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襄以为是自己发烧严重, 出现了幻听。
她半晌没回过神来,直到那头再次传来他低沉的声音:“严襄?”
“啊……”她应了声,有些迷糊, “你怎么来了呀?”
邵衡无奈笑了声:“你忘记了?昨晚给你打电话, 你自己说的。”
昨天他只说了那一句话, 便被严襄撂了视频, 当即怔愣住,之后久久没回过神来。
邵衡反复在心中咀嚼, 疑惑两人不过说了三句话, 怎么就值得她生气挂断?
身边无人求助, 翟宇望巴不得他和严襄闹掰,谢泠又鬼精灵不好打发, 直到翟宇承携妻子下楼。
男人如今儒雅稳重, 早没了几年前桀骜狠戾的模样。
他在弟弟那里听说邵家独苗动了凡心, 还是对个小秘书,当即便取笑道:“恋爱都谈了, 怎么还黑着脸, 小心把人家女孩儿吓跑。”
邵衡下意识凝眉——严襄是被他吓跑的吗?
面对这位情史惊天动地的前人,邵衡斟酌问道:“二哥, 如果嫂子说自己长胖了要减肥,你要怎样回?”
翟宇承哼笑一声,同为男人,自然掉入过相同的陷阱。
他好心给他传授经验:“这个时候,你顺着她肯定, 不对,她会说你居然嫌弃自己。”
邵衡瞬时想到严襄,又听他继续:“你否定, 也不对,她会骂你眼瞎。”
“你要提供有效的解决办法,再跟她一块儿挨饿才行。”
纪听雪一个明星,体重要常年保持在九十斤,人一挨饿,脾气就会变暴躁,翟宇承曾在这上头栽过大跟头。
他意味深长:“当然,如果你已经惹恼了她,就只能不停地哄,随她去只会让她更生气。”
邵衡得到箴言,再想打回给她也没有结果,直到宴会结束,他再一次打回去又被按断。
除了在旧金山被严襄气到的那一回,他睡眠向来很好,今夜却不同。
夜半时分仍然心神不宁,放弃了视频,打电话过去,却出乎意料地接通。
他此前已经打过腹稿,先肯定她完全不胖,再表示自己会陪她一块儿吃减肥餐,然而才接通,便听到她沙哑的一声“喂”。
邵衡心里一紧,瞬时从床上坐了起来:“你怎么了?”
她耸了耸鼻子,鼻音浓厚:“我发烧了。”
她在那头哼哼唧唧:“我好难受,你总打电话干什么呀?”
邵衡拧紧眉头,开始下床换衣。
他开了免提,一边给司机发信息一边问她:“去医院没有?”
她声音干涩,带点儿委屈:“在呢,扎针好疼呀。”
严襄很少在他面前表露这样脆弱的抱怨,他的心一紧一放,又听她呜咽:“你别打扰我了,就知道打视频,又不能见到本人。”
她真烧糊涂了,还以为他是打视频给她。
邵衡轻声哄她:“明天就能见到了,告诉我,你在哪个医院呢?”
严襄含含糊糊,说一会儿停一会儿,在他的催促下好不容易才说清了医院的名字。
之后,她昏睡过去,邵衡则紧急飞回南市。
这会儿,见她完全忘却,邵衡道:“好了,快说病房号,我上去接你回家。”
倘若是稍微大型一些的医院,邵衡自然可以直接找人查到严襄的入院信息,偏偏这只是个老破的社区医院。
有人脉都没地儿使。
严襄轻轻咽了一下,被吓得咳嗽两声,现在,她有些后悔自己生病前没把他拉入黑名单。
她没敢拖延,谁知道邵衡等急了,会不会派人一间间找,只得支支吾吾说出来。
“等着我。”他挂断电话。
严襄转过身,立即对陈晏道:“他要过来,麻烦你照顾一下小满,千万不要被他撞上。”
她反复强调,希望他能懂再次被邵衡撞见的严重性。
陈晏说好,抱着小女孩儿和她说完再见,施施然出了病房。
两三分钟后,邵衡出现在病房门口。
他大概是赶着过来的,一头短发跑得凌乱,搭在额前。
他大步流星走进来,黑色大衣顺着风力微扬,气势很足。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在她病床前站定,伸手将她捞入怀中。
邵衡鼻息间长舒一口气,低声:“我来晚了。”
严襄心里一阵后怕:她倒宁愿他别来。
他把自己箍得太紧,身上又全是冷空气凝在衣服上的冰霜,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邵衡松开怀抱,拿起她的羽绒服,帮她往身上套:“车子在楼下,医生也在家里等着,走吧。”
当他到这医院楼下时,便觉得楼栋老旧,环境极差。
一进来才发现,更是败絮其中。
等找到严襄病房,见她脸蛋鼻头通红,面上带着虚弱的病气,再没有分别时的精气神,心里便十分后悔。
早知道,他就该把她一块儿带回去,也免得生病。
严襄伸手指给他看已经插好的吊瓶,瓮声瓮气道:“我在吊水呢。”
邵衡从架子上拿起吊瓶,不容拒绝道:“走吧。”
他态度坚决,显然不会同意让她在这儿待着。
严襄只好慢吞吞地将另只没扎针的手套进袖子,就在她伸胳膊的功夫,邵衡漫不经心问道:
“严小满是谁?”
严襄呼吸一滞,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女儿的名字从他嘴里唤出,有些格外的渗人。
他怎么会知道?
她低下头,哑声回答:“什么?”
邵衡指了指床位上的床头卡,微微挑眉:“挺巧的,和你同姓。”
严襄抿了抿干涩的唇,心脏又重重落下去,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大概是上个病人留下的,我半夜才来的这儿。”
她用一只手笨拙地尝试去拉拉链,邵衡见状,替她拉起一直到下巴,又将她帽子戴上,口罩包住脸,捂得严严实实。
他将刚刚那段插曲抛之脑后。
邵衡一手拿吊瓶,另一手搂紧她,这便往外走。
正巧外头有家属进来,同卧床的病人搭话:“刚刚那一家三口呢?这就出院啦?家里还得要有个医生啊,自个儿就能扎针治病,回头也让咱女儿介绍个医生……”
严襄抱住他的腰,本能地加快脚步。
声音消失,她攥紧的心渐渐放松下来,偷偷瞄他一眼,面色没有变化,应当是没注意到。
邵衡察觉到她的眸光,问:“你妈妈呢?怎么没来照顾你?”
她含糊答道:“回老家啦。”
邵衡不自觉抱紧她,想她孤零零地在病床上躺着,身边一个亲人没有,难怪接他电话的语气那样委屈。
他温声安慰:“没事,我来了。”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车前,邵衡先让她坐进去,关上车门后,他再绕到另边。
他手搭在车门上,微微用力打开,正要矮身坐进去,一错眼,却看见了个极其眼熟的男人。
他抱着孩子,步履匆匆。
是陈晏。
他出现在这里,也许是在这儿就职,也许是看病。
但他肩上的孩子是谁?
严襄见他眸子凝在一处,似乎在打量着什么,下意识唤道:“邵衡,你在看什么?我好冷呀,快关车门。”
邵衡听着她的抱怨,目光移向她。
她脸蛋脆生生的,红唇微微嘟起,看起来对这情况无知无觉。
偌大的南市,偏偏在这里遇上,他不大信这是巧合,面对她,却装作无事发生:“来了。”
折腾一番,两人终于回到檀山府。
医生给严襄检查了体温,只说吊完这瓶再观察情况。
她躺在床上,脑袋陷在软软的枕头里,有些昏沉。
严襄是真的很疲倦,昨夜和小满挤在单人病床,腰酸背痛,今晨又被邵衡的到来吓到。
加之药里大概还带点催眠成分,她这会儿是强忍着不让自己入睡。
邵衡双手环胸,立在床边。
他身后背光,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严襄轻轻咳了两声,向他伸出手:“邵衡。”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微微弯腰牵住她的手,声音带着点儿暖意:“怎么了?快睡吧。”
严襄轻咬下唇,心中警觉——他不大对劲。
千里迢迢跑来找她,在病房里还又搂又抱,现在却保持距离感。
他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严襄抓着他的手摇了一摇:“你不陪我一起睡呀?”
邵衡垂眸看她。
因为生病鼻塞,她一双清凌的眼睛雾蒙蒙的,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唇角向下,明明在撒娇,看起来却很委屈的样子。
他决定先把她哄睡着,再去处理别的。
邵衡脱了外衣,进到被窝里,将她搂入怀中。
她身体又软又暖,因为发着烧,有些微的烫。
邵衡替她擦擦额上的汗:“好了,快睡。”
被子把严襄下半张脸遮住,只露出一双湿漉的眼睛,她眸光锁住他,目不转睛。
“邵衡。”
仅仅只是叫他的名字,便让他心软下来,沉沉应了声:“嗯?”
严襄去蹭他颈窝,软着声音:“怎么我一说你就来了?京市那边不要紧吗?”
邵衡同她开玩笑:“有个人在电话里嚷嚷没我不行,我再不回来,难道要看着你撒泼打滚?”
她在心中翻个白眼——她倒也没有完全失去昨夜记忆。
只不过,为了哄他,她贴上去,主动吻了吻他泛青的、没来得及刮干净的下巴:“是好想你。”
邵衡微微滞住,没想到病中的她这样粘人。
他奔波一路,倘若说是不计回报,那自然不可能。
她这个吻,让他觉得飞回来这一趟是值得的。
他眉宇间散发出笑意,拍拍她腰下的两团:“除了想我,还有没有干其他坏事?”
他本意是指陈晏,然而严襄却横了一条腿到他身上,用膝盖压住,轻轻咬了咬他的喉结:“想干坏事也得等我病好呀。”
邵衡喉咙滚了滚,低下眼看她黏黏糊糊的样子,大掌陷入,惩罚地一捏。
他警告:“安分点。”
严襄生病时格外缠人,不许他走,一定要他陪睡。
也许是烧糊涂了,她睡着时呓语,话题全是有关上回的补充协议。
那真的带给她很大阴影。
邵衡闭上眼,决定也睡一觉。
不必去查了。
陈晏抱着孩子,和她有什么干系?
他应当相信她说过的话。
他就当这是一场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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