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乌有先生送的书能够直接联系……

乌有先生送的书能够直接联系到他, 他把书送给我,告诉我如果想见他在上面写下他的名字他就能感应到,有什么事也可以写下来, 我偶尔在上面写写自己的见闻, 然后惊讶地发现我写完很快就会出现“回信”。

这、这莫非就是那本神奇的日记本?

乌有先生每日除了教书外还去种树, 北境家家户户都种树, 他们还养雪流衣, 微生弦经常去帮乌有先生种树, 种完树回家做饭, 他来我家做饭,因为我不会做家务, 所以我一般是去乌有先生家蹭饭的, 后来有回我跟微生弦吐槽每回都去好麻烦啊, 他沉默地点点头, 第二天就直接出现在我的小院子里做好了一大桌子饭等我起床了。

我嘴巴都张大了, 微生弦安静地看着我,仿佛在说不喜欢吗。

于是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变成了微生弦每天来我家做饭还顺便帮我做下家务,乌有先生知道这事后还特意来我家蹭饭, 然后满脸无辜地问“可以吗”,我当然不好意思拒绝了,虽然我有点怀疑这书生是不是也属于那种在照顾自己方面比较废物的类型。

我把那窝雪狼崽子接到自己的院子里来了, 我想起了和那个小男孩“小鱼”的约定,犹豫了好几天还是决定去看他一趟, 乌有先生知道后轻声细语地问他也能去吗, 我答应了,于是我们一起往小鱼家走。

小鱼住在雪山里面,那个孩子能跑那么远还认得路也是很厉害了, 我们走了很远但天边突然下起了暴风雪,乌有先生没什么问题,我提着灯笼差点被吹跑。

“下次再来看他吧。”乌有先生提议道,我看了眼这恶劣的天气还是点了点头。

照北境这个变幻莫测的天气,他们这里的人到底是怎么生存的?靠种树吗?

这天夜里我有些发热,明明北境的夜晚如此寒冷我却只感觉身体里有火烧一样,我靠着墙虚弱地喊了声“微生弦”,对面立刻有了回应,我闭着眼睛意识朦胧间感觉有人走了进来,他摸了摸我的额头,将一颗丹药塞进了我的嘴里,我感受到了片刻的冰凉,紧接着被灼热淹没。

一双大掌轻轻抚摸着我的额头,有冰雪般的气息顺着手传进我的经脉暂时压住了躁动,灯笼里的火焰摇摇晃晃,仿佛要熄灭一样。

微生濋犹豫道:“虞曦殿下?”

对面的少女睡得昏昏沉沉,他回头,发现不知何时身后已经站了个人,乌有先生提着灯笼站在她的床边,微生濋问道:“我听说伏天氏代代以肉身供奉神火,她也是这样的情况?”

乌有先生:“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在那场差点成功的婚礼上,二人有过一面之缘,他也得知了世间竟还存在第二位神火之主。

微生濋:“神火真的有第二簇吗?”

乌有先生凝视着面颊发红的少女,她肌肤雪白,两颊泛红,乌发披在肩上,更衬得容貌美丽。

乌有先生割开手掌,血液渗进了她的唇里,她无意识地张开嘴,乌有先生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让她咽下去。

“我刚刚,去了她说的那个孩子的家。”乌有开口道,“我去的时候已经没有人了,那里也没有什么木屋。”

微生濋皱眉:“难道是……”

乌有先生:“那个怨魂成长得太快了,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将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微生濋:“您真的觉得……天横帝君能活下来吗?”

两人同时看向床上的少女,乌有先生叹道,“尽人事听天命吧,这些天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两簇神火到底是怎么来的呢?直到见到她我才有了答案。”

微生濋望着青衫书生,书生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她身上的是一簇崭新的火焰,新生的神火,为她而生的神火。”

空旷的小院里只坐了一个青衣人,青衣人在闭目养神,院子被层层锁住,但外面空无一人,仔细观察这里的天空似乎也很不对劲,空气中没有风也没有灰尘,院子里只有一棵树和一张石桌。

不知过了多久青衣人睁开眼睛,他看向面前的人,对方道:“你好,我一直想见你一面。”

庄生:“鬼修?”

无名:“我的确修鬼道,不过全都赖它才得以存活。”

庄生望着白衣男子掌心出现的金色火焰重新闭上了眼睛,他不能思考,因为那位甚至能窥探他的思想,所以他在这里的大多数时间都在闭目养神。

无名笑了笑,没有在意他的冷淡,“你多次为了她下场改命,可有想过后果?”

庄生不语,无名继续道,“第一世,她身上的神火大概还只是一簇火种吧,虞殃临死前为她封印了这簇火种,他的血肉修为还有精血全部用来为她封印这簇火焰了。”

见庄生还是毫无反应,无名缓慢地说道,“但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这簇火焰是哪里来的,我也是后来才想明白的,虞殃的确很厉害,他上一世跟自己的那簇神火同归于尽了,他知道自己一死她就是下一任神火之主,所以他要彻底摧毁这簇火焰,但他没有料到的是伏天氏浴火重生,神火亦如此。”

“这簇火焰,在她的身上重生了。”

庄生终于睁开了眼睛,他面无表情地望着无名,无名朝他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所以虞殃很快就改变了主意,他时日无多,那些圣者根本杀不了他,即使因为神谕被迫来围攻他,但仅仅是圣者的联合也无法杀死他,真正致他于死地的是神火。他本来可以再多活一会儿的,但是他看到自己已经掐灭了的神火竟然在她的体内重生了,于是他立刻改变主意用自己的精血封印她的神火。纯血,女性,赤子之心,数千年来只有她最像那位伏天氏,所以新生的这簇火焰也最像最初的神火。”

无名有些遗憾,他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庄生竟然又闭上了眼睛,但不妨碍他继续说下去,“她身上的,是重生后的神火,并不是虞殃身上的神火,虞殃死于神火,每一个伏天氏都会死在神火的手里,上一世虞殃做完这一切后已经没有了时间,他不知道自己的精血能封印这簇神火多久,因此只能强硬地命人把她嫁出去,南境对她来说已经不安全了。”

庄生倏然睁开眼睛,“你……不对,你现在是谁?”

无名有些恍然地拍了拍脑袋,“啊,刚才他和你说话了吗?我以为你们关系挺好的,毕竟都是守护神对吧。”

庄生眼神复杂,“你竟然甘愿沦为他的傀儡,被控魂后就永远无法摆脱主人了,你将彻底失去自由。”

无名手指抵着额头低低地笑了出来,“自由?谁能有真正的自由?小世界的人不知道自己活在小世界里,井底之蛙窥见天空以为这是全部,对我们来说这是困住他们的囚笼,鬼道的人认为是身困住了魂灵,身是魂的囚笼,因此死亡对他们来说是新生。大世界困住了小世界,小世界困住了更小的世界,没有人能得到彻底的自由,伏天氏是神火的仆人,六道是四境的仆人,就连你们——不也是神的仆人吗?大家难道不都是仆人吗,只是分效忠的是谁而已。”

庄生望着他,白衣男子表情很平静,他随和地笑道,“庄生先生,我听说你曾化蝶游历世界,你能告诉我到底是蝴蝶变成了你,还是你成了蝴蝶吗?”

庄生缓缓道:“你入障了。”

无名:“我毕生都在追求一个答案,庄生先生,你能给我这个答案吗?”

庄生:“我给不了你答案。”

无名不语。

他在这里坐了会儿后起身,道,“这一世你亲自为她改命,神树因她而毁,因此圣者们没有接到神谕去围攻虞都,而虞殃也没有因为与四境为敌而在她十八岁那年陨落,无论你的本意如何,这盘棋已经产生了很大的变化,在我看来这变化是好的,所以你不必执着于再次重启一切。”

虞殃本该在她十八岁那年被圣者们围攻,然后因为神火使用过度而陨落,但这一世没有了神树,所以也没有了神谕,即使新的神树已经发芽了,但新的神谕已经晚了很多年了。

虞曦上一世被重生的神火寄生,虞殃用生命给她做了最后一道封印,他知道自己死后没人能护住她,所以干脆将精血全部给她,封印的同时为她续命,重生的神火远没有原本的火焰厉害,它只能依附于虞曦存活,只要它能继续成长,它就将是虞曦的最大底牌。

到时候,无人能伤害到她。

神火需要烧东西,但寄生虞曦的那些年它烧的都是虞殃的精血,虞殃被烧了五百年才烧死,虞曦天赋差修为也差,她活不了五百年的,所以在她以后的寿命里她肯定不会受到神火的焚烧,她能平安地渡过余生。

虞殃从未要求虞曦好好修炼,她不需要活很长,也不需要很厉害,只用在有限的生命里活得快快乐乐的就好了。

北境情况简单,微生家的人值得托付,其他境包括南境的水太深了,虞曦应付不过来,让她嫁去一个偏远的地方简单地过完一辈子吧。

虞曦血脉珍贵,很多人都想要她的孩子,但虞殃不想她生育,他最后为虞曦做的事就是和神火一起封印了她的生育能力,她不会为任何人留下血脉,她只会带着体内慢慢成长的神火渡过余生。

如果——如果真的可以这样就好了。

虞殃帮她安排好了一切但没有料到意外还是发生了,在她身上重生的不仅是神火,还有一个怨魂。

怨魂吸收了虞殃留下的精血,封印提前松动,虞曦尚年轻就开始衰竭。

她没有如虞殃所期盼的那样活到寿终正寝,她又一世早夭,就像她第一世那样,在病床上在家人的守护下死去,但这一世她没有家人的守护,她主动逃出了家庭,然后孤零零地死去。

庄生轻轻地叹气,他见证了她的每一次死亡,他明明是守护神但每一次都没有保护好她。

他要怎样做才能改变她早夭的命运?要逆转多少次时光才能给她最好的结局?

蝴蝶每扇动一次翅膀都会造成不同的结果,这场以虞曦为中心的变数已经不知道牵扯到了多少人。

……

北境雪山,她似乎睡了很久,久到不知道做了几个梦,她梦见了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他哈哈大笑地抱着她跳进火焰中,当她醒来时发现自己正泡在黑漆漆的药池里。

一个青衫书生道,“小公主,你醒啦?”

虞曦低头看了眼身下的药池,“乌有先生,你能告诉我外面的真实情况吗,父君他……到底怎么样了?”

乌有先生伸手摸了摸温热的池水,“他还活着,战争还没有结束,他就会一直活着。”

虞曦把脸埋进水里,忽然发现自己没有穿衣服,是谁帮她换的衣服?她泡得久了脸蛋有些红,偷偷瞄了眼青衫书生发现他的表情一成不变地温和淡漠,他一直把她当成小孩子来看了,她若有所思地想,就算她脱光了站他面前恐怕他也会温柔地问她饿了吗。

乌有先生温柔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虞曦歪头:“好多了……我昨天又晕倒了吗?”

乌有先生:“是的呀,还好微生濋在,不然肯定要到早上我们才能发现你的情况,小公主,你得好好谢谢他呀。”

微生濋?不是微生弦吗?

她脑子有些晕晕的,泡得久了反应能力都慢了下来,乌有先生坐在她的身旁柔和地望着她,那目光平和温雅,像在看一花一草,又像在怜爱一只折翼的蝴蝶。

他看她的眼神真奇怪,父君为什么会把她交给这个人?

他摸了摸她的头,这个动作应该带了些亲昵的意味,但她没有感觉到书生对自己有别的情绪,或者说她能在书生身上感觉到的情绪都很少,既然没有感觉,那为什么要摸她的头呢?

她就这么好奇地望着他,一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但和书生待久了的确很容易让人忘记许多东西,他太温柔了,像水一样,毫无攻击性,但她不知道这水到底有多深,即使把她全身都包裹住恐怕她也反应不过来。

他们对视地久了,可能是一小会儿,也可能挺长一段时间,书生可能觉得她眨着乌黑水亮的眼睛看他的模样有些稚气可爱,像他教过的孩子,于是朝她微笑了一下,问道,“要我帮你吗?”

“什么?”她懵懂地问。

“帮你提高修为。”书生耐心地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