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休息室女士云集,扑鼻的香水味、鲜花味混在一起窜进鼻腔里,让严襄脑子一重,醉得更厉害了。

她看了看手机时间,当前接近八点,休息十几分钟便去找邵衡。他不能多喝酒,那两人也许再应酬一会儿,九点前便能回家。

严襄找了个角落坐下,靠着沙发闭眼休息。

那酒度数不低,接连灌下去几杯,现在胃里就像有一团火,在灼灼燃烧。

没安生几分钟,忽地有人冲进休息室,大吵大闹起来。

这事儿并不罕见,原配抓小三,一边撕扯一边拿手机拍视频:“来,我就让大家看看你这个不要脸的小三!当人秘书当到床上去了!”

一屋子女人吓得花容失色,谁都不想在这种话题里被手机拍到上镜,一个个忙不迭地离开。

严襄又醉又困顿,反应慢了半拍,仍缩在沙发上假寐,忽地又听到一阵嘈杂:“你有脸当三儿没脸承认?让你跑,打死你!”

严襄微微蹙眉——这声音不对劲,越来越近,仿佛是冲自己来的。

果然,下一秒又传来女人气急败坏的声音:“这个就你同伙是吧?!穿得妖里妖气,不愧都是小三!”

她从臂弯里抬起脸,睁开眼睛看向发难那人。

十月天,她穿着一身貂皮大衣,足够引人注目,看得出来是为了镇场面。而被她压在身下、肆意打骂的女人,与自己一样,穿了身白色礼服,难怪会被当做同伴。

面对快要怼到脸上的摄像头,严襄开口:“女士,我国公民享有肖像权,请您不要拍我。”

她声音带了丝哑,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平淡无波,却透着丝丝冷意,平白让人感到胆怯。

貂皮大衣女人后退半步,正踌躇自己是否真的违法,身下被压着的女人挣扎起来,仿佛找到救命稻草:“就是!我有肖像权!而且你这样打我,还犯了故意伤害罪!”

貂皮衣啐她一口,勃然大怒:“没道德的人不配讲法律!”

她如梦初醒,竖起手机更对向严襄:“你们这些小姑娘,好的不做,偏偏去做小三!自己不嫌恶心么!”

严襄不想同她废话,这场面太混乱,原本就不干她的事,还是先走为妙。

奈何貂皮衣却不放过,好像比起小三更恨她这个给小三“支招”的人:“你怕什么怕?”

严襄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报警——

貂皮衣见势不好,伸手去抢,混乱间,她的手机呈抛物线飞出去,她自己也被撞得往后踉跄几步。

脚踝处撞到移门轨道,她一个没站稳,头朝后仰,眼见就要倒下时,腰间忽地横过一只手,牢牢地把住,稍一用力,将她带进怀里。

这一通闹腾,她醉意醒得差不多,登时就闻出是邵衡的味道。

头顶,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有事没有?”

严襄摇摇头。

分明是陪老板应酬,中途却搅和进来这种事,她正要出声向他解释,邵衡已开了口:“女士,你侵犯我秘书的人身安全与肖像权,稍后我的律师会与你联系。”

男人声音冷沉,如同冬夜掉落的霜针,冰寒刺骨。

他揽着怀中人的细腰,手背青筋凸起,保护意味十足。

貂皮衣看向刚刚跟她争抢的女人,这会儿就老老实实地依靠在他身侧,柔柔弱弱,看着就让人来气。

“好啊!又是秘书!”她怒道,“我看你们又是一对奸夫淫-妇……”

话未说完,邵衡又来一句:“那就以侵犯名誉权向你起诉。”

貂皮衣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险些没喘上来。

不过她要针对的并非他俩,这会儿有点走偏——

貂皮衣回到正轨,继续打骂小三,对两人置之不理。

严襄则四处张望,眉头深蹙。

邵衡低声问:“怎么?”

“我手机刚刚飞出去,不知道掉哪儿了……”

她声音沮丧。

邵衡眼尖,很快锁定,手机正躺在两三米远的地上。

“那里。”

严襄睁圆眼,终于有机会脱离他的桎梏,小跑两步过去拾起。

邵衡眸色暗沉,摩挲了两下手掌,她腰间的柔软余热仿佛还印在他掌心。

他跟着走过去,看她呆愣在原地。

她手中躺着的两半,已经不能叫做手机,屏是屏,部件是部件,就连手机壳也被摔得脱离出去。

严襄有些沮丧——手机倒是小事,重要的是里面的数据。

怔愣间,邵衡忽然蹲下身,拈了什么东西到手心。

他停顿了两秒才站起来,黑眸沉如湖底,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严襄有些发毛,又不明所以,试探问道:“……邵总?”

他张开手掌,露出里面的一张一寸照来:“你的?”

小小的相片内,清隽的男人对着镜头露出炫白的牙齿,笑得意气风发。

这是陈聿的证件照。

他在世时,一定要她放在手机壳后面,说是宣誓主权。

后来他死了,她觉得不吉利,又舍不得,索性翻过来,用空白那一面朝外。

严襄呼吸停滞了一刹,小心翼翼地从他手心取走,笑得勉强:“是我的,谢谢邵总。”

邵衡的脸仿佛一瞬间冷了下来,他唇线抿平,眉宇间飘着一闪而过的阴戾。

他偏头看向貂皮衣,语气极其冷硬:“律师会和你联系。”

他的手再次揽上她的腰身,像是形成了习惯,正要带着她离开,却不料听她“嘶”的一声。

邵衡略一皱眉,听严襄满怀歉意道:“邵总,我好像扭到了……”

她提出:“我先坐这儿休息会儿吧,过会儿好了就去找您,您先忙。”

她脸色泛着淡淡的痛意,大概是真的扭到,齿尖将下唇咬得泛白。

邵衡拧眉:“你坐这儿,我去跟他们说一声,咱们就回去。”

他转身离去。

直到男人的身影走过转角,消失不见,严襄这才挪开脚,从被压住的鞋底捡起另一张一寸照。

这张是小满的。

幸好没被他看到。

严襄确实扭到,却并不严重。但邵衡这样说了,她自然也乐得轻松。

能早回家,何乐而不为呢。

她坐这里休息,貂皮衣却不再理会她,专心对付眼前的小三。

又过几分钟,一个男人匆匆走进来,想必这就是原配小三大战中隐身的男主角。

他苦口婆心劝阻,好不容易拉走怒气冲冲的原配,只留小三坐在原地哭泣。

这场戏看完,邵衡也过来找她,还带了个女服务生,请她帮忙扶一把。

严襄原本能自己走路,这会儿也只能装瘸。

两人上到车上,一路疾驰沉默。

严襄望向身侧,男人手肘撑车窗上,眸光向外,唇角向下,心情仿似不是太好。

作为属下,她斟酌了下表达,老老实实地道歉:“不好意思邵总,我耽误您计划了吧。”

邵衡转过来,黑沉的眼睛扫她一眼,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严襄硬着头皮补救:“都是我的不对,下次,绝不会有这种情况……”

话没说完,忽地被截断,他问:“是你男朋友?”

她微微一愣。

严襄眨两下眼,才反应过来邵衡是指那张照片。

她嗓音有些涩,还是说了声“是的”。

邵衡再度移开眼。

昏黄的路灯光芒顺着车速极快地交替洒在他脸颊上,映出明暗不一的界限。

良久,他扯了扯唇:“感情挺好。”

这么大人了,还要学小年轻将证件照放在手机壳后。

——她是有多喜欢。

严襄干笑:“……还行。”

邵衡不再搭腔。

之后她找不到话题,他又像哑巴似的不语,脸也撇向窗外,她便只好这么干坐着。

一直到清水湾楼下,严襄打开车门,见他也将车把手拉开,仿似是要送她上楼——

她连忙道:“没事儿邵总,我休息好了,可以自己上楼。”

这一句话说得太急切,惹来邵衡怀疑一撇,见她仪态还算自然,不像强撑的样子,索性也不强逼。

他颔首:“行,明天在家歇一天,好好休息。”

好消息从天而降,加之后天本就是月末休假,岂不是一连休两天!

严襄眼中迸出喜意,答:“好的,谢谢您。”

她站立原地,目送车子开远,这才往小区外走。

车内,夜风蹭进车窗,吹乱男人的额发。

他眸色淡漠,盯着手机屏幕上刚刚发给柴拓的一行字:

去查严襄在清水湾的房产信息。

他得搞清楚,她和她那位男朋友进行到何种地步。

*

次日不上班,又正好是休息日,严襄得了空闲,去接女儿放学。

小满意外地有韧性,舞蹈班上了几周也没喊苦喊累,她索性给报了正式班。

往常都是老师发来练舞视频,现在自己有机会亲眼看见那只骄傲可爱的小天鹅,严襄的母爱泛滥得流淌了一地,等小满一出教室,就迫不及待地把她抱到了怀里。

小满也很惊喜:“妈妈!”

母女俩好一阵亲密,舞蹈老师也跟着走出来,向她反映小满的学习的进度。

说着说着,突然在人群中见到一个熟悉影子。

同样也是来接小孩,是她昨夜在宴会上遇见抓小三的那位原配。

她今天的打扮比昨天低调许多,将个小女孩抱在怀里,满脸疼爱。

注意到严襄目光,女人望过来,面目讶然,大概是忆起昨夜觉得气短,牵着女儿便匆匆离开。

老师伫立一边,见她俩有短暂地眼神交流,问:“严小姐,你们是熟人呀。”

严襄不动声色:“见过几次,也听说过。”

她语焉不详,却一瞬打开了老师的话篓子:“唉,女人就是不能做全职主妇,前几天还来我们这儿闹过一场呢。男人胆子都大到让小三来接孩子了,还是猎头公司老总呢,一点儿脸不要。”

严襄:“猎头公司?”

“是呀,听说规模还不小。男人有钱就变坏。”

她和老师闲话几句,很快带着小满往家走。

小满现在三岁半,年纪小,记性却还可以,严襄问及记不记得刚刚那位同学的姓名,她很快答出来:“记得,胡蕊!”

她嘟囔:“因为她和我一样,每次都不是爸爸妈妈来接。”

严襄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带她去吃念叨许久的儿童套餐以做补偿。

下午,柴拓联系她,慰问昨夜受惊情况,顺便告诉她邵总已安排好律师和闹事女士商议赔偿调解。

他转告:“你放心,邵总的意思是,你肯定不能吃亏。”

严襄谢过,转而又问他自己能否也出面,和那位女士详谈。

电话里,柴拓明显的犹豫。

这段日子以来,严襄已经看出他性格,他对邵衡忠心耿耿,又事无巨细,怕他连这点小事也要汇报给老板,她忙道:“柴特助,我只是觉得她可怜又可恨,顺便想跟着律师去学点东西。”

柴拓了解她,知道她有上进心,便将时间地点告诉了她。

不巧,正是这会儿。

严襄挂断了电话,便立刻赶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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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衡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看见死去的情敌。

此时以为是男友就如此破防,以后发现是老公更加[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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