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严襄办完手续回来, 见休息室的门虚掩着,以为翟宇望已经离开,正要走进去, 不防听到里头传来的谈话声。

“把小情人藏着掖着, 自个儿偷摸去联姻, 江山美人都要, 这才是上上之策啊。”

“算了,你都想好了, 那自己注意吧, 省得又觉得我事多。”

严襄隐在门边的阴影里, 闻言,睫毛轻柔地扇了两下——

他们这谈话, 是指邵衡要去联姻吗?

不仅要联姻, 翟宇望还建议要将她划为情人的身份, 左右逢源?

紧接着,男人冷沉的声音响起:“我心里有数。”

他没有否认。

严襄眉头轻轻蹙起。

她早就同邵衡说过, 但凡他有了别的女人, 他们就自动解除关系。

可他提也没提过联姻的事。

因为他不想跟她分手,这是明摆着的。

她低垂着眼思索:邵衡要真联姻了, 倒省得她要被迫让小满暴露在他跟前,一切责任都能归咎于他。

只是,她该怎样在不惹恼他的情况下戳穿他?

这时,翟宇望又道:“成,我先走了, 你好好哄她吧。”

声音往大门这边,越来越近,严襄来不及多想, 敲了两下门便推开,与男人迎面撞上。

他冲她打招呼:“哟,回来得这么快,动作挺麻利。”

为了稳住她,连翟宇望的态度都变好了。

严襄面上不显,只弯唇笑了一笑:“是。”

“回见啊!”他向后摆了摆手,跨步离开。

室内只余他们两人,邵衡眉宇间染着笑意,像是无事发生那样靠近她,问手续过程顺不顺利。

严襄微微点头,他便刮了刮她的鼻尖,赞道:“咱严秘书越来越厉害了。”

邵衡揽着她:“走吧,送你回家去。”

他近来很守时,完全不拖延时间,严襄以为他是转性儿了,却原来是要分神应付两边。

毕竟两个人在一起数月,他前头又表明过要娶自己的意思,严襄还是想好聚好散地分开,便试探问道:“邵衡,你没忘咱们俩的协议的补充内容吧?”

好端端的,她又提到那协议——

邵衡心里不太乐意听。

早知道有今天,他当初绝不会自傲地答应那几条,让自个儿明明有女朋友还得独守空房。

他漫不经心地问:“哪一条?”

严襄:“你要是有别人了,咱俩就了结关系。”

正巧此时司机开车到门廊,邵衡拉开车门,手抵在她背上,示意她上车。

他应付道:“记着呢,一刻也没忘。”

他动作急,严襄被推着坐下,原本想好的话被他打乱,只得说:“那你有别的女人……”

邵衡打断她:“好了,你现场抓到我,掌握了证据再说这些行吗?”

在他看来,这条件压根没有存在的必要。因为长这么大,除了严襄,他心里眼里还没走进过别的女人。

他提的那条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只要他不同意,两人没达成共识,她就别想溜。

邵衡懒得再去另边车门上车,索性矮身坐下,将她往里挤。

手又自动揽上她的腰身,闲闲道:“净瞎想。”

严襄抿了抿唇,恼怒地瞪他一眼——难道等他同人家连婚礼都举办了,才算有证据?

只是邵衡态度如此,显见不肯轻易放手,他说没抓到便是不存在,和别的渣男也没差。

她眉心微皱,脸撇向外,思忖该怎样抓他马脚,安安生生地全身而退。

而邵衡看她情绪不佳,手又搂住她,低笑:“生什么气呢?来跟老公说说。”

他心情倒好,钻戒买了,好兄弟不再反对,母亲也不再指手画脚,至于严襄,慢慢磨就是了。

只希望她别叫他等太久,要不然,他大概没那么好的耐心。

严襄见他不着调,又怕自己说出两人在包厢的谈话打草惊蛇,只是泄愤地踢了他的亮面皮鞋一脚。

嘀咕:“烦人。”

*

接下来这几天,邵衡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

直到宁绮南即将离开南市,他推了应酬,要带严襄一块去给她践行。

她实在不愿意。在她眼里,他都快要联姻,自己还出现在他亲妈面前也太奇怪。

他道:“陪我一起吧,就我跟她两个人,又要被她说不热闹。”

他拿这做借口,又哄着给她张支票,严襄最终还是答应了。

反正等他确认联姻就能跑,这钱不要白不要。

就算听一听宁绮南的酸言酸语,她也能忍。

只是却没想到,在场还有另外一人。

两人是相携进去。

邵衡现在已经完全不遮掩,无论是人前人后,手都要同她十指相扣。

所以,当严襄看见宁绮南身边坐着的女人时,不由短暂一怔。

她大概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瓜子脸莹润,弯眉飞挑,微笑时露出小小的梨涡。她眉眼间带着一股娇媚纯真,打眼一看就是同谢泠一样,是富贵窝里将养出来的。

严襄对她的身份有了猜想,想把手从邵衡的掌心里抽出,却不料他牵得更紧。

甚至于,他诧异望了望她,似是很不解她的动作,安抚地低声:“行了啊,来都来了,给我点面子。”

他还以为她是不乐意来。

尽管不是自愿,但严襄终归有些底气不足。

舞到人家联姻对象的面上来,说出去都要被喷嚣张和不要脸。

同她一样,那富家千金也在打量她。

她站起身来,打个招呼:“嗨。”

邵衡给她介绍:“严襄,严秘书。”

又望向严襄:“梁幼仪,梁小姐。”

这场面实在诡异,严襄尴尬到脚心发麻——她一时之间怀疑,是不是豪门世家都是这样,联姻前还得带大小老婆见一面,交流增进感情,免得以后打起来?

几个人坐下,不咸不淡地说完两三句,宁绮南便开炮:“来的时候不好好对我,这会儿我要走了,你倒记起我爱吃的菜。”

这私厨老板是京市人,菜品地道,更合她口味。只是她来这么些天,邵衡也就最后表示了番,估摸着早就盼她走了。

她有些阴阳怪气,邵衡接了招,难得说了句好听的话:“妈,您要喜欢,留这儿吃,这馆子我盘下来送您。”

梁幼仪见状也接茬:“是啊阿姨,您可别这么说。”

宁绮南今天仿佛是心情不好,见谁骂谁,全然不看是哪位的面子:“我可不敢当这声‘阿姨’。”

梁幼仪脸色未变,仍旧笑眯眯的,反倒是邵衡替她说了句话:“妈,人家以后要嫁你家去,态度好点。”

他对外时,向来严肃正经,但这会儿却暗含揶揄,也不知是在嘲什么。

严襄搞不懂这桌上的暗流涌动,但见邵衡这样大剌剌说出,又总是被对面的梁幼仪打量,觉得既不自在,也不痛快。

她勉强吃了几口,便借口去借充电宝,出了包间。

这是间中式庭院,严襄走到走廊最里坐下,额头抵着墙,眸光往远处石林流泉里瞧。

她打算好了,不管那里头的人怎么想,等这场饭局结束,便去向邵衡摊牌。

她没可能做他的情妇,他们必须得按协议分手。

她思索得出神,仍在想周全的、不惹怒邵衡的法子时,忽然听到一阵讲电话声。

声音由远及近,堪堪在她不远的拐角。

“是啊,他说联姻的事叫我去问他外公,他是不管。”

“嗯,他还挺敞亮,把那小秘书带我跟前来了。”

“吃亏?我是不可能吃亏,你看我回京怎么整他吧。”

这声音极其熟悉,可不就是刚刚频频打量她的梁幼仪。

人家已经这样说,还想好了对付自己的法子,严襄便想,不必给邵衡留面子了,她这就走,当着外人的面还能断干净,也省得两人拉拉扯扯。

临到包厢前,正好服务员进去上茶水,严襄便又听到里头邵衡的声音:

“妈,您也别怪我设陷阱,联姻这事儿,本来就不关我的事……”

严襄不想再听,关不关他的事,都不影响她演一出分手大戏。

她径直推门进去,正在说话的两人一愣,齐齐看向她。

她动作很快,一眨眼的功夫,已经挎起包,就要转身出门。

邵衡眉峰下压,眼疾手快地抓住她手腕,低声:“你干嘛呢,长辈在这儿,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

严襄抬眼望他,一双清泠的眼里满是恼意,手肘用力挥开他。

邵衡身形微微一滞。

他了解严襄,她向来识大体,不会做这么没规矩的事。

难不成,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他转头对宁绮南道:“妈,我先陪襄襄回去,有点急事。”

他那只大掌钳制着她,让她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得,把她又揽回自己怀中。

严襄身后灼灼,想也知道必定是他妈妈在盯着自己。

她原本是打算不留情面,给他一个没脸,趁机吵架断开跑路,谁知道这人不但不发火,还硬要跟她一起走。

两人拉拉扯扯地出到走廊,正巧撞上梁幼仪。

她眉间带点儿兴味,打趣道:“哟,演偶像剧呢?”

男的高大健壮,有力的臂膀挟着怀中女人,而那女人柔弱倔强,眸中闪着光点,好一出强取豪夺小白花的戏码。

梁幼仪看得津津有味。

严襄见她一点儿不生气,更是坐实了猜想。

指不定,人家豪门就是习惯了各玩各的这套。

她一时更急,生怕从此脱不了身,一脚便踩到邵衡鞋面,半点没收力,细高跟压上去,登时痛得他脸庞扭曲。

到这种程度,他仍没放开她,一路拉着把她塞进车里。

车辆上锁,隔板降下,一切归于平静。

邵衡喘了口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刚刚严襄毫不留情,两只手十个爪子挠了他好几下,现在皮肉上还有些刺痛。

他火气也升上来:“你想干嘛?要造反上天啊!”

邵衡一双本就锐利的鹰眸愠色更浓,嘴角微微抽搐着,脸色阴沉。

他脸侧有一道深深抓痕,往外渗着血丝,更显得戾气十足。

严襄轻咽了下,想起之前他打架时不留情面的样子,一时也觉得自己鲁莽,便缩着身子往后坐了坐——

邵衡看她这样可怜巴巴的样子,意识到吓到她,缓和脸色,问:“怎么了?是有什么急事?”

她清楚他的脾气,只能哄着来,便咬着唇瓣,眼睫低垂下去:“你是不是要联姻了?”

“谁跟你说的——”

他的话忽地中止,神色古怪,“你就是为了这个跟我闹?”

严襄道:“是,那位梁小姐就是你未来的妻子,是不是?”

邵衡揉了揉额角,只觉得好气又好笑:“你瞎想什么?我跟她有什么关系?”

严襄直直地望着他:“你别想骗我,那天翟宇望跟你说话时,我就听到了。”

他眯起双眼:“那天你就听到了?”

见她点头,蝶翼般的睫毛扑闪颤着,一副可怜又可爱的样子。

邵衡忽然想,她那天就听到,偏偏忍着,直到今天才爆发,难不成是在吃醋?

从来都只有他吃严襄的醋,哪儿见过她吃自己的醋。

刚刚同她争吵的火气消散,他心里有些畅意,虽然还想再看她吃味的样子,但到底不忍心逗她。

他想同她好好解释:“你听我说,不是我非要联姻,是……”

“我不听。”严襄径直打断他,“我告诉你,我绝不玩你们豪门的游戏。之前就说过,但凡你有了别人,咱们就一刀两断。我不会做情/妇小三。”

邵衡脸上浮起无奈的笑:“到底哪个让你做情/妇小三了……”

“是你说过,我抓到证据你就肯了结!我告诉你,我听到梁幼仪跟别人打电话说联姻的事了,结果你又不认了!反正你有了别人,我一定要跟你解除关系!”

她话里含着控诉,一副自己受了委屈的模样。

但邵衡敏锐地抓到她话里的信息点。

他那时一句无心之语,叫她去找证据,她倒真放在心上,还在这会儿跟他捅出来——

他算是看出来了,无论存不存在联姻这码事,她根本就是奔着分手去的!

可她也太心急,这副捂着耳朵不听不听的撒泼模样哪还像她,只能证明她着急结束这段关系。

亏他还自以为她吃醋,她吃个狗屁醋!没良心的女人!

邵衡唇角勾起冷笑,松开扼着她的手,幽幽靠在座椅上阖起双眼,深呼吸保持平静,心火却烧得越来越旺。

严襄见他一声不吭,周身散发着低气压,心里头也嘀咕自己是不是演太过叫他恼火了。

但这估计是她唯一的好机会,她实在不想放过。

反正是他联姻,她有什么好心虚的。

严襄道:“我要下车。”

也是恰好,才说完,车子便稳稳停下。

他们吃的是晚饭,私厨就在公司不远,吵架的这一小会儿,车子已经开到了环宇楼下。

邵衡不发一言,自个儿先下了车,再打开她那侧的把人抓下来,脸色黑得像能吃人。

他磨着后槽牙:“你给我等着,回办公室我再教训你。”

他抓住她手腕,眸色沉沉,严襄一时也没底,心里扑通扑通急跳不停。

大概是上天眷顾,电梯门才开,她被推进去,而邵衡刚踏入一只脚,手机铃声便一顿一顿地响起来。

环宇电梯老旧,常年没有信号。

邵衡原想挂断,只是看了眼屏幕备注,眉头便皱了起来。

这是他一直在等的一通电话。

他松开攥着她腕子的手,沉着声:“你先上去,去我办公室里等着。”

等他打完这通电话再跟她算账。

邵衡眸子紧盯她无辜做戏的脸,简直又爱又恨。

电梯门阖上,他面无表情地接通电话:“喂,外公。”

电话那头是宁宏升。

他是为了宁修扬的事而来。

“阿衡,他好歹也是你舅舅,代表了咱们宁家的脸面,何必这么干?”

邵衡本就有气没处撒,当即冷笑:“外公,全了他的脸面,我的怎么办?”

因为去年父亲出事,他心力全在环宇、群益这边,而宁家那边手下的人都被老爷子架空叫停,他是前不久才知晓,老爷子原来是打着他的名号去梁家谈联姻。

宁宏升也知道宁修扬半路回家,不如从小按继承人培养的邵衡名正言顺,便先拿他做联姻的幌子。

待同梁家讲定以后,才将邵衡“包养”小秘书的事儿捅给人家,说是外孙不争气,执着于小情小爱,亲妈去南市都劝不回头。

话锋一转,再将宁修扬推销出来,成功偷梁换柱。

邵衡长这么大,从来只有坑人的份,还从没给别人做过筏子。

老头子当初接私生子回家的动静请了不少媒体,闹得人尽皆知,狠狠打了宁绮南的脸。

邵衡有样学样,派了几个私家侦探拍到宁修扬金屋藏娇的画面,小报上一登,往梁家跟前一送,他那谦逊守礼的名声算是完了。

搞定了宁修扬,邵衡还要为自个儿正名。

正好梁幼仪回国从南市转机,便让宁绮南相约,当着她面说清自己从没有和梁家谈亲事这荒诞事,叫她有问题去找许下承诺的外公。

这才算完。

宁宏升既然这么不愿意把宁家交到女儿、外孙手上,那正好,邵衡把宁家名声搞臭也不会留给宁修扬。

邵衡这一手压根没想瞒他,只等他主动找来谈条件。

博弈嘛,你坑坑我,我坑坑你,手段都不怎么入流。

祖孙俩在电话里争论不休。

邵衡寸步不让。他的态度摆得明确,宁宏升要把自己那一份给宁修扬没问题,但宁绮南和他的一分都别想。

宁宏升哪里肯,在他眼里,都是宁家祖辈打下的江山,即便邵衡代为管理了几年,那也是宁家的。

最终说完,宁宏升好歹做出了退步,只是又要回京后再细谈。

邵衡当然没意见,他的目的已经达成。

宁修扬名声臭了,两人第一次正式对打就输了,后面的事,那个半路出家的,拿什么跟他争?

这边搞定,邵衡这口堵了数日的气终于通畅,只是想到上头还有个不安分的,眸色又暗了暗,进了电梯往上。

他得腾出手来教训她了。

电梯直行六楼,原以为她在办公室里,里头却空空如也,邵衡便又走出去,扫了眼秘书办,严襄桌面上干干净净。

他眉头紧锁成结,脸色登时冷下来,开口问道:“严襄呢?”

秘书办五六个人,愣是不敢吱声,邵衡不耐烦地点出一人让回答。

李思媛缩着脑袋,鹌鹑似的站起来,道:“严襄姐说她不干了,辞职信交您办公桌了。”

说完又坐下,室内鸦雀无声。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个个都知道老板和严秘书关系不一般,严襄突然撒丫子就跑,谁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又因为老板脾气,连热闹都不敢看。

邵衡回到办公室,果然见桌子上躺着一张A4纸。

上头印着“辞职信”三个大字,内容更是简短——

【一刀两断】。

就这四个字,多余的一句话没有。

邵衡气极反笑。

他知道她是借题发挥,却没想到她这样迫不及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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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我们小满宝宝要见新爸爸啦[害羞]

本章是6000营养液加更和正常日更二合一[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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