上下扫了一眼季蕴,“在她们那地界儿,顶得上她一条命!”
沈瑶难堪极了,季蕴是她好友,睡了四年的上下铺,而且末世后逃难到长海基地的路途上,也正是因为有她们母女两的帮衬,她和爷爷才能安然到达。
她和爷爷都学医,吃的喝的不多,但各种药草勉强可以,力所能及的事却不相助,枉为人。
“姚浩!”
见沈瑶气红了脸,他撇撇嘴,但还是将药片放回兜里,在沈瑶含着怒气的眸子中将背包里的药包拿了出来,扔给季蕴。
“喏,西成药你不配吃,这些草药拿去吧”,说完,他还对沈瑶软下声音,“你看我好吧,又不是说不接济你的好友,但这事得看度,升米恩斗米仇。”、
他说完还看了眼季蕴,里面内涵的阴阳怪气不言而喻。
看着姚浩当着她的面阴阳自己好友,沈瑶眼中含着怒气,但看见姚浩拿出了药包还是松了一口气。
季蕴冷眼看着这一幕,等姚浩走了之后她才问道,“你跟姚浩结婚了?”
她震惊,连忙拒绝摆手,“怎么可能,我爷爷说我现在还太年轻了,要再缓缓。”
季蕴一言难尽,“那他为什么做你的主,你又为什么跟个小媳妇一样?”
沈瑶不知在想什么,秀眉蹙起,“毕竟爷爷大了,我还是个女生,家中有个男人也不怕别人欺负。”
她闻言更是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沈瑶,“你和沈老爷子有这治病的手艺,走遍整个基地都没人敢欺负你们好吗!”
她看上去神情恍惚,还有些迷茫,“是吗,可是.....自从姚浩来了,感觉周围的人对我们更加尊敬了,而且有他在,也不用担心被拖延诊金。”
季蕴不语,只是一味抓着她的手腕走进小道里,然后掏出姚浩那的药包,撕开外皮,将里面的草药全部都扯了出来。
“小蕴,你干什么,这可是我和爷爷辛辛苦苦晒......”,沈瑶先是震惊,然后看到散落在地上的药材,声音突然停住。
她不可置信的捡起,“这穿心莲怎么发霉了?!还有这板蓝根,都被虫蛀空了!”
季蕴叹气,“姚浩每次送来的草药都是这种,你不知道吗?”
沈瑶瞪大了眼睛,“不可能,给阿姨的草药是我特意包好的,里面的药材也是爷爷精心挑选过的,就怕极寒影响了药效,怎么.....”
她后面说不下去了,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拿到的一直是这样”,见季蕴点头,她抿紧了嘴角,想到每次拿药时都是姚浩赶着替她送。
她还以为是姚浩想在好友面前好好表现一下,谁让季蕴不看好他们在一起,没想到,他竟然含恨在心,故意把药换了,以次充好。
再多的话都梗在舌间,她低下头,握紧了拳头。
“对不起,我不知道.....阿姨,还好吗?”
看着沈瑶自责的神情,和逐渐红了的眼眶,季蕴叹了一口气,沈瑶不坏,只是人有些糊涂。
沈瑶会担心她们没炭,特意把药熬好再送给她。会在她弹尽粮绝,觉得活着真的好难好难的时候,给她送温暖,像个小天使。
沈瑶对她没有义务,她只是出于友情,出于善意,这些情分在弱肉强食里的末世难得可贵。
所以这份情分季蕴记下了,将愤恨全都对准渣男姚浩。
她陈述事实:“不好不坏,药材只是品质差,但好歹还是有些药效,不死但也好不了。”
听见季蕴这样说,沈瑶都快哭出来了,“我去找他问清楚!”
季蕴拽住她的手腕,有些话她之前不方便说,毕竟一个是她亲密的男朋友,一个是她贫穷的旧年好友,傻子都知道信谁,但现在可以:“沈瑶,你真的了解姚浩吗?你确定他只是克扣了给我的药包吗?”
沈瑶怔怔的看着季蕴。
“你有去他家看过吗?”
她神色犹豫,“还没呢,姚浩说等我们正式开始谈婚论嫁后,他再郑重地把我介绍给他爸妈。”
听见这话,季蕴直接说道,“那咱们去他家,当面问清楚”,沈瑶不解,但还是被拉走了。
*
外城区十三街。
因为昨晚刚下过一层雪,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雪白,又被来往行人们踩踏,一脚下去,泥雪混合的脏污直溅到裤脚上。
街道两侧的房子矮小,为了抢夺土地挖地窖,这里的房子都挤挤攘攘的,预留出来的道路都被占了不少。
“好像是在这吧”,沈瑶伸着头往周围看,见季蕴一言难尽,“你,交完了三年的男朋友,你连他家住哪都不知道...”
沈瑶还有些奇怪,“我跟他交往是两个人的事,跟家人有什么关系”,不等季蕴再说,她眼前一亮,连忙抬手,“诶,在哪!”
一中年妇女从一层楼高的小房子里走了出来。
“那是姚浩的母亲,之前腰不舒服还去中药馆看过”,她刚想拽着季蕴上前打招呼,就见季蕴拽着她的手,“等会,她背后筐里,怎么背着一个小孩?”
只见姚母穿着黑亮的长款羽绒服,背上帮着一个竹筐,筐外面同样用厚实的棉服给裹了起来,缝隙间银色的光芒一闪而过,看上去像是铝箔保温毯。
这种特殊的保温毯在末世前,只有露营登山店或者专门的网店才能买到,在紧急状况下能够减少热量的损失,保温隔热,末世后更是难得,只有最开始在救援队那看见过。
所以季蕴在第一次买卖的时候,故意控制了卖出的数量,整个基地只有5张。
数量如此稀少又有用的物资,最后却盖在了一个小孩的身上。
别跟她说尊老爱幼。
沈瑶听的眉头直皱,心里不禁也开始顺着季蕴说的想了下去。
她认识那个孩子,他妈妈是陈丽丽,姚浩的表妹,家里人在极热时因为热射病都死了,后来流落到长海基地,姚浩去棚户区送药时意外遇到了。
他这才知道舅舅家只剩下她这么一个独苗,于是就把她带回来和家人一起住。
那个小男孩是他表妹夫的遗腹子,一出生就没了爸爸,还是沈瑶帮她接生的。
季蕴点头,“喔~原来如此,所以这就是那小男孩喊姚浩爸爸的原因?”
“什么?”
沈瑶愣住了,然后她顺着季蕴的视线,看见那小男孩朝姚浩伸出双手,笑的小米粒都露出来了,清脆的喊着,“爸爸!”
她呐呐的说道:“可能是因为移情吧,毕竟他从小没见过自己爸爸。”
“是吗”,季蕴撇嘴,“所以那两人沉浸家庭戏码无法自拔了?”
听见儿子的声音,姚丽丽从屋内迎了出来,朝姚浩羞涩一笑,然后主动将身子靠了上去,而姚浩伸手扶住,而那手,就从衣襟下面钻了进去。
钻了进去!
沈瑶脸色都绿了,别说脸色,季蕴感觉她现在脑袋上戴着一定硕大的绿色帽子,看他们两人毫不掩饰的摸样,连周围邻居都习以为常了,说明什么。
说明两人有恃无恐,说明沈瑶没长心眼,姚浩都懒得做戏掩饰!
季蕴捂脸。
而沈瑶神情恍惚,“我就说啊,为什么会有人在末世后不注意避孕,为什么出生那天伯母那么紧张,口里念叨着传宗接代,我还以为她是在为舅舅家操心。”
“原来是高兴自家有了后!”,沈瑶愤愤的说道。
“你竟然帮小三接生自己男朋友的孩子”,季蕴不语,只一味的看天。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面露委屈,“我脏了。”
季蕴神奇的看着她,“你不觉得愤怒吗,你不上去棒打渣男贱女吗?!我武器都给你准备好了。”
腰间别着的手/枪一闪而过,沈瑶没看到,只是摇头。
“嗯....”,她思考,“还行,竟然有些些轻松?”,“我本来就不喜欢他的,只是习惯了而已。”
“就是有些心疼....”
“心疼啥?”
“药材!”
季蕴失笑,她和沈瑶能成为朋友不是没有原因的。
沈瑶眯着眼睛,“这些年,他不知道借着我和爷爷的名声,在医馆里捞了多少好处,走,去找爷爷帮我出气!”
沈老爷子的中医馆开在外城区最靠近基地南门的三街上。
长海基地四面环山,高耸的山体挡住了呼啸汹涌的海啸,挡住了狂风暴雪,为逃荒而来的人们提供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庇护地。
山体虽然保护了长海基地的幸存者,但也困住了他们。
长海基地的三个区域,内城区,外城区,棚户区呈环绕型分布,内城区背靠峭壁,面积最小,但是海拔较高,后来基地长带人入驻后,还将建筑修缮了一番,虽然层数少,但是建筑最完整。
外面环绕着内城区城墙搭建的是外城区,最外面那一圈便是棚户区,棚户区面积最大,分布也最零散。
中医馆就位于基地棚户区与外城区连通的接道边,这里人流混杂,南侧直达基地南门,是物资队进出的必经之地,也是棚户区的难民进外城区换物资最常用的支路。
长海基地刚建成之时,正值海啸之后,基地内到处都是逃难过来的人,死伤众多,是沈老爷子主动站出来,靠着一手医术博得了众人的尊敬,得以在这三路汇聚之地开设医馆。
眼前这栋二层的混凝土小楼是末世后新建的,所耗费的材料非常难得,但旭阳帮帮主为感谢沈老爷子的救命之恩,主动让了出来。
极寒后经过加建,在上面裹了好几层保温材料,看上去像个臃肿的乌龟壳,地下也加以利用,挖了一个大大的地窖,隔了几个房间,每个房间都设计了通风管道和火炕,用以抵御晚上的超低温。
这样一个能保暖又能避暑的居所,连一些大帮派都羡慕,别说姚浩了,因此,他才会不顾一切死死扒着沈瑶,等沈老爷子去世之后,这些都会归于沈瑶,更别说沈瑶自己还是一名医学生,前途无尽。
医馆二楼。
沈老爷子用烟斗敲了一下沈瑶的脑袋,声如洪钟,“你跟我说你不喜欢他?!”
“你不喜欢他,有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啊,啊!”
沈瑶缩了下脖子,诺诺的说,“不知道啊,就这么交往了...”,她将求救的眼神投向季蕴。
季蕴不看她,看天看地,避过她的眼神。
美女,自己犯的混自己解决。
沈老爷子用手指戳沈瑶的脑门,“你啊你,你爹生你的时候到底吃错了什么药,缺了这么多的心眼。”
他长叹一声,无语到了极点。
他喊住抱着药盆进屋的二徒弟陈志红,“叫上你师兄弟几人,去那姚家走一遭!”
陈志红见师父面色带怒,小师妹低着头揪着手,意识到事情不对,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出去喊人。
沈瑶见爷爷为自己撑腰,嘴角上翘,随即又听见沈老爷子说,“明天起,你和志红他们在外堂看诊。”
看看那些生老病死,多给他长长心眼。
沈瑶耸着肩,“噢”了一声。
但想到自己不用在爷爷眼皮子底下干活,心情又雀跃了起来。
沈老爷子糟心,不再看她,转头对季蕴和颜悦色的说道,“谢谢你啊小蕴。”
季蕴连忙摆手。
他感叹道:“要不是有你点破,等我坟头上长草了她都不一定能反应过来。”
沈瑶眨巴眨巴眼睛,小声说道:“爷爷,我也没有那么不堪吧,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沈老爷子哼了一声,“对,你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不喜欢他,不知道他跟别人做成了事实夫妻,你还知道什么,缺心眼缺到你这境界,老夫活了八十多年真是开了眼了。”
沈瑶闭上嘴巴,不敢再说。
季蕴憋笑,而沈老爷子又看向她,观面几秒,随即说道,“近期日子过得不错啊,面色红润,气血充足,代我向你母亲问好呀。”
沈瑶这才探头下来,震惊的说道,“哇,真的真的,小蕴,你看上去容光焕发,脸蛋都水润了,一看就和周围的人不一样”
随即,她羡慕的摸摸自己的脸,“跟你在一起,感觉我好糙啊”,她还俯身嗅了嗅,“而且你身上也好香啊。”
季蕴一听,掩饰般将自己的领口拉上,盖过自己的半张脸,“那么明显吗?”
沈老爷子但笑不语,似乎什么都看出来了。
人老成精,季蕴不敢久待,连忙拉着沈瑶出去了。
陈志红去叫人了还没回来,这里又是医馆二楼,寻常人上不来,于是她围着沈瑶转了一圈。
虽然有些傻白甜,但是沈瑶有个优点,耳根子软。
说什么就做什么,好不含糊,还很讲义气。
她学的药学,专业成绩年年第一,被沈老爷子带了这么些年,能力很强,简而言之,这是个未来的医馆小主人。
而中医馆,地理位置得天独厚,人流量超高,是个开小卖部的绝佳位置。
她一把拽住沈瑶,两个人蹲到墙角,季蕴朝她挑挑眉,“姐妹,有兴趣跟我干比大的吗?”
沈瑶呆愣,“啊?”
她也不多话,直接把背包打开,将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
有防止皮肤皲裂的防冻膏,用来在山上徒行的冰爪,裹在衣服里保暖的应急毯,防风和避免雪盲的护目镜,汽车专用防冻液,以及无论在白天昏暗的屋里,夜里都能用的手电筒。
其他还有暖宝宝,保温杯,以及高热量的零食巧克力。
沈瑶看的眼花缭乱,“哇,好多好东西!”
季蕴食指比在嘴边,“嘘,小声点。”
她捂着拳头咳了一声,又搬出那个万能说法:
“我近期有些运道,认识了个神秘商人,想办法拿来点东西来卖。”
她等着沈瑶继续问她,她好瞎扯一通。
谁知沈瑶呆呆的低着头看着地上的东西,半天都缓不过神。
季蕴奇怪,手放在她眼前挥了挥,她这才缓缓吐气,“小蕴,暖宝宝,我看到了暖宝宝!!!”
季蕴:“?”,重点是这个吗亲?
她这才发现沈瑶看着她拿出来的那些暖宝宝、暖手袋,挪不开眼睛,
季蕴失笑,“你不是吧,你们家炭火那么足。”
“不一样啊!”,她激动的说着。
“就那点炭火能顶什么,你想想,以前我国北方冬天开暖气,那都是整个屋子都热起来,一天24小时不带停的。
现在只有靠炭火取暖,只有靠近了火源才能暖和,可暖也只暖一个部位,靠近了还怕燎到衣服,超麻烦。”
她先是叹气,随即激动的握住季蕴的手,“卖它卖它卖它,它绝对能火,就算有个几十万份都能买的出去!还是疯抢的那种!”
季蕴不解:“有那么夸张吗,怕燎到衣服可以装在铁球里,用棉布包着啊。”
她不了解外城区幸存者的普通生活,她在棚户区,每日能有炭烧水取暖便已经很满足了。
她对炭火的使用,仅仅是用来维持生命体征,让身体暖和起来,这对她来说已经是奢侈。
沈瑶瞪大了眼睛,“真的!!!而且炭很贵的!!”
“你看,现在的普遍温度是在零下64°,如果想要把室内温度维持在0°以上,那就是64°的温差,更何况到了0°也不能说好受,只能说,死不了....”
“就连这么低的生存要求有时候都达不到,每天消耗的炭得要几百公斤,公斤啊。”
“这谁用得起啊。”
沈瑶抱着脑袋一脸痛苦。
“像我们医馆,都是拿个小炭炉放在脚边,上面还能拿来熬药,嗯....准确的说就是为了熬药,放在脚步是为蹭火。”
“可这样的暖意也只有一丁点,这么一丁点”,她掐着手指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