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明月高悬, 清辉如水落满了庭院。
酒店厨房早已歇息,这处又偏城郊。只能用高额小费拜托酒店工作人员去外面买了些干净卫生的海鲜粥回来。
贺云卓洗漱好出来,头发也没有擦干。
季然正站在院子里盯着月亮出神, 他走过去, 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不饿?怎么不先吃。”
说着, 他收紧手臂,低喃道:“确实是瘦了,这才过去多久。”
季然在他怀里转身,脸蛋贴在他胸膛, “你又不擦干, 脖子上都是水, 湿答答的。”
贺云卓轻扯唇角笑了笑,松开她, “赶着来抱你。”牵着她往一旁的小桌子边去,“先吃点, 吃完再好好睡一觉。”
海鲜粥清淡,贺云卓胃口倒是很好, 季然瞧着,也跟着多喝了些。
可在他眼里, 这点分量远不够。于是他干脆伸手拉她坐到大腿上,端着碗, 一口一口送到她唇边,耐心得过分。
季然被喂得无处躲,只能侧脸避开,“真的不要了,我早就吃不下了。”
贺云卓看着碗里还剩大半的粥, 皱着眉头,“吃太少,瘦太多了。”
“天气热了,本来就容易胃口不好。”
“抱着都觉得轻飘飘的。”
她垂下眼睫,换了个话题,“我把Duke和Ace送去柯启铭那里了。”
“嗯。”他放下碗,“一出事,他就给我发了信息。”
下一瞬,他的目光落到她脸上,沉稳直接,压着情绪。
“季蕾和秦彦辰是咎由自取。”他说得很淡,却字字分明,“但你,也有点错。”
季然怔住,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你——”
他盯着她,“你错在不接我的电话,不回复我的信息。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给季锦琛打电话,他也糊里糊涂的,根本不知道你发生什么事。”
季然被他说得心口一酸,层层压住的委屈,此刻又被轻轻揭开,眼眶发烫。
她偏开视线,不敢与他的目光对上,声音很闷:“我……,当时不想说话。”
确实不想。
不想辩解,不想争,不想再被推来搡去地承受那些本不应该落在她身上的指责。好像她天生就带着罪,很多话说不出口,解释也没用,委屈只能往肚子里咽。
她当然也想在他们面前扬一次眉,争一口理。可显然,她没做到。那股想撑起来的劲儿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那些难堪和无力压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却只觉得胸腔里更闷了。
他的掌心落在她后背,轻轻抚顺着,“我知道。季蕾和秦彦辰是自作自受。”
季然鼻尖发酸,“那你呢?你突然回来找我,肯定也被家人说了吧?”
他眼神静静的,不紧不慢道:“没有,说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十七八岁的未成年,我自己的事情还不能做主吗?”
季然心里某处软下来,轻轻牵动唇角,终于露出了这两天第一个真正的笑。
贺云卓看着,眼里柔成了一池春水,“还是笑起来好看。”
季然立刻瞪他。
他眸尾一弯,慢慢笑起来,“不喜欢我这么说?那你哭。我又不是不能让你哭。哭了更好看。”
季然耳尖悄悄红透,瞪得更凶。
贺云卓稳稳地圈住她,吻了吻她的鼻尖,“你这样瞪我,也好看。”
季然瞪得失了力气,低下脑袋,又捞过他放在她腰上的大掌,手里翻着面把玩,“你手真大。”
他闷笑一声,她话题转移太快,简直要反应不过来。
“现在才发现?”
他的手指修长匀称,骨节清晰却不突兀,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手背青筋微微起伏,掌心温热。
季然“嗯”了一声,指尖从他掌心一路滑到指节,认真比对,“比我的大一倍。”说着,又将他的手掌贴在自己脸颊,“大到可以挡住我整张脸。”
“试试看。”他伸直手掌,果真将她的小脸遮去大半,只露出微微上扬的唇角。
她在温热的掌心里眨眼,细细密密的长睫扫过掌纹。
贺云卓手心发麻,心口发烫,顺势捧起她的脸蛋,“加加,和我一起出国好不好?我带你离开这里。”
季然垂下眼眸,唇瓣微动却终究没有出声。
他低低叹息一声,“为什么不愿意?你在宁城不开心不是吗?出去了,我们一样可以学习。”
季然也说不清为什么?只是将额头抵在他肩头。
她明明有满腔的委屈,明明也不喜欢这样压抑的环境,却偏像只固执的蚌壳紧紧闭合,宁愿在深海沉默。
贺云卓拿这样的她毫无办法,只是道:“不去就不去吧。反正我也涨教训了,这次过后,我就把你身边所有人的联系方式都保存着。季家,你与方宇飞最亲近是不是?他确实比季锦琛好,至少身边清净,也不会一问三不知。”
季然被他这话逗得笑出声,捶他胸口抗议道:“你这是监视。”
“女朋友的社交圈,我当然要了如指掌。”他握住她拳头,继续说着,“你也把柯启铭的联系方式存着,好好记着。”
她别过脸,哼笑一声,“脑子不好,记不住。”
他点头,低低地嗤笑,“你确实脑子不好使,只会窝里横。闷着不说话惹人着急,开口更是气人。”
“那你去换一个不气人的女朋友。”
“哪里舍得?好不容易养熟的野猫,挠人也舍不得扔。”
“你才是野猫。”
“我可是大灰狼。”他抵着她额头低语,“正好互相祸害。”
季然用额头顶开他,“大灰狼是小红帽故事里的,才不是野猫故事的。”
“我说是就是。童话故事而已,谁不会编。”
“你真自大,那你编一个给我听听。”
“你又不是我女儿,不给你编。我要留着给我女儿编。”他眼底笑意荡漾,理所应当道。
她在他肩头轻笑,所有阴霾都在嬉闹间消散。
过了会,烫硬袭来,季然抬眸又瞪他,“我就知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贺云卓手臂牢牢环住她,“我真是冤枉,我说什么了?怎么又被归类在不是好东西那一类了?”
季然抿着唇继续瞪他,眼底水光潋滟。
他喉间溢出低沉笑意,“哪句话错了?我们之后肯定会有孩子不是吗?”
她脸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心里小鹿乱撞,望进他温柔的眉眼,手臂环上他脖颈。
贺云卓从善如流扣紧柔软的腰肢,使她彻底沉入他怀中的一方天地。
目光交织,鼻尖靠近轻轻蹭过,微启的唇瓣便自然而然地贴合。
他托住她的后颈,轻柔吮吸后,又更深地探索。
良久,气息彻底紊乱交织,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打横抱起。
窗帘合上,明月依旧悬挂,窗外的叶影是破碎的,在他与她情意如藤缠绕般的人影间晃动,月光如水般缓慢注入。
夜色浓稠,温柔的晚风变得沉甸甸的。拂过时,它缠绕着叶最柔嫩的边缘,时而急促,时而绵长。风一阵深过一阵的力道压弯了树枝的腰,两片叶瓣紧紧贴合相拥。清清浅浅的月光下,整棵树冠随之摇曳,漾开一圈圈战栗的波纹。(大自然现象)
远处的虫鸣碎了,化作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声入耳。
她不满地惊呼一声:“要掉下去了啊……”
他手臂稳稳环住她,声音低沉地响在耳畔:“不会。抱着呢。”
她忍不住轻哼,“不太舒服……你不累吗?”
他低笑,“好。那这样呢?”
季然不再回话,转眸望去,盛夏的风又逐渐狂热起来,席卷过战栗的叶。嫩叶在枝头簌簌而动,被那股蛮横的力量反复揉皱,叶缘蜷缩,又被迫舒展。
“重不重?”他忽然问。
她摇头。
他收拢怀抱,将下巴轻靠在她发顶,“那就不放了。但是你轻了太多。”
“都说了,夏天天气热,吃什么都不好吃。”她小声嘟囔,“不喜欢夏天。”
“那喜欢什么?”他顺着她的话问,掌心在她后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
“喜欢……”她拖长了调子,“喜欢秋天。”
“真有默契,我也喜欢秋天。”
偏偏这是燥热的夏夜,窗外的叶低低地摇曳,祈求着风能慢一些,轻一些。风却更深地浸入叶的脉络,以绵长的呼吸将它占满。(大自然现象)
屋内,窗帘也被同一股风捕获,它不再是往日里安静的垂幕遮挡,而是被灌满了厮磨温存气息,鼓胀成一道道肆意翻飞的浪。
东方的天幕被一道柔光悄然劈开,粉红慢慢染透天边。夜色缓缓褪去,渐渐显露出底下清亮的黎明。
第一缕晨光漫上窗台,穿过薄薄的窗帘,爬上了她汗湿的额角。
她眼眸里还残留着夜的迷蒙与水汽,水色里荡漾着他的影子。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气息仍未平复,声音嘶哑:“加加,我爱你。”
晨风掠过她的心头,吹动了一直绷着的紧张,也吹动了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贪心。
情潮未褪,又翻涌上来,枝叶在晨光中无声地潮湿发亮。她微微后仰的身子,又更用力地回抱住他。
他感受着她的颤栗,湿润的唇轻贴她耳廓,“我们结婚好不好?”
“好。”
这声应答又轻又快。
他胸腔传来低低的震动,笑声如晨露般的清爽,带着得意又张狂的那份快活。
天知道这声“好”有多么悦耳动听。
她被他笑得耳根发烫,羞恼地在他肩上重重咬下。
贺云卓更紧地抱她,“我们会有自己的家,一个完全不同于季家的家。”
一个家。
家是漫长的陪伴与成长,包容接纳所有的脆弱与不完美,怀抱一份绵长的期待,迎接生活的欣喜与温柔,在所有平凡的日子里闪闪发光。
季然松开牙齿,潮红的脸靠在他肩上。
黎明的光斜照进来,晨风携着草木苏醒的清气,将窗帘染成一片柔和的暖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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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审核来帮我写好吗?
风吹树叶怎么着你了???大晚上的,风吹一下树叶怎么了吗?大自然现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