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衡打算和小满进行一些“成年人”之间的对话。
昨夜是严襄第一次住在他家, 毕竟环境陌生,立刻就丢下女儿自然不好。
所以他见她故意冷落自己,也没多做纠缠。
只是小满已经四岁, 是时候该学会和妈妈分床睡, 早日独立起来。
且经过这么些日子的相处, 他看出来, 小女孩的情商远高于同龄人。
那么,倒不如和她开门见山。
清晨, 男人换了身家居服, 比之昨夜的真丝睡衣更多了分稳重。
他腰间系着围裙, 亲自煮了粥端上饭桌。
小姑娘坐在儿童座椅上,两条小短腿悠悠晃着, 一见早餐到了, 立即露出细细的牙齿笑道:“谢谢叔叔!”
和平常一样, 小满精力充沛,依旧醒得比严襄早。
她自个儿在床上看了许久绘本, 见妈妈迟迟没有动静, 这才悄声下了床。
邵衡递给她一只勺子,温声:“尝尝, 叔叔的手艺大概不如你妈妈。”
小满舔了舔,嘻嘻笑道:“粥都是一个味道呀,不分好坏。”
邵衡眉弓微扬,心道不愧是亲母女,说话都一样动听。
他同样抿了一口, 见她埋头吃得正欢,不动声色地提起:“小满,幼儿园里的小朋友都是和爸爸妈妈睡吗?”
小满答道:“是呀, 他们很胆小的。我有一个小伙伴,她午睡都要和我手拉手,晚上就更害怕啦。”
她有些神秘地小声:“而且她们都只和妈妈睡,因为觉得爸爸臭臭的!”
邵衡身体微不可查地滞了下,他觉得有些难办——
在他见过的大多数家庭里,从邵家宁家,到谢家翟家,都很少有孩子会挤在父母之间睡觉。大多数人认定,孩子要从小培养独立性,在分床这件事上绝不可能拖延。
而小满口中的情况,显然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邵衡面不改色,继续道:“那小满如果自己睡会害怕吗?”
原以为小女孩再聪明早熟,也要思索一番,权衡过后再回答。
然而她眨了两下眼睛,径直道:“我才不会害怕!”
小满挺起胸膛,很有些骄傲:“叔叔,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自己睡一个房间啦!我一点儿也不怕黑!”
她偷偷告诉他:“是妈妈怕黑,我才重新和她睡哒!”
邵衡耳朵里传来这两句话,脸色霎然僵住,透出一股冷峻意味。
是他想错了,原来,小满早就已经和母亲分床。
至于原因——
邵衡瞬时便猜想到,那个男人,也像他一样,迫不及待地要和严襄温存,和她过足二人世界。
所以,连和两三岁的亲生女儿分床也舍得。
他此前一直压抑在内心深处的,刻意忽略的,那些猜测他们有多浓情蜜意的想法在这一瞬间完全喷涌而出。
妒意冲得他嘴角几乎微微抽搐,只能极力抿平。
当着小孩儿的面,他还是保持了一个继父该有的风度。
正在这时,次卧的门被打开,脚步声渐渐逼近——她在往餐厅这头赶。
邵衡扯了扯唇角,问:“那小满今天起继续自己睡,可以吗?”
小满点头:“当然可以!”
分床一事不费吹灰之力,邵衡胸腔里却毫无欢欣。
他面无表情,搁下了手中的勺子。
食之无味。
没几秒,严襄出现在两人面前。
她已经换好衣服。上身是浅灰色缎面衬衫,下搭小黑裙,走动间,她从鬓角滑落的发丝随风飘动,知性利落中又带着丝丝柔情。
在小满下床跑出房间时,她就醒了过来。
小女孩天生好奇心旺盛,热爱探索,这又是个新环境,她能忍着在床上看许久绘本实在不容易。
倒不如让她自己去闯。
这会儿见两个人和谐共处,安安生生地坐在一块喝粥,眼睛不由弯了弯。
严襄先去摸了摸女儿小脑袋:“你怎么这么棒呀,起床了就知道来找叔叔吃早餐呀。”
小满嘻嘻一笑,又努力往嘴里塞了一大勺。
严襄又转眸望向男人。
他穿一件米色小V领居家服,材质柔软舒适,看起来比平常穿正装时的严肃多了些随和惬意。
只是他嘴角微微向下,眼睛低垂着望向自己那份几乎没动的粥,看起来脸色淡淡,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她想起昨夜入睡前耳朵被咬的那一下,猜测他难道还是因为自己不肯陪他睡觉的事儿?
严襄挪步过去,站他身后捏了捏肩膀:“邵总,有没有我的份呀?”
邵衡低哼一声,眼睛看也不看她:“哪能让您挨饿。”
他阴阳怪气时总爱用您。
这都过了一夜还没消气,严襄忍笑,拽着他的手将他拉起来。
她软着声儿:“你给我盛一碗嘛。”
她牵着他,微微用劲儿地拉他到岛台。
趁着女儿埋头干饭,严襄踮起脚,嘟唇印在他脸颊。
她挠了挠他掌心:“辛苦你哦。”
邵衡眉梢压了压,动手将粥盛到碗里。
*
邵衡心情显见不佳。
她帮他刮胡须、系领带,他都一副淡之若素的模样。
邵总架子摆得十足,像是真把她当普通秘书——假如他的手没有逮着空隙就同她十指紧扣的话。
临出门,两位阿姨已经到达檀山府照看小满,她们在清水湾的行李也尽数运了过来。
路上,柴拓向邵衡报告今天日程,严襄旁听,总算找着了他心情如此差劲的因由。
“宁总今天入职,早上开大会的安排我已经通知下去,也在望月楼订了晚上的欢迎宴。”
宁总?
严襄想起来,之前李思媛曾说又要空降一位新领导,难不成就是这位?
所以,邵衡的不愉,其实是为着工作。
严襄明白过来,再度望向神色冷淡的男人,便多了些理解。
他这样一个习惯性掌握全局的男人,乍然被分权,心情自然不好。
邵衡开腔,声音里带点阴鸷:“宁副总。”
柴拓连忙纠正过来。
在三楼的会议室,严襄第一次见到宁修扬。
与邵衡的冷肃漠然不同,宁修扬眉眼温润,嘴角弧度恰到好处,又戴了副金边眼镜,看起来像一块毫无攻击性的玉。
他的五官不及邵衡锐利深邃,却因面上时常带笑,多了分亲切感,让人忍不住地想要靠近。
宁修扬伸出手,温声同他打招呼:“邵衡,好久不见。”
论辈分亲缘,他是邵衡舅舅,原以为在这样多人面前,对方多少会收敛一些。
然而邵衡冷峻的脸毫无温度,薄唇吐出一句:“宁副总,在公司你该称呼我什么,这应当不必我手把手去教。”
他丝毫面子不给,宁修扬只笑着从牙关中挤出一句:“邵总。”
邵衡敷衍地与他握了握手,很快目不斜视地路过他,坐到会议室主位。
严襄跟着落座,恰好与宁修扬正对着。
他眸色落在她身上,带点儿意味不明的深意。
他主动朝她颔首示意,严襄便礼貌微笑回去,转移目光看向邵衡。
会上,柴拓简短介绍了这位宁副总的来历。
宁氏集团现任副总,来环宇是友好交流。
与会众人眼观鼻鼻观心,都清楚这回调动环宇属于被动接收方,端看大老板反应就知道,这位新来的宁副总不受待见。
但想是这么想,当宁修扬笑着说要请大家伙儿去吃午餐时,倒没一个人说不。
他是大手笔,要请环宇大楼所有两百来号人吃饭,按规程来说不合适,但却是在食堂,只是叫了私厨来加菜,寻不到错处。
严襄是从孟宣彤那里听说这消息,她心里惊讶这人豁得出去,刚来就要笼络人心。
再看邵衡,他面色冷凝,活像被每个人都欠了八百万。
临近中午,他阖上电脑,捞起外套站起,一言不发地拉她进了电梯。
严襄以为他要下去食堂挫宁修扬的锐气,心里惴惴,只想过会儿可千万别闹得太难看——
然而出了电梯,邵衡的方向却不对。
他径直出了公司大门上车,扣紧她的安全带启动。
严襄不明所以,待车子驶入熟悉的地库,这才反应过来。
这是从前两人刚签订协议时,他趁着午休时常过来的酒店。
严襄望着面上覆了层霜的男人,无奈道:“那位副总在公司收买你的人心呢,你还想这个。”
邵衡不理这话,手揽着她的肩膀,将人完全带进怀里:“昨儿是你自己说今天要来。”
严襄回忆,她那会儿确实说过,但也不过随口一哄,再说谁会想到他现在心情差成这样也要过来。
邵衡和往常大有不同。
前些日子,他态度温柔,连稍微大声也舍不得。
这回却不同。
她早上才在衣帽间里拆封的新衬衫,又和从前一样归于相同的命运。
邵衡拥着她。
他眸色犹如深不见底的寒潭,从上至下望她,她被亲得微微张唇,呼吸细细。
他亲完就走,故意使坏。
严襄还以为他是拿自己撒工作上的气,声音里带点儿委屈:“谁惹你你去找谁呀,干嘛欺负我。”
邵衡狠狠吻了下,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谁欺负谁?”
他想娶她的时候发现她有孩子,他麻痹自己的时候发现她与前夫感情甚笃——到现在,他又开始不确定,她那些温言软语,那个死人经历过的比他多还是少。
她眸中带着迷糊,听不懂。
邵衡伸手将她汗湿成一缕缕的鬓发拨开,亲在她额头。
他语调难掩妒火:“我是谁?”
他卡在她细白的颈脖,“叫我的名字!”
什么宝贝,什么老公,他统统都不想听——
全是花言巧语,也许她早就叫过躺在坟里的那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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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个勺一直在患得患失自讨苦吃[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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