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说要见虞曦一面, 乌有先生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无名看到虞舟时笑了起来。
“大皇子?”
虞舟这段时间总算搞清楚了状况,他对这两位虞家祖宗态度有些微妙, 他跟昏君老爹没什么感情, 他老爹平时一副谁也瞧不起的样子, 两儿子要不是耐折腾早夭折了, 但这些年虞舟隐约能感觉到什么。
虞曦很小的时候就很黏昏君老爹, 昏君对虞曦态度也很不一般。
当时虞曦小虞舟没有多想, 现在她长大了一些细节浮上水面, 虞舟忽然脸色有些难看。
“大皇子。”无名慢悠悠地又叫了一声,“这可真是巧了, 现在北境有两个活着的伏天氏, 两个死了的虞家人。”
虞舟冷冷一笑, “哦?你想说什么。”
“你妹妹是这一代神火之主, 你知道她是怎么压制这簇火焰的吗?”无名微微一笑, 笑容带了些微妙的恶意。
虞舟手掌攥紧又松开,他笑道,“神火在小曦身上, 总比在别人身上好。”
无名盯着他看了会,突然笑道,“可惜。”
他没有解释的意思, 在虞曦的房门外面就地坐了下来,虞舟也坐在了他的对面, 他们两个一个活人一个死人就这么守在虞曦门外, 仿佛较劲般。
无名并非意气用事之人,他只是觉得此情此景甚是有趣,他不介意给这把火浇一把油。至于虞舟, 他单纯的不放心虞曦而已,更何况虞曦现在和一个不知道死多少年的老鬼待在一起,还一副很信任他的样子,想到这里大皇子有些牙痒痒。
这两个跟门神似的杵虞曦门外,把推开门的虞曦吓了一大跳。
“干什么这是……”她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无名朝她微笑,“感觉好一点没?”
虞曦迟疑地点头,她不是很明白发生了什么,她下意识看向自己大皇兄,虞舟道,“小曦,过来。”
虞曦乖乖过去,虞舟摸摸她的头,“小曦,你没被吸阳气吧?”
“没……”虞曦答得有些结巴,她眼神飘忽了会,看向无名,“你们会怎么处置他?”她说的“他”是指神火侍者。
无名:“杀了他。”
虞曦一下子沉默了,无名又慢悠悠地补充道,“我会取走他体内的神火,至于取走之后他是什么样子的谁也不能确定,你要看吗?”
她下意识抓紧虞舟的手,“我、我……”
无名垂眸,“没什么好看的,你只需要等我们的结果就好了。”
虞舟拉走虞曦,“小曦,跟哥过来,我有话问你。”
她突然有些心虚,觉得这场景就像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出去鬼混被家长抓包了。
虽然她和“品学兼优”沾不上边了。
虞舟:“你跟那个虞烬是什么关系?”
怎么一上来就问她这样的问题!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答不上来,少女眼睛一闭视死如归道,“哥,我、我们……”
“……算了。”虞舟忽然拿折扇抵住她的唇,青年此刻的表情看着甚至有些阴沉,他沉沉地笑道,“小曦,你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了,哥不管你,但要是碰到你处理不来的事情,你一定要告诉我。”
虞曦眨巴眨巴眼睛,好险,她一向不擅长说谎,刚才差点就要把陛下和自己的关系说出来了,她有些苦恼,要是哥哥真的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话她也不会瞒着他的,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哥哥和陛下的关系而已。
少女有种天然的直觉,要是让哥哥知道自己和陛下的关系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但她暂时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为什么哥哥不喜欢陛下呢?
明明无名和乌有先生都对陛下态度很友好呀。
虞曦亲昵地蹭了蹭青年的掌心,软软地说道,“哥哥,你不会走的对吧?”
她不能再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了。
“我不走。”青年郑重地承诺道。
他在少女的额间印下一吻,她眨了眨眼睛,愣愣地看着他,虞舟含笑望着她,她怔然了片刻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踮起脚尖也亲了亲哥哥的脸颊。
蜻蜓点水般的一吻。
她火烧眉毛般的撤回了自己,害羞地不行,“哥哥,我、我先走了!”
少女落荒而逃,没注意到身后青年摸着自己脸庞露出的笑意。
她跑了很远跑到一间小院,里面的青衫书生温柔道,“进来吧。”
虞曦拘谨地走了进来,乌有先生道,“小公主,我很抱歉。”
“不用道歉啦。”她轻轻地说道,乌黑发丝抚过纤白手指,“你们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谢谢你,徐有先生。”
青衫书生讶然地挑了挑眉,少女握拳道,“五百年前,你在魔域卖了本书给我,对吧?”
徐有常微笑:“小公主会怪我隐瞒吗?”
“不会……好吧,有一点点生气,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的真名是什么。”
“我本名徐有常,‘乌有’是一算命先生为我取的字号,世间大多事皆为子虚乌有,我便以‘乌有’之名行走人间。”
“乌有先生?”少女朝他眨了眨眼睛,又喊道,“徐有常?”
青衫书生耐心地答“我在”,她一连不重复地喊了好几遍他的名字,得到的都是对方微笑的回复,她觉得有些无趣了,嘟了嘟嘴,“算了算了,我才不管你叫徐有常还是叫乌有呢,对了,那个……嗯,那个胆小鬼……啊我是说那只鬼你们把她送回家了吧?”
这次出去营救庄生书生特意带上了那只被虞烬抓回来的胆小鬼,虞曦觉得她这怂包的模样莫名有些眼熟,于是在临走前偷偷问书生能不能把她送回家。
书生说等幽姬帮他们潜进邬都后就送她回家,这次回来没有看到那只胆小鬼,看来她已经平安回家了。
青衫书生递给她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温柔道,“在外面看到的,想着给你带一串,北境条件艰苦,委屈你了。”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糖葫芦忍不住笑弯了眼角,“谢谢你……嗯,我很喜欢!”
“小公主,一切痛苦都会过去的,珍惜眼下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听得一怔,低着头咬了口糖葫芦,觉得味道又酸又甜,她小口小口地吃着,书生在一旁写字,她知道庄生和神火侍者待在一起,他们两个守护神本就不能随意与人相见,现在情况特殊,回到北境后庄生就没有下过山了,仿佛他在躲着谁。
不知不觉她吃完了一整个糖葫芦,她偷偷瞄了眼专心写字的书生,忍不住舔了舔沾了不少糖浆的手,少女解决糖浆解决地专心致志,当她抬头看到书生望着她时歪头问道,“怎么了?”
徐有常给她递了一张手帕,他的眸光温柔又包容,像泉水一样,她有些喜欢和这位北境帝君相处,她擦了擦嘴巴,小小地道了声谢。
书生望着她,忽然抬手给她擦了擦唇瓣,她歪了歪头,将手帕还给他,“我先走啦,陛下还在等我呢。”
书生含笑道,“好。”
……
我一路小跑到堆满了雪的院子里,微生弦正在扫雪,我问他看到“陛下”没有,他反应了会我问的是哪个“陛下”才说道,“他去后山了。”
去后山干嘛?
我又立刻转身往后山那里跑,大老远的就看到一道黑衣身影背着手似乎在找什么,我刚想朝他挥手就脚一滑。
地上有个陷阱!
我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就陷进了干草里,黑衣男人若有所感地抬头,他瞬间就来到了我的面前,男人看着我脏兮兮的模样竟然在憋笑,“怎么弄的?我记得这是用来抓野猪的吧。”
我:“……陛下,您看够了没,能拉我一把吗?”
虞烬哈哈笑着把我拎了起来,我龇牙咧嘴地趴在他的腿上,他弹弹我的右边小腿,我顿时疼得眼泪汪汪的瞪他,他笑够了把我裙尾掀起来,我的小腿上被锋利的树枝刮了几道痕,好在没流血,就是有点疼。
我被他抱起来,我趁机揪揪他的头发,心想着这也太像活人了吧,“陛下,您在这里做什么呀?”
“看看那小混蛋在不在。”虞烬揉了揉我的腿,我抱着他的脖子,“他要是再来,我、我一定要他好看!”
虞烬:“哈哈,要他好看。”
“陛下!”我觉得他在嘲笑我,我气呼呼地咬了口他的肩头,男人面不改色地笑道,“那小混蛋和你长得一样,看到他那张脸还有点下不去手呢。”
我掐掐他的腰,憋着气道,“就算这样——也不能手软,虞祸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和我长得一样也得揍他。”
他最好不在北境,不然我不会放过他的,这小混蛋还敢说自己是我的弟弟,我没他这样的弟弟。
为什么我的弟弟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虞烬低着嗓音闷笑道,“开心了点没?”
我微微怔了怔,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干燥的风带来了寒意,林间的雪化成了水潺潺流下又在下游凝结成了冰,“一点点,只开心了一点点。”
他挑了挑眉,仿佛在说“真拿你没办法”,自从不是南境帝君后他的性格好像也变了些,从前他也时常笑但那笑总是不太真诚,他笑完就出人命了,现在他的笑容看着比以前顺眼了许多,看来皇帝这活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起的,虞家的男人越当皇帝性格越差劲,如此想来虞悯还真是天生当皇帝的料。
我突然浑身一激灵,原来是这男人把手伸进我肚子上了,一只鬼加上北境如此可怕的低温,要不是我有火焰护身恐怕已经冻得不成人样了。
我小小地瞪他一眼,他怎么越活越回去了,五百年前的狗爹都不像他这样幼稚。
他借着我的体温暖起了自己的手,我忍了会没忍住把手也伸进他的衣襟里,我本以为会碰到冰凉的肌肤,没想到竟然是正常的体温,我怔愣的同时被他袭击他的两只手掌握住了我的腰。
我:“……”这男人什么毛病。
快起来,我要被冻感冒了!我生病了还是你照顾我的!
我不安地扭来扭去,自己的和他的衣服全都被我蹭乱了,他挠挠我的腰,我边求饶边趁机想跑,他捉住我的小腿,哈哈大笑地低头啄了啄我的唇,我一怒之下狠狠咬了他一口。
就这样,我一路面红耳赤地捂着嘴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虞舟看到我时摇着折扇问我怎么了,我支支吾吾地说“不小心磕着了”,青年眯着眼看了我半天,最后是无名解救了我,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神出鬼没般的拍了拍我的肩,我的这位貌似资历很老的祖宗微笑道,“要不要过来,和我聊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