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许久没有见到父君了, 我问长烬帝君他在哪里,长烬帝君漫不经心地告诉我在我们完成婚礼前我都见不到他。
我抱着大白猫没有说话,大白猫不老实地在我的怀里动来动去, 我揉了揉它的脑袋, 它舔了舔我的手心, 我的另一只手也传来湿热的触感, 我垂眸, 看到男人托着我的手亲, 从前他还愿意对我伪装一下, 大概他对我还是多了几分耐心,愿意陪我演一下。
他的体温很烫, 他最近每天晚上都要抱着我睡, 我每晚都被热得出一身汗, 后来他给我吃了一颗不知道是什么的丹药就没有这种情况了。
他的脾气越来越可怕了, 经常动不动杀人, 朝堂上的大家愈发谨言慎行。正式封神那日他把我也带了过去,我坐在高台上看身着洁白祭司服的东君跪在祭坛上,她的眼睛蒙上了一层白纱, 广袖云杉,东君的身旁浮现了许多金色的文字,文字悬浮在半空, 每一道字都是一个名字,当神祇拥有名字的时候就代表它正式与这个世界产生了关联。
之前长烬帝君随手敕封神祇主要借助的是国器和自身的力量, 而要敕封像河伯那样的强大神祇则需要借助更多的国运且由大祭司亲手为其选名并记载上南境史册。
封神进行了整整三天, 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大祭司和南境帝君,他们都不能轻易离开,我也在场, 但我坐不太住,长烬帝君把我抱在身上,我坐在他的腿上,明明从前再自然不过的动作现在似乎有了别的意味,我感受到许多视线都落在我们的身上,又感受到他们只看了几眼就迅速移开视线。
我有些茫然,他亲了亲我的唇,“累了吗?”
我摇头,封神的又不是我,累的应该是他和东君。
他招了招手,一个人偶侍女端来了一个盘子,上面装着不少我爱吃的点心,长烬帝君捻起一块点心递到我的唇边,我抿了抿唇没有抗拒,我小口小口地咬着,男人眯着眼看我,我很快就吃完了这一块点心。
他摸了摸我的肚子,笑道:“最近瘦了点,怎么,跟我在一起饭都吃不下去了?”
我道:“陛下,我想回去。”
长烬帝君道:“好,我们一起回去。”
我:“陛下,封神仪式还没有结束,您不能走。”
长烬帝君:“你希望我留下来?”
我希望他留下来,因为封神不是小事,这关乎到南境未来的国运。
我吸了口气,“陛下,我会陪您留在这里的。”
男人被我的话取悦到了,他脾气不好的时候和天横帝君有些像,而刚巧我知道怎么对付发脾气的天横帝君,但是——
我呜咽着后退,男人一手掐住我的下巴一手握住我的腰肢,我浑身发软,唇舌仿佛不再是自己的,下面大祭司还在主持祭典,无人敢看台上的帝王与公主。
父君不会这样对我。
我朦胧中感受到有窥视的视线落在我们身上,但男人仅仅是随意地朝下方一瞥,所有窥视的视线都消失了。
祭典还在继续,我有些犯困,趴在他的腿上昏昏欲睡,今日的祭典南境大部分臣子都来了,东皇和大司命站在一起,他们看我的眼神与平常没有两样,或许他们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了。
此次祭典共敕封七十一位神祇。
我在御花园里赏花,长烬帝君并没有限制我的自由,我去哪里都可以,因为如今哪里都是他的领土。
我的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道白衣身影,我低着头道:“圣者大人。”
离殊尊者道:“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您问吧。”
圣者道:“你和太子殿下是什么关系?”
“圣者大人,这个很重要吗?”我鼓起勇气抬头直视着一向尊重的师尊:“无论我是陛下的妹妹还是女儿,甚至是太子殿下的女儿,你们是不是都会让我嫁给陛下?”
我从未顶撞过师尊,一来他对我一向纵容,二来我对他敬重居多,但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颠覆我的认知了,我前面十几年建立的认知摇摇欲坠,而最可怕的是我身边的人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我甚至疑心从前南境三公主的记忆是真的吗?南境三公主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
到底是我的问题还是我身边人的问题,为什么即使是师尊也不阻止这种情况?
圣者没有言语,他望着我,目光一如既往的包容,“公主殿下,我们吓到你了吗?”
我委屈地瘪了瘪嘴,听到这熟悉的语气眼眶忍不住泛红,为什么师尊即使不认识我也会用和五百年后一模一样的语气跟我说话,还是说他对谁都是这样的?
一双熟悉的大掌落在我的头顶,极轻地抚了抚我的脑袋,我愕然地抬头,看到圣者也罕见地露出了些意外的神色,似乎没有预料到自己会这样做,但看到她露出如此神情时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有了反应。
他不忍见她落泪。
圣者神色如常地收回手:“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有些难以接受,但陛下需要你,他的……状态越来越不好了,若是你能劝一劝他,少造杀孽,也是好的。”
他叹道,“只有你能劝住他。”
“为什么你们不自己去?”我抿着唇问道。
离殊尊者轻轻摇头,“我们并非没有试过,只是成效甚微。若是实在害怕的话,我会劝陛下推迟时候的,的确太操之过急了。”
我望着五百年前的师尊,心中不知作何感想,五百年后的师尊待我极好,我甚至有时幻想他才是我的父亲,师尊待我是师也是父,因此我极听他的话。他告诉我微生弦是良配,所以我不反对这门亲事,他告诉我东君是我的母亲,他告诉我是东君付出了生命才让我平安来到这个世上的,所以我对她满心孺慕,现在——师尊让我嫁给自己的爷爷。
我要与父君的父亲成亲,成为他的皇后。
我将眼泪憋了回去,努力平静道:“我知道了。”
我很想问他一句为什么要告诉我东君是我的母亲,但我又想起来了这里是五百年前,师尊根本不认识我,于是我没有开口了。
我一向很听师尊的话,师尊让我完成的事情我都有认真完成。
离殊尊者似乎想与我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道,“……若是遇到难题,可来寻我。”
夜晚长烬帝君让我去找他,他在书房里不知写什么,我走近一看发现他在写经文,我注意到他的手腕上多了一串佛珠,黑的佛珠与白的皮对比鲜明,他把我招过来,让我替他抄。
我暗暗猜测他是在借助这个凝神静气吗,从前师尊也会这样要求我,没想到他也会,这一点倒和天横帝君不一样,天横帝君从不听任何人的话,没人能劝他。
我接过他的毛笔,坐在书桌前写了起来,我将大脑放空,将注意力集中在宣纸上,我回忆了一下师尊教我的经文,下笔写了第一句,我刚写完第一句身体就僵住了,一双手伸进了我的后背,掀起了我的衣裙。
“继续。”男人命令道。
我左右摇摆又不敢反抗,只好听他的话继续写下去。
我写完两句经文后背已经裸露在外了,温热的肌肤触碰到冰冷的空气让我忍不住战栗了下,男人将什么东西抹在了我的后背上,冰凉的,滑腻的,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
我的手臂起了许多鸡皮疙瘩,上半身都在颤抖,他的手指落在我的背上,似乎在找什么,我听到“撕拉”一声,他嫌我的衣裙太碍事直接把它撕了下来。
我双手抱着胸口颤抖。
他在找什么?
我不知道。
他找到没有?
我也不知道。
“继续。”他继续道。
我只好继续写字。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的书房里布满了法阵,法阵运转起来整个书房就像陷入了冰天雪地,我手指冻得发僵,又冷又害怕。
男人一寸一寸地搜寻着我的肌肤,仿佛在寻找别人留下的痕迹,但他什么也没找到,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冰凉的液体浇在了我的后背上,我闻到了血腥味,他在我的后背写起了字。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一滴血珠从我的眼睫上滚落,滴在了桌上的宣纸上,血珠浸染开来,我抱着胸整个人趴在了桌子上。
越来越多的血滴在了我的身上,我忍不住带着哭腔道:“陛下,够了吧,您停下来吧……”
他在我的后背写字,字越写越急,越写越用力,我的眼前恍然间浮现了一副画面。
我趴在男人的膝上,衣服勉强遮住胸口,后背裸露在外,他也在我的背后写着什么,写得又急又快,似乎在担心自己没有时间写完,他写了许久终于写完了,他抱着我似乎在笑,我一直在哭,他一直在笑。
现在这个在我背后写字的男人他也在笑,我忽然感到一阵惶恐,写完之后会发生什么?上一个在我背后写字的人去了哪里?
血流得到处都是,他却一点也不在意,我忍不住回头,男人这回没有阻止我,他垂眸望着我,脸色白得像纸,带着妖冶的美感,他的唇失去了血色,这个男人在我面前一向强大得不可一世,我从未见过他像今日这样,仿佛要死了一样。
我终于知道血是哪里来的了,他的手腕上、五指上全是血洞,他握住我的手,将我护住胸口的手挪开,在我的心口也写起了字,我看不清他在写什么,我也不认得那是什么字,血从我的后背流到了心口,又流到了我的全身,他在我的全身写满了字。
我哭泣道:“陛下,停手吧。”
男人毫不在意地抹去了我的眼泪,他俯身亲吻了我的唇,带着浓浓血腥味的吻,他亲吻了我的每一寸肌肤,我看着他幽黑的眼瞳,恍然间竟然感受到了浓浓的爱意,这爱意藏于心底,无法言表,但又炙热如火焰。
我极小幅度地,微弱地,回吻了一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