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热了。
痛觉和窒息像潮水一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强烈的饱胀感,狭窄的单人床盛不住弥合的肢体,只能像水一样流到了床畔。
情.欲和死亡好像没什么太大的不同,毕竟它们都能将意识和身体一点点消融,变成晃荡的潮水和毁灭性的快乐,楚洄咬着牙竭力忍耐,最后还是支撑不住自己混沌的大脑,仰着头倒向了床外,视线倒转之间,血液开始向头顶迅速涌去,泪水一连串地从他的泪腺里滑出来,在微微上翻的瞳孔中形成一层薄薄的水膜。
整个视线都变成了一个黑乎乎的旋转体,能连接自己的只有抓在梁峭手臂上的指尖和曾经孕育过生命的温床……
沙哑的喉咙鼓动出喘息,长而分明的睫毛粘连在一起,楚洄费力地抬起上颌,嘴唇的血色洇至半吐的舌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恍惚和宁静。
天、天……
从这个角度看梁峭完全是另一种感觉——起伏的视线和幽深的黑暗衬得她眸光暗沉,透着一种不近人情的冷漠,如深冬山林间幽幽的寒潭,悄怆中带着清邃,乌黑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侧,唇角微抿,泛出一点点浅红。
梁峭……
死亡的诱惑已经完完全全放过他了,能感受到的只有眼前这个人,然而就在他彻底沉浸在这片情潮里的时候,仰在床外的后脑却被一只手托了起来,紧接着脖颈处就感觉到了轻柔的啄吻,在那片红痕上辗转反侧。
梁峭梁峭梁峭……啊啊啊啊啊……
“哈……”
他终于彻底脱力,像条鱼一样搁浅在此起彼伏的潮水之间,平静和满足开始在那张沁着汗水的脸上浮现,半眯的眼中浸着迎合的痴态。
“知道错了吗?”
“嗯、嗯……”她的声音出现了延迟,好一会儿才像是隔着水声传过来,楚洄实在没有力气去回,只能胡乱地应了两声,她没说什么,只是捏着他别开的脸转回来,继续问:“再被我发现一次怎么办?”
“你就、嗯……你就…死我……”
他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语无伦次地讲完后,耳边就传来一声轻浅而短促的笑,紧接着对方就慢吞吞地复述了他的话——每一个含混的字都变得清晰无比,经由她的口一字一顿地传到脑海中。
她也会说这种话吗?她这样的人……从来都冷静,理智,平和,像山顶最高处的那捧雪一样冰冷……也会因为他而露出这样的情绪和表情吗?
不如就死在此刻吧,以这样不体面的方式赤身.裸.体地死去好像没什么,就让他脱去一切累赘,变成餐盘上的食物,变成一团被她任意对待的血肉,任凭痛楚和快.感伴随着那双手像刀一样把他拦腰切断,露出柔软的内脏和滚热的鲜血,被她一口一口撕咬入腹。
“啊……”
后颈终于被咬住了,omega最脆弱的地方被完全袒露,他却露出了餍足的神情,屈起腿蜷在她身下,静静地感知着那股熟悉的信息素融入他的身体,将二人完完全全地契合在一起。
夜色深沉,他蜷在她怀中的脸像一朵在黑暗中盛开的优昙花,随着闭目时睫毛柔软的轻颤,积蓄已久的泪水从眼尾悄然滑落,顺着潮.艳的侧脸蜿蜒成一条在初春解冻流淌的冰河。
*
意识再次回笼就已经是白天了,楚洄睁开眼睛,茫茫地发了一会儿呆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身处何处,努力撑着身体坐起来,清晰地感觉到某处传来一阵胀痛……
他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又放下,正在阳台上浇花的梁峭走进来,问:“哪里不舒服?”
其实也没什么不舒服的,就是以前发热期过后最熟悉的感觉,可现在看着梁峭,他又不想说自己没事,敛下睫毛别过脸去,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梁峭眼神微动,倒是挺高兴他终于找回点小脾气了,走到床边坐下,又问了一遍:“哪里不舒服?”
楚洄眼神还是看着别处,慢吞吞地小声问:“你说呢?”
梁峭说:“我给你涂过药了。”
“……都肿了,”他说:“这里也好酸。”
他把她的手拉进被子里,轻轻放在小腹下方,但她却一动不动,趁着他清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就问:“下次还这样吗?”
“……”他抿抿唇,安静了一会儿才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说话。”
“不这样了……”他都不知道梁峭怎么发现的,停药之后他偶有几次的不稳定状态都顺利避过了她,处在这种状态中的记忆都十分模糊,只有痛到极致或者濒死的那一瞬间会在脑海中留下印记,但或许是昨天被梁峭狠狠教训了一顿,他现在对整个过程的记忆反而十分清晰——想到那些场景,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腿,连带着被她贴着的小腹也绷紧了。
见他已经回答,梁峭也没再继续追问下去,温热的掌心贴紧他的皮肉,开始轻轻揉动。
“你帮我把裤子也脱了……”揉了一会儿,他就整个人松懈了下来,腻腻地靠进了她怀里,说:“……磨得不舒服,我晾晾。”
这种话放在以前,梁峭肯定会伸手去捂他的嘴,更有甚者可能还会红了耳根,但现在的她只是很淡定地应了一声,另一只手探进他后腰,干脆利落地满足了他的要求。
纤长的腿从裤管里脱出,弯曲在一起时候挤出了一点软肉,微微一抬,亲密地蜷进了她的怀中。
……
接下来的几天楚洄一直十分乖顺,只是变得有些粘人,不再像先前那样默默地坐在某个地方看着她做自己的事——不管她是查资料还是写情况报告,他都会找各种各样的姿势贴到她怀里,如果实在找不到机会也会挨着她坐在一起,像是对她的皮肤产生了某种焦渴。
梁峭知道这是停药期的正常表现,他需要有一个东西支撑着他度过这段时期,药物、痛觉,又或是她的信息素以及性,只要能给他带来同等的感觉,她不会在这个时期阻止他或者帮他控制。
慢慢来吧,她纵容地想着。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因为殉职生还的消息被放出,梁峭陆陆续续见了许多朋友,可仍旧没有抓到过往记忆中的吉光片羽,有时候她甚至怀疑某些记忆到底是否真实发生过,真实虚幻和自我怀疑也一直存在,不过好在她现在永远都不是一个人,这种挣扎也能在楚洄的怀中短暂消融,不会一刻不停地折磨着她。
而对于盛扶周曾经撞见裴千诉的事,她也在和他见面时仔细问过,但这件事发生的时间毕竟有些久远了,他也很难斩钉截铁地说那个人就是裴千诉,毕竟世界上总会有人信息素相似或者身形相似,唯一不好解释的就是对方为什么在遇见盛扶周后会选择逃跑,几种巧合加在一起,确实会让人忍不住往那个方向去想。
大概就这样过了一周,一直保持联络的珀西向她转达了度灵回到兰度的消息,言简意赅道:“度灵姐说她回来了,有事情当面和她说。”
“明天晚上九点,没有具体地址,我还没和她说你的事情,到时候我直接带你过去。”
之前见面的时候珀西和她说过,他和度灵的联系并不多,终端就更少了,如果真有什么事就在通讯上约时间地点然后面谈,这种种行为都表明这个度灵就是一个保密性极强的人,她不希望和任何人的联络暴露在网上,让人有迹可循,而这恰恰说明了她大概能知道一些事情。
想到这些,梁峭心里还是生出了一点期待,回复道:“好。”
得到回复后,那边很快又问:“你要带楚洄吗?”
梁峭道:“不可以带他一起吗?”
“那倒不是,”珀西说:“你以前不和他提我们的事。”
我们大概就是指他和度灵了,想了想,梁峭说:“我也忘记为什么了。”
珀西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喜欢他,我以为你和我一样很讨厌兰度这些人。”
小时候最害怕的就是从兰度飞过来的航艇,这个繁华的首都在旧三区有一个专用的停航场,一旦那里出现动静,那就意味着旧三区又要被开采和挖掘,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们没有不受影响的,一个个的研究院和园区,所有提炼后的废水都被直接排进德尔塔河里,导致这条河在浅海市的断面污染物超标了一百六十多倍。
他们从小在这条河流上长大,天天看着黑色的污染水从一个巨大的金属管口中没日没夜地往河流里倒灌,那股刺鼻的味道至今还弥留在鼻尖,是当代文明让人不舒服的启蒙。
地外环城一天天的建,旧三区也一天天的衰败,他们憎恨着这个盘旋在地球外的庞然大物,就像憎恨着那一架架来自兰度的航艇。
梁峭问:“那你也讨厌这里的每一个人吗?”
“……那倒没有,这里也有好人,”他也犹豫了,直白地说:“可能我只是不喜欢这些人吧,他们明明有能力,有选票,但没有一个人为那个地方做点什么。”
“有点道德绑架,”他又跟了一句,像是自省,说:“我乱说的,峭姐,我知道那个地方已经糟透了,他们也无力改变。”
“会改变的。”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