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抢劫发生得很突然。

严襄和李思媛血拼完, 一道去临街的甜品店用下午茶。

旧金山虽然同属北半球,但多阴雨,冬日的阳光是极其珍贵的。

她们来这儿许久, 也就今天下午晒到太阳, 便选了个露天的位置。

聊天时, 李思媛捧脸作花痴状:“严襄姐, Louis又帅又有才华,他真的是个很好的leader!”

这次跨国项目接洽是柴拓负责, 但有些小事情会交给李思媛。

她对Louis本就有初见滤镜, 几天相处下来, 更是好感倍增。

“天哪,我第一次知道, 原来上司也可以这么好脾气、这么温柔地说话!”

一连两个“这么”, 形容词又如此有指向性, 是和谁对比一听便知。

严襄“扑哧”一声笑出来,李思媛以为她不信, 便拖着椅子坐到她身边, 给她看手机上拍到的照片。

“真的呀,这是我昨天拍的Louis修机器人, 本来被他抓到偷拍还很不好意思,结果他说希望我拍得帅一点,刚好能做公司官网上的宣传照……”

严襄凑过去看。

照片上的青年穿着身工作服,比起商务西装更多了分专业与严肃。他手掌沾着油污,脸上也不慎弄上一些, 黑灰色的印记蹭在脸颊,似乎是察觉到被拍,湛蓝色的眼睛望过来, 咧嘴露出整齐的白牙。

那一头黑发在灯光的映射下变成金黄色,显得格外阳光,活像一只大金毛。

严襄点头赞同:“是很帅……”

话音未落,变故就是在此时发生——

一个原本准备落座的女人忽地冲过来,伸手便将两人放在桌上的包包抢走,然后干脆利落地翻过这家店的绿植围栏,飞快地逃走。

全程不过十几秒,几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

保镖守在外围,压根来不及反应,严襄和李思媛更没预料到,毕竟这人的孕肚看起来至少也有五六个月!

刚刚她过来时,严襄还挪了挪椅子给她腾出空间,哪成想人家就是奔着她们来的。

保镖已经率先追过去,严襄也站起来,下意识就要跟上,却被李思媛拉住手腕。

她环顾四周,有不少人投过来各式各样的目光,有些害怕:“严襄姐,咱们要不先报警吧?”

……

比警车来得更快的是Louis。

他今天同样休息,在离这儿不远的街区遛狗,看到李思媛的吐槽朋友圈后,便牵着狗赶了过来。

听她们讲完经过,他摇头:“是偷渡的非法移民,他身材纤细肚子却很大,是专门假扮成孕妇让路人放松警惕,在这里经常发生。”

严襄问出最关心的问题:“保镖已经去了,警车应该也快来了,能追回来吗?”

Louis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可能性不大。”

严襄瞬时怔住,李思媛见状安慰她:“没事的严襄姐,还好咱们新买的在保镖手上呢。”

被抢的是她们放在桌上的旧包。

严襄笑不出来。

她的两部手机都在那个包里。

如果真找不回来,她该怎样和小满联络?

果然,没过多久,两个保镖空手回来,满脸尴尬地朝她们摇头。

其中一个道:“抱歉,严小姐,我们已经给邵总打电话,他很快就过来。”

严襄还是肉眼可见的沮丧——他过来又有什么用呢,又不能帮她找回来。

Louis听到后,倒是打量了她几眼。

警车到现场以后,办案也非常符合刻板印象。将她们请上警车,在附近几个街区转悠了几圈,让辨认是否出现可疑人员。

没有结果,那就只能留下联系方式,等他们进一步侦查。

几个人一道去了警局做完报案,邵衡正好赶到。

他一身黑色大衣,里面是同色西装,大步凌风地走来时,马甲上系着金色怀表链也随之轻轻晃动。

应当是才结束应酬,邵衡身上还飘着淡淡的酒气。

他扶住她肩膀,漆黑的双瞳仔细端详她,道:“你人没事儿吧?”

严襄摇摇头,面上仍然低沉,她一句话也不说,只任由他揽着自己。

邵衡拧眉,想继续问,却又顾忌在场还有外人。

他眸子转向李思媛:“你也没事吧?”

她连忙点头。

邵衡叫保镖把她送回去,再看向一手插兜一手牵狗的Louis,只冷淡一颔首,权当打过招呼。

严襄脸上是遮掩不住的担心——她虽然记得小满的号码,但儿童手表设置了不允许陌生号码呼叫,无论如何她是没法打进去的。

想要联系到小满,就只能通过她和邵衡都认识的曲靖原。

可他先前有言在先,不许她和曲靖原来往,她得想出能说服他的理由。

严襄越想越心烦,只恨自己太粗心大意。

临要上车前,她不经意地转眸,哪知瞎猫撞上死耗子,刚好瞥见个大肚男人正大摇大摆地走向街道拐角,再看侧脸,正是刚刚那“孕妇”!

她心中又气又怒,忍不住喊道:“小偷!站住!”

话一出口,便如离弦之箭跑了过去。

原本邵衡的手还搭在她腰际,怀中人忽地窜出去,叫他罕见愣神。

再抬头循着去看,严襄已经跑到拐角初消失,只留下她在风中飞扬的衣摆。

在场没哪个反应过来,她实在跑得太快,几乎是一眨眼就没影儿了。

邵衡脸色发寒,心里怒斥她鲁莽,迅速跟上。

严襄和那抢劫犯的速度都很快,但好在两人闹出的动静很大,一路上不断有行人探头往他们的方向看去,邵衡也就能及时跟上。

跑着跑着,身后突然传来厚重的脚步声。

没几秒钟,Louis牵着狗紧跟上来,金黄色大狗的四条腿出动狂奔,嘴巴大张,露出红红的舌头。它憨态可掬,如果是爱狗的人,只会觉得它和主人一样可爱。

邵衡则紧皱眉头,眼睛死死盯着五十米开外严襄即将拐弯的背影。

他心里对这人很不喜,只觉得他哪儿都要横插一脚,但这会儿没空理他。

Louis倒是主动开口:“天,她怎么做到的,跑得真快!”

邵衡心中同样有这个疑惑。

严襄看起来弱不禁风,说话又温温柔柔,他从没想到,她能跑得这样快,连自己都追不上。

Louis还在继续:“她是当过体育生吗?”

邵衡缄默。

他也不知道。

他这才发现,自己对严襄知之甚少,她几乎从不提她的家庭和过去。

他只知道她和她妈妈。

即使是朋友之间,也会多少说一些自己的家庭状况,可严襄从没有说过——这代表,她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他交心。

她有绝佳的哄人能力和体贴的性格,让他误以为他们很亲近,但其实,她对他很警惕。

前方两人已经消失在拐弯处,Louis喘了口粗气,拦住邵衡:“走这边!我知道怎么抄近道!”

*

严襄在追出一段距离后便后悔了。

尤其是在发现这个人正引着她左拐右拐、路上行人越来越稀少时。

她犹豫不决,但想到邵衡一定不会不管她,也就咬牙跟紧。

哪知刚进一个小巷,那抢劫犯便停了下来。

临近四点,太阳已经隐进了云层里,气温开始下降。

明明是白天,小巷里却因为两侧高楼的遮挡,显得格外昏暗阴森。另端被高墙围堵,是条死路。这里头摆放着不少破纸箱与毛毯,正散发出源源不断的臭味,看起来是流浪汉栖居地。

严襄猜对了。

废弃的旧箱子后走出两个毛发脏乱的高瘦大汉,目光贪婪,正一步步朝她逼近。

严襄被逼得后退。

此时懊悔自己冲动已经来不及,只能期盼邵衡和其他人能快些赶过来。

然而,身后竟然也传来脚步声,严襄眼角余光撇了撇,确认是和那抢劫犯同样体型的瘦弱男人。

前方有三个,后方只有一个。

砰砰砰——她心跳越来越急。

耳边是抢劫犯嚣张的声音:“嘿!兄弟们!把她抓住卖给黑市,准能卖个好价钱!”

严襄攥紧手心,惊觉自己已经出汗。

他们不来,她也得自救。她正思索着从后方逃脱的可能,忽地有一声喝声传来:“给我滚开!”

严襄回头望去,竟然是Louis。

他放开手中绳索,金毛立刻狂吠着跑到她身边,温热的躯体紧贴着严襄的腿,让她瞬间安定下来。

眼前又闪过一道人影,不知何时出现的邵衡大步越过她,率先朝扑过来的三个男人出手。

这是严襄第一次看见邵衡打架,或者说,单方面碾压。

他平日里总是冷肃着脸,虽然也唬人,却没有现在的狠戾。

男人出拳干脆,带着皮手套的右手狠狠挥上去,瞬间便将体型壮硕的流浪汉打倒在地。他甩了甩手,又猛地伸出腿踹在那人腹部。

另一人从后偷袭,他用手肘抗住,浮着青筋的大掌拽住那人手臂,用力将其掀翻——只听“咔哒”一声,是骨头错位的声音。

接连两个人倒下,他犹不放过,眸子里的狠意簇燃,就仿佛在发泄着什么,一下下狠踹。

邵衡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太暴戾恣睢,是奔着要人命去的,让严襄有些胆寒。

眼见被他下狠手的男人只剩虚弱的呼吸,身后也传来刺耳的警哨声,她扑上去拦住他即将落下的拳头:“邵衡!别打了!”

她声音不稳,满是惊慌与害怕,邵衡终于停手,冷嗤一声,任由她把自己的手臂抱紧。

四个流浪汉已经全部倒在地上,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警察过来询问,邵衡冷静地用英语回答。

严襄紧紧握住他的手,当听着警察嘴里那些“故意伤害”与“伤势过重”的词,害怕得几乎微微发颤。

邵衡回握她安抚,沉声:“不会有问题。”

他三言两语解决完,告诉对方他不过出于自卫,有问题可以和自己的律师沟通。

警察放行后,邵衡察觉到严襄深深地呼出口气,紧抓着他的手也放松下来。

他没有放开,反而握得越来越紧。

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也就导致牵着狗的Louis格外多余。

他在刚刚的打斗中受伤,嘴角被打肿,正一点点往外渗血。

毕竟是为了帮自己,严襄过意不去,连连道谢。

其实她更想做出帮他买药这种实质性的行为,而不是嘴上干巴巴地说句“谢谢”。

可邵衡牵着她的手不放,不同于刚刚的冷厉肃杀,他这会儿变回了漠然绅士的总裁,但占有欲又开始发作。

她只好说:“真的谢谢你了Louis,改天我们正式请你吃饭作为感谢。”

混血青年咧嘴想笑,却牵扯到唇角伤口,脸部不自觉抽搐呼痛。

他搞怪的表情让严襄忍不住微微一笑。

Louis道:“不用谢我,应该的,我才要谢谢香帮我完成今天的运动指标。”

他说话一如既往的诙谐幽默。

被他帮助的缘故,严襄没再计较他的称呼,她看了看乖乖坐在主人身边的金毛:“也谢谢你,可爱的狗狗。”

Louis补充:“它叫Lilac,唔,和你一样,名字里都有香。”

Lilac,丁香。

严襄想再客套地说一句好巧,手忽地被人重重捏了下。

知道他不满,她礼貌假笑:“那我们就先走了,再见。”

Louis牵着狗远去,他背影刚刚消失,邵衡便压抑着怒气开口:“你不要命了是不是?在外国也敢一个人去追抢劫犯!”

这还是在街边的公共场合,他便忍不住呛她,可见有多气。

严襄表情讪讪:“是我的问题……我一时没想那么多。”

毕竟家里还有个女儿要联系,她实在是关心则乱。

邵衡沉着脸,声音冷肃:“这是想多想少的问题吗?你应该有一个最基本的安全意识。万一他们有木仓,你这条命还要不要!”

严襄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尽管他语气太急太差,她还是老老实实地道歉:“我知道了,我保证下次不会再这样。”

邵衡看着她唯唯诺诺的样子,火气大冒:“你只知道说一套做一套!嘴上说得好听,其实是拿话敷衍我,把我排除在外,真要做什么还不是由你心意!”

严襄有些忍不了了。他说的这话哪是指责她冲动,分明是发散到其他事情上。

她说:“我‘说一套做一套’?你怎么不说你自己呢?明明你才是由你心意!由你心意地把我带到京市,又由你心意地把我带到旧金山!你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呢?”

她说得掷地有声,是第一次这样和他据理力争。

邵衡将她这句话放心里咀嚼一遍,面色发寒。他扯了扯唇角,冷哂:“装不下去了?你不是要装温柔解语花吗?这么埋怨我,面对我的时候还演得真心实意,你怎么不改行当演员?怎么着也能拿个影后到手。”

严襄回:“我要是能当演员,还用给你当秘书吗。”

她是下意识回答,但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然而覆水难收。

邵衡的脸色果然在一瞬间变得奇差无比,几乎像要吃人一般,严襄想起他刚刚打人的狠戾模样,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邵衡也看出她的动作。想起自己是为了她才动怒动手,反而让她害怕自己,他冷笑一声:“你真是养不熟。”

他转过身,大步离去。

这时,来接送的车子已经停在路边,而邵衡越走越远,严襄只能硬着头皮叫了两声。

他没理,很快消失在街角。

*

车子在附近街道上绕了两圈,并没有看见邵衡,只能先把严襄送回酒店。

她现在手上没有任何通讯设备,能通酒店顶层的门禁卡也在被抢的包里,正想着该怎样回房,恰好碰见办事回来的柴拓。

两人一同进到电梯。

严襄脸色不大好,比起平常的笑盈盈,现在唇角抿平向下,清凌的眸子中还透着未消的忿忿,一看就在生气。

至于是跟谁,能惹怒这么好脾气的严秘书,自然只有大老板。

楼层数字一个个跳跃,柴拓斟酌开口:“我听说今天的事了,你和邵总因为这个吵架了?”

严襄缄默不语。

柴拓:“唉,邵总脾气是有些急,不过他今天可能是应激反应。”

她疑惑望向他,听他继续:“你知道他不怎么吃肉吧?他当初留学的时候,在餐厅里遭遇过木仓击案被挟持,六个人质里只有他活着出来。后来他患上创伤后应激障碍,从此就不吃肉了。”

严襄被送回套房里,一直到柴拓离开,脑子里还一直回响着他说的话。

“他是关心则乱,生怕你也发生同样的事。但他对你发脾气肯定不对,待会你们还是好好聊一聊。”

她没想到邵衡是因为这个才厌肉食,之前一直以为他是天龙人的矫情小毛病,肉只吃最顶尖的……

仔细想想,那会儿她对他的态度的确不如平时委婉。即使心里真那样想,也不能说出来,平白给自己找事。

毕竟他还是她金主。

现在金主被气得连酒店都不回,她手上又没有手机,压根不知道怎么联系他。

夜幕渐渐降临,一同袭来的还有如丝的细雨,严襄看向窗外,发觉雨势越来越大。

她叹一口气,拿了房间里的备用伞出门。

在电梯里,严襄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柴拓不说还好,说完她脑子里便开始胡思乱想——

他是被她气得弃车出走,万一他不走运,又发生之前经历过的事怎么办?

他要是死了,她怎么给别人交代?

心里惶惶,便觉得自己不该逞一时口舌之快,忍忍算了,本来他就那狗脾气。

严襄越想越心慌,生怕下次再见邵衡便是横躺着的尸体。

电梯“叮”一声,缓缓打开,竟然露出她心里所想的那张脸来。

他面无表情,一双鹰眸透着丝丝寒意,他头发上沾了些许雨滴,大衣上也有湿痕,看起来有些狼狈。

严襄有种劫后余生的幸运感,她两步冲上去抱住他。

邵衡身上还裹着室外刺骨的寒,她被冻得瑟缩一下:“你去哪儿了?我担心死了。”

她这回说话是真情实感,也并没有演戏,邵衡能听得出。

他负气离开,实在是被她那两句话气得太深。

一路晃荡,又回到那条小巷子里,心里愈发郁结,邵衡索性打了电话,让人把几个流浪汉的垃圾家当全部收走。

他停在路口,回想两人刚刚的吵架。

她表现出来得好像是忍他到极致,控诉他自我霸道,也摆明了她如果有钱一定不会给他当秘书。

她所有的一切都是专门表演给他看,她从没想过和他交心。

他心如槁木。

既然这样,再勉强还有什么意思?

她身在曹营心在汉,又这样受不了他,还不如就此放开。

省得两个人都不痛快。

原本已经做好改日就让飞机送她回去的决定,却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忽地被抱住。

邵衡垂下眼,感受着她微微发颤的身躯,他看见了她手上的雨伞——所以她并不是不在乎他。

他动了动唇:“你不是觉得我很坏么,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语气平淡,听起来却是相反的含义。

严襄道:“我哪里觉得你坏了,那是话赶话才说的。”

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不认也可以。

她小声抱怨:“你还说我养不熟呢。”

邵衡沉默几秒,又指出:“那是因为你害怕我会打你。”

她表现得太明显。

“难道我在你心里是会打女人的人吗?”

严襄噎了一下,有些发虚。

平心而论,他是为了她打架,她确实不该是那个反应。

她弱弱地说:“我只是被吓到了,没有怕你。”

讲完两个人都在意的,严襄牵住他的手,重新按电梯上行,道:“就是普通吵架而已,你还闹离家出走这一套啊。你以前还教训小泠呢,结果你比她还不如。”

忽地,男人从身后搂住她。

因为身高差,他躬下身,用一种别扭的姿势将头埋在她颈窝里。

他冰凉的鼻尖触到她温热的肌肤:“好冷。”

*

回到房间,严襄立刻赶他去洗澡。

冬季淋雨影响有大有小,万一生病,还不知道要在这儿待多久。

可邵衡硬要她一起。

才吵过架便来这一出,严襄无奈,只好答应。

浴室中雾气弥漫,两个人一同浸在水中。

直到他将手套脱下,她这才察觉到不对。

邵衡右手不自然地曲着,指节异常红肿——严襄想起来,他第一拳就将流浪汉的牙齿打掉一颗,随后甩手时脸色微僵,难道是那时受了伤?

可他一直戴着皮质手套,她压根没看到。

严襄一惊:“你怎么受伤这么严重?”

说完,她起身要去拿药。

邵衡牢牢搂住她的腰不许走,哼了一声:“你只顾着别的男人,哪有空管我。”

严襄略微有些心虚,她当时确实一直嘱咐Louis小心伤口,毕竟他是伤在最容易发现的脸上。

她嘀咕:“你戴着手套,我哪能看到。你如果说了,我肯定就不管外人了。”

因为她的这句“外人”,他唇角微微勾起。

严襄握着他的手轻轻吹气,低声细语:“疼不疼呀?”

“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你得说了我才能知道。”

这句话让邵衡心中一动。

的确是,资源只对会闹的那一方倾斜。

而冷战无意义,只会把她越推越远,推向那个宝贝的身边。

他想让她的心也属于他,就得会吵会闹争夺她的全部注意力才行。

谁都不能让她侧目,无论是国内那个,还是混血。

邵衡盯着她,道:“我有件事情要问你,你要说实话。”

他语气太过严肃,颇有点架后清算的意味,严襄警惕起来,严阵以待:“什么?”

邵衡道:“你为什么能跑得那么快?”

她脸色瞬间变得诡异。

让她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他其实是要问这个。

难道他们吵架时,他说她把他排除在外,是因为这个?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因为她没保持温柔贤惠的秘书形象?

严襄道:“我小时候寄住在舅舅家,他们会规定吃饭时间,如果晚到,就没有饭吃。从学校走到家里要三十分钟,但我只有十分钟的时间,只好每天都拼命跑。”

如果她不跑,那么舅妈就可以对外说她放学磨蹭,没赶上饭点是因为调皮,名正言顺地饿着她。

邵衡深深凝眉:“你妈妈呢?”

她垂下眼,低声:“那时她不在。”

邵衡忽然后悔问这个问题。

他想到另一种可能,她不对他说过去,其实是因为过去太令她痛苦,她实在不愿提起。

并不是他误以为的她把他排除在外。

严襄抓住他的手臂,哑着声音:“不要去查那些事,我们之前签过合同的。”

邵衡今天打人的样子太狠戾,让她第一次意识到他并不是任她欺骗的普通男人。

如果他知道了真相,他会怎样对她?

邵衡道:“抱歉,我不该问这个。”

顿了顿,他又说:“我不会去查,直到你愿意说。”

严襄抱住他,松了口气:“谢谢你。”

邵衡垂下眼看她。

她伏在自己胸膛上,脸颊柔美宁静。至少是此时此刻,她正全心全意地依赖着自己。

两人彻底说开,他已经了解她的一部分过去,也算交心。

邵衡沉声道:“严襄,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你的生命远比一个包,一个手机重要。”

当看见她不要命地追出去时,他几乎骇然,心脏差没停止跳动。

“万一对方有木仓,你该怎么办?是我将你带出国,如果没能带你回去,我该怎样面对你家人?”

严襄闷闷哼了一声,在他弃车出走的这段时间,她深刻感受到了这种后怕。

她语气心虚:“我知道了。”

又补充:“我以后一定不会这样。”

邵衡继续:“不要对别的男人那样殷勤,如果是为了感谢他,我有大把的钱能撒出去。”

严襄拉长声音“哦”一下,然后埋在他胸口:“还有什么要教训的呀,邵衡老师?”

邵衡轻柔地抚着她后脑的头发:“还有,以后有我在,你不会再挨饿。”

严襄原本蹭着他肌肤的鼻尖忽然顿住,胸腔里“扑通扑通”的心脏跳动声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她真的为他这句话而感动,即便他的初衷可能是因为占有欲。

她抬起头,捧住他的脸,吻上去。

她眼中的温柔不是作假,邵衡当然能感觉到。

他从前不屑于说这些讨人欢心的话,但如果这能让她更偏向自己,何乐而不为?

从Louis那个男人的油腔滑调中就能看出,严襄很吃这一套。

邵衡想,他不仅要她的身体,更要圈禁住她的心。他要牢牢锁住她,让那个“宝贝”有多远滚多远。

如果就此放她离开,那他岂不是一个只出钱的冤大头。

他和她搂在一起。

邵衡贴她耳边:“幸好受伤的是右手。”

严襄抓住他,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像是故意吊着她,准备了美味珍馐却不让她吃到嘴。

和之前相比,邵衡现在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不再生涩。

严襄深深吸气,问他:“你在哪儿学的?”

邵衡勾唇哼笑,很有些得意:“我是老师,还用学吗?”

他低头咬她耳垂:“不用担心,老师会好好教你。”

她不过是打趣的一句话,就让他铭记,并且在这时用上。

邵衡偶尔问“老师需要示范得慢一些吗”,偶尔又说“你这个学生悟性不好,老师再教你一遍”。

严襄听在耳里,只觉得这人越变越坏。

最终,她甚至等不及擦干,便沉沉睡去。

在邵衡眼里,这更代表他们的关系进了一步。

严襄的主动亲吻和以往她自觉的投怀送抱不同,今天,他第一次知道了她的过去,她对他也是真情流露。

他想,也许要不了多久,她和那个男人就会一刀两断。

哪个女人会一直忍受需要自己养着的男人?

他会比那个男人更温柔、更体贴,他一定会让她选他。

邵衡彻底从郁结中走出,他抚着她的头发,亲了又亲她的额头,满心满眼都是爱意。在他准备搂着她入睡时,有人将严襄的包送了过来。

毕竟是她的个人物品,他没打算碰,只放在床边,让她醒来时就能发现这个惊喜。

只是他才阖上眼,那包里就不断有铃声响起,一遍过后又是一遍,吵闹非凡。

偏偏严襄刚刚被折腾得太累,这会儿微微张着嘴巴,睡得无知无觉。

邵衡摇摇头,捏了捏她的鼻子,拧开了黑色包包的金色纽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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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勺看着包里的两部手机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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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我有史以来最肥了[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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