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梦见那只蝴蝶了, 在我三年前醒来时就偶尔会梦见它,我追着蝴蝶穿过火海,抵达了一片平静的雪地, 雪地上有一张石桌, 一个人, 他坐在树下, 积雪从枝头滑落, 掉到他的身上, 他就连睫毛上都落满了雪。
冰雕般的人忽地抬头望向我, 然后朝我露出了一个微笑。
我从雪地掉进了柔软的床榻,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的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毯子, 我略带茫然地把手探出, 忽然发现自己身上没有穿衣服。
一些回忆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 我面红耳赤地钻进了被褥里, 却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后我的脸更红了。
一双手搭在了我的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下,我背对着他不敢回头, 我、我还没有那么快接受这件事,虽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但、但要不是因为神火我也不会、不会……
男人抱着我的腰, 我的体温也因为他攀高了,我装死不说话, 他就耐心地等着我开口, 终于,我忍不住转身扑进他的怀里,声音细如蚊呐, “父君……”
我听到男人的哼笑声,他碰了碰我的脸,“难受吗?”
我迟疑地摇头,难受倒不难受,相反我还感觉自己和以前比似乎有些不同了……仿佛身体里充满了力量一样。
我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从前不管我怎么修炼修为都止步不前,就像一个已经装满了的水桶,往里面倒再多的水也会溢出来,但现在——储存水的不再是桶了,而是变成了一个水池,池子里也装满了水。
我进阶了,而且还是那种连升数级的跳跃式进阶。
现在的我——能打十个大白虎!
突如其来的升级让我一下子飘飘然了起来,我飘了会儿后才反应过来是因为什么我才会进阶的,我的脸瞬间红得不像话。
如果说从前我叫这个男人“父君”只是为了不惹他生气顺便装模作样地扮演一下从前的南境公主,但现在我要是还叫他“父君”的话怎么看怎么怪,我们这算什么关系呢?
“我、我想洗澡。”我埋着头不敢看他,身体黏糊糊的,尤其是下半身,目之所及的肌肤上布满了痕迹,昨夜的事其实我回忆不太起来了,只有一些模糊的记忆,但那短短的回忆足够让我脸红心跳了。
我攥着被子把自己藏起来,他躺在我的身边,黑瞳不似平时的冷酷深沉,反而透着点温柔,他吻了吻我的额头,我一动不动假装什么也没感觉到,最开始他还在我的额头徘徊辗转,后来就试探着往下,我紧紧闭着眼睛,他从我的额头一路向下,最后停在了我的唇边。
人偶侍女很快抬着木桶进了寝殿,它们动作熟练地往木桶里倒水,甚至几名人偶还往里面撒了些花瓣。
我气喘吁吁地依偎在他的怀里,嘴唇微张,唇舌发麻,我偷偷地觑了眼男人的脸,发现他正定定地望着我,他的嘴唇很薄,上面有我咬出来的痕迹,不仅是嘴唇,还有肩头,男人上半身赤裸着,胸膛上有许多抓痕,白发随意地披在肩头。
我慌乱地从床上跳下来,脚掌碰到了柔软的地毯,人偶侍女们恭顺地低着头,它们扶住我,我往木桶里伸手试了试水温,发现刚刚好,于是走进了水里。
我将整个脑袋都潜进了水里,背后有几名人偶侍女给我轻柔地擦拭,它们的动作已经很轻了,但还是让我不适地扭动着身体。
我抿着唇,尽量让自己不去回想,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在提醒我发生了什么,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和这个男人大概不能再回到从前的关系了。
我在水里泡了许久,起来的时候看到他又穿上了那身黑袍,人偶拿来一套襦裙服侍我穿上,我感觉身后一直有道视线追随着我,心跳快得不同寻常。
“父君。”我转身小声地喊了他一身,他斜靠在榻上,衣襟大开,腰带松松垮垮的,露出半边胸膛,我缓步走过去坐在他身前,他握住了我的手,眉头微皱,“你进阶得太快了。”
我慌张道:“那、那怎么办?”
他捏着我的手指,让人偶侍女们退了下去,“双修可以让你的修为增长,但你本身基础太过薄弱,需要多次才能稳固下来。”
我愣了会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顿时脸蛋红得要冒烟,他按着我的肩,低声道,“虞曦,你怕吗?”
我鼓起勇气看他,“我不怕,父君,你能告诉我关于伏天氏的事情吗?”
我不知晓从前的我是否了解这些,我只是通过父君的记忆对这个家族有了些猜测,而父君与离殊尊者的对话又印证了我的猜测,伏天氏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氏族?神火之主到底是这样的存在?
虞殃笑了起来,“从前不告诉你是怕你接受不了,但如今看来,你似乎坚强了不少。”
我鼓了鼓腮帮子,“我一直都很坚强。”
说完我突然一惊,刚才那声也太过娇气,明明这么短的时间我竟已不知不觉依赖他到这种地步,在他面前我甚至性格都变得娇纵了许多。
男人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声,他整个人看起来懒懒散散的,但浑身上下又似乎与以前不太一样了,我暂时找不出来有什么不一样,“你的修为还需要稳固,这几日让大司命给你送点灵药过来。”
我忍着羞意点头,男人道,“虞曦,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好好听着,不管听到什么都要记在心底。”
我乖乖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又坐得离他近了点。
……
微生弦将剑封好放进了包裹里,他已经不再用剑了,这把剑是他曾经剑修的象征,他随身待在身上是为了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忘记曾经的痛苦。
沦为废人的痛苦,失去未婚妻的痛苦……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太过无能。
若是他当年能再强大一点,那么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她会嫁给他,或许就不会发生后面的意外。
他取出一只罗盘,罗盘上的指针指向北方,微生弦皱了皱眉,北主阴,为鬼相,这么强大的阴气他只见过一个,想到这里他的眉眼有阴翳一闪而过。
青姽姬也在这里,她潜伏在哪里?想做什么?这个时候为什么会出现在南境,甚至还和她扯上关系?
她是什么时候盯上她的?
微生弦看了眼紧闭的屋门,北境不参与战事,陛下在他们出发前叮嘱他们不要掺和进其余三境的内部纠葛,尤其是南境,但他又令他们第一站选为南境,微生濋问陛下为何如此决定,陛下当时叹了口气,他说若是天横帝君执意开战那么即使是劝服了凤皇又有何用呢。
“今年的树又死了好多。”陛下手里拿着把种子,望着远方神情惆怅。
微生濋道:“从几日前起您就心神不宁,发生了什么?”
陛下叹道:“我收到了神谕。”
微生濋皱眉:“神谕?神树不是早就毁了?”
陛下:“只要神侍还在,我们总会收到神谕的。”
微生濋:“上面写了什么?”
陛下:“神火将熄,长夜将至。”
微生濋一惊:“是真是假?”
陛下:“我需要你前往南境做一件事,事关四境命运,望君务必引以重视。”
微生濋肃然:“何事?”
青衫书生道:“保护天横帝君,他的性命关乎四境的命运,他若死去神火将择新主,新的神火之主将沦为棋盘棋子,任由那位操控,伏天氏没有多少血脉了,这是我们欠伏天氏的。”
微生濋:“这世间应该无人能伤到天横帝君。”
书生摇头,“神火将熄,那位是想要所有人知道他已经到了虚弱期,这将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对天横帝君的仇人来说。天横帝君的两位皇子也有危险,可惜,若是那位小公主还在就好了。”
微生濋难得有些讶然:“您认识她?”说罢,他反应过来这曾经是自己的未婚妻,他们甚至差点成亲。
书生叹息:“那位小公主血脉纯净,最难得的是性子良善,她的心性最适合继承天横帝君的皇位。”
这么多年只有陛下是第一个说南境三公主才是最适合继承皇位的,就连微生濋都为这个结论而惊讶了许久,仔细想来他对自己的未婚妻并不了解,从前或许听过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言,但他秉着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的想法并未当真。
陛下……为何会比他还了解自己的未婚妻?
“陛下,长夜真的要来临了吗?”微生濋最后问道。
书生抬头望了下天,似乎想微笑,但没有笑出来,“谁知道呢,我们只是局中人,或许只有跳脱出这盘棋才能看清楚一切真相吧。”
“临行前最后送你一句话,务必小心四神侍。”
微生弦将剑收起,他忽然神情微动,一墙之隔,他感受到了一个熟悉的气息。
“有人在吗?”她在外面嘟囔道。
大门被由内拉开,微生弦沉默地望着站在对面的人,她像被吓了一跳,拍着胸脯长吸一口气,“你、你好。”
微生弦沉默地点头。
少女将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他:“这是一本剑谱,是我祖奶奶希望我转交给微生家的……对了,我祖奶奶叫虞晚霜,就是那个和你们祖奶奶微生雅比试的那位。”
微生雅不是他的祖奶奶,微生弦默默地想着,但他还是道:“虞曦殿下,谢谢你。”
他接过剑谱,无意间碰到了她的指尖,双方都感觉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微生弦维持着镇静:“虞曦殿下,你还有别的事吗?”
虞曦小小地偷看了他眼,朝他眨了眨眼睛,“你很希望我走吗?”
微生弦连忙道:“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虞曦:“怎么不见嗯……微生叔叔?”说完她有些犹豫地抬了抬头,她和这前两任未婚夫都不熟,失忆后更不熟了,但从她寝殿里的那一叠信来看她从前大概和微生弦还是挺好的笔友,而且他们两个年纪相仿,她纠结了好久才决定和微生弦一样叫微生濋“微生叔叔”的。
不知道她爹是怎么想的,竟然让人家叔叔做她第二任未婚夫,他们都不是一个辈分的!
不过现在她可不敢在那男人面前提她两个未婚夫,要是提了他绝对会教训她的,还是不要招惹她老爹比较好。
微生弦唇角下意识上扬了会但没一会儿又严肃道:“叔叔在闭关,大概过几日就能出关。”
虞曦“哦”了声,又问道:“你们住得还习惯吗?”
微生弦控制住自己想要看她的目光:“好……”他飞快地瞄了眼她的神情,又补了句,“甚好。”
虞曦捂着嘴偷笑了起来,笑完又故作矜持地咳嗽了几声,她朝微生弦道:“我看了你的信,你是不是很挂念雪狼?我带你去看看它吧。”
虽然雪狼也在皇宫食物链的底端,就比大白虎厉害一点点,现在是大白猫的头号狗腿子。
微生弦轻轻地点头,他将剑谱收回怀里,“麻烦你了。”
直到这对年轻男女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微生濋才现出身形,他望着这对曾经的未婚夫妻久久地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