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天真有邪》◎

周叙珩没有立刻回答,静谧的空气里只有密码锁解锁发出的提示音,程颜正要生气,他却在这时转过身,笑盈盈地看着她。

“先给你做饭,”他捏了捏她腮边的肉,“不是说饿了吗?”

“嗯,超级饿。”

程颜配合地点头,顺便隐瞒了自己刚吃完两个肉松蛋烘糕的事实。

厨房里周叙珩系着围裙做饭,程颜站在旁边吃他刚炸好的鸡翅,叽里咕噜地说起今天发生的事。

周叙珩忽然开口,喊了她一声:“陈颜。”

“嗯?”

他沉默半晌,鼓起勇气说:“其实我很害怕会成为别人的负担。”

这段时间,她为了自己奔波忙碌,查阅各种各样的资料,联系了那么多人,甚至还去见了温岁昶,每每想到这些,他都感到自责。

“怎么会是负担呢,”程颜疑惑地看着他,表情认真,“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困难,我们一起迈过去就好啦。”

“就算你只是我认识的一个普通朋友,我也会这么做的,我也会尽我的能力去帮助她。你忘了吗,在我把秘密告诉你的那天,你就对我说过,我们会是永远的朋友。”

“而朋友帮助朋友,是应该的。”

周叙珩眼睛酸涩得不像话,水流声盖过他此刻的哽咽。

连他都早已放弃了希望,可还有一个人傻傻地想要把他从悬崖边拉回来。

“我上次联系了沁葶姐,她说一有消息就会通知我的,我估计再过两天就会给我打电话了,还有覃晴她男朋友就是医生,不过是胸外科的,但也认识不少人呢——”

周叙珩打断了她:“陈颜,如果我手术没有成功呢?”

如果他也像谢继埕那样昏迷不醒,每天躺在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只残存微弱的意识,到了那时候,她要怎么面对这一切。

“周叙珩,你现在怎么比我还要悲观!你这样真的一点魅力都没有了。”程颜撇了撇嘴,又夸张地摇头。

他心里猛地一沉。

“我不想要安慰你,也没有必要安慰你,因为我没有考虑过你说的那种可能!自从遇到你以后,我觉得我是一个运气很好很好的人,不瞒你说,我现在觉得,这个世界就是围绕着我转的,我想要什么就会得到什么,只要是我所希望的事情,都会进行地很顺利。

今天下班我还去买了一张刮刮乐,24个号码一个都没中,这就说明运气全都投注在别的地方了,这么明显的暗示,我都看明白了。

所以,周叙珩,相信我,你一定一定会好起来的!”

柔和的灯光下,周叙珩扭过头温柔地注视着她,她的嘴角还黏着炸鸡翅的碎屑,看上去有些滑稽,但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她罔顾他身上围裙的污渍,扑过来紧紧抱着他。

心脏最柔软的地方陷进去一块,周叙珩在衣服上擦干水渍,才伸手回抱住她。

“但以后你要和温岁昶要常常见面了,我会吃醋,怎么办?”

程颜反应了一秒,立刻松开手,仰头看他:“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你答应做手术了?太好了!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周叙珩笑着摇头:“当然不是。”

“你不能反悔哦,不然我现在就录音保留证据了。”

周叙珩失笑,在她额头印下一吻:“等手术成功了,我想健健康康地去见你的爸妈。”

程颜满意地点头,盘算着那得找一个程朔出差的日子才行。

*

程颜查阅过相关资料,知道外国专家来国内做手术的流程很复杂,但温岁昶竟比她预想的时间要快了一半。

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得很妥帖,国内顶尖的公立医院,顶尖的硬件设备和医护团队,还配备了专门的翻译,考虑得很全面。

在电话里,他说:“有任何问题,你可以联系我,或者杨钊。”

没想到有一天她会觉得,有温岁昶在,她感到安心。

好像无论遇到什么问题,他都能解决。

Dr. Hoffmann团队来国内的那天,温岁昶竟也出现了。

程颜有些意外。

最近智驭海外建厂的事好像遇到了障碍,她以为他正焦头烂额忙着处理各种各样的事务,不会有时间来这。

周叙珩问了出口:“温先生怎么过来了?”

温岁昶不想说什么刺激他的话,揶揄了句:“当然是因为关心你的健康。”

周叙珩扶了扶眼镜,笑道:“那谢谢了。”

温岁昶看了眼正在低头看地板的程颜,又望向两人紧紧握着的手,深呼吸了一口气,迅速将视线移向别处,咬着牙说:“不客气。”

站在医院门口,没一会,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Dr. Hoffmann从车上下来,温岁昶立刻换了副表情,露出恰当好处的笑容,热情地走上前寒暄。

也是这时候,程颜才知道原来他会说德语,还说得这么流利。

这么多年,她竟然从没听他提起过。

她只知道当年有个德语系的女孩和温岁昶表白。

那是一个很漂亮、长相精致的女生,美得就像电影里不谙世事的公主,那么时髦且昂贵的衣服却只能成为她的衬托而无法夺走她的光彩,她不敢想象那身衣服穿在自己身上会有多滑稽。

但温岁昶最后还是拒绝了她。

那时,她还在心里庆幸,就算他不喜欢她,至少他也没有喜欢别人。

那些年,她一直在用这样的想法安慰自己。

此刻,温岁昶走在她前面,望着他的背影,那个晒得发烫的午后竟然遥远得像上辈子发生的事。

半个小时后,周叙珩要进去做检查,程颜握着他的手有些不舍,欲言又止。

周叙珩低头在她脸颊处亲了一口,又摸了摸她的头。

“别担心,我很快就出来。”

“嗯,我在这里等你,你待会一出来就能看到我。”

周叙珩刚进门,程颜就听见背后传来温岁昶幽冷的讥讽声。

“只是做个检查,似乎还没有必要到这一步。”

温岁昶靠在栏杆处,姿态闲适,程颜一回头就看到他鄙夷的眼神,似是感到不屑。

她忍不住反驳:“……你嫉妒就直说。”

“嗯,我嫉妒。”温岁昶大方承认。

程颜被噎住,正想说些难听的话,但很快意识到她还欠他的人情,语气又软了下来。

“你如果工作忙的话,可以不用过来的。”

“嗯,但我不想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温岁昶顿了顿,又说,“我知道你内心很害怕,我在这起码可以转移你的注意力,让你不要胡思乱想,因为你只会想着怎么骂我。”

程颜苦笑地扯了扯嘴角。

好像的确是这样。

“你会说德语?”她随口问道。

“嗯,怎么了?”

“是和当年向你表白的女孩学的吗?”

温岁昶神色一怔,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什么女孩?”

程颜在长椅坐下,盯着地板回忆:“大一去你学校听讲座的时候,刚好碰到有人和你表白,她说她是德语系的,长得很漂亮,说话也轻声细语的,她约你周末一起去看话剧……”

她还没说完,温岁昶骤然间陷入了某种欣喜的情绪,眼睛闪烁着光,虽然他对此毫无印象,他只知道程颜愿意和他说话了,说了那么多,并且还是以前的事。

那些细节,她竟还记得那么清楚。

她没有忘记过去,她心里肯定还有他的位置。

他迟疑地开口:“你是去……看我的吗?”

“当然不是,”程颜睁着眼撒谎,“我是去听讲座的。”

“什么讲座值得你特意跑过来?”温岁昶轻笑了声,拆穿她。

程颜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干脆不吭声了。

温岁昶满意地勾了勾唇:“看来的确是去看我的。”

“就算是,那也是过去的程颜才会做的事。”

“没关系,我会努力让你重新喜欢我的。虽然今天你的目光一直都不在我身上,但你主动和我说话了,这是不是说明你没有那么讨厌我了,我是不是在你心里获得了一点点好感?”

直到这一刻,程颜终于抬头看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似是在犹豫要不要把接下来的这句话说出口。

忽然,温岁昶朝她走过来,半蹲在她面前,语气很轻:“在他住院的这段时间,我会推掉所有工作,一直陪着你,和你一起照顾他,直到他完全康复——”

程颜终究是没让他把话说完:“温岁昶,谢谢你的帮助,但是我已经决定好了,等他做完手术,就带他去见我爸妈。”

大脑一片空白,温岁昶嘴角的笑顷刻间敛住。

好像突然被泼了一盆冷水,把他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欣喜全数扑灭,他从天堂掉到了地狱。

他死死地盯着她,连声音也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所以,你是决定要和他结婚了吗?”

程颜没有说话,在他看来已是默认。

“是不是无论我现在做什么都没有用了。”温岁昶急切地握着她的手,贴在脸颊上,“程颜,如果明天我也躺在病床上,你会可怜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