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衡目光冷冽, 话语掷地有声。
他下巴微昂,漠然看着对面那人,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将身后女人遮去一半身形。
严襄望着他散发着威严气势的背影, 耳边传来同事压低的吸气声与叹声, 不由得攥紧手心。
各种目光朝她看过来, 羡慕的、惊叹的, 亦或其他,如芒在背, 一瞬就让她僵住, 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子尴尬与窘迫。
太突然, 也太显眼了。
宁修扬摊了摊手,继续:“成, 咱邵总出淤泥而不染, 别人龌龊你不龌龊。不过就算谈恋爱, 也不能耽误正事不是?”
邵衡清楚,这人意有所指, 拿邵怀与宁绮南的事出来刺他。
他不怒反笑:“宁修扬, 我要去哪儿办事、去多久,难道还要向你汇报?注意你的身份, 你要不想干,随时都可以走人。”
邵衡骂人向来难听,不拘于是对谁,但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如此不给面子,还是头一回。
宁修扬叹了声:“是我多管闲事……”
话未说完, 邵衡已经打断:“知道就赶紧滚。”
跟他在这儿演伪善,他都不稀罕接招。
倘若不是宁宏升许诺了股份硬要把宁修扬这废物塞进来,他压根不会收。
宁修扬才上任就遭一顿狠批, 却仿佛无事发生,神色如常,旁观者看了只佩服其心理状态。
他仍是带笑问道:“那我秘书这事儿?”
邵衡嗤声:“驳回,公司养一个闲人就够了。”
宁修扬见事情无果,只是耸耸肩,这就往电梯走,没再做纠缠。
他本就是为了挑刺来的,邵衡不痛快他便痛快。
邵衡扫了眼柴拓,冷声:“办事不力还生出事端,你这个月奖金别想要了。”
柴拓老好人地笑笑,心里没多在意。
他跟着邵衡,收入从来不靠工资奖金这点儿仨瓜俩枣,而老板之所以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惩罚自己,不过是为了杀鸡儆猴,敲打剩余人别乱多话。
邵衡最后望向严襄,语气稍缓:“跟我进来。”
严襄口中滚出一个“是”,默默然跟在他后头。
因为他刚刚那番话,身上那些审视、打量的目光都已尽数消失,她动作轻轻地将门阖上。
下一秒,腰际便搂上一只大手。
邵衡刮了刮她的鼻子:“怎么?气着了?”
她往常总是一副好脾气,不管在多混乱的情况下都能保持微笑。
今天却不同,她的脸色透着些微的苍白,现在进了办公室,更是整个垮掉,神色怏怏。
邵衡带她到沙发上坐下,倒了杯茶递给她,同她讲清宁修扬的情况。
“……他被我坑了不甘心,这回是冲我来的。”
邵衡顿了一顿,继续:“所以我才急着让你们搬家,我看在眼皮子底下,也不担心你们会出事。”
这解释让严襄心里好受一些。
她抿了抿嘴角:“好吧。”
听她语气仍旧低落,邵衡捏捏她的脸蛋:“那你还气什么呢?你放心,我迟早要弄死他。”
严襄摇摇头,眉眼微蹙:“我只是觉得,在公司里直接公开不好,我有点不舒服。”
她是实话实说,邵衡闻言却滞了下。
她不舒服,他却是早就计划在旁人面前盖章她的身份。
他眸中闪过一丝暗光,沉声:“形势所迫,我总不能让他当着大家伙的面一个劲儿胡言乱语吧?”
邵衡捧着她的脸,音质低醇:“再说了,我不护着你护着谁?”
他的指尖轻轻挠她耳根,有些微痒,她被逗出了笑。
严襄想,的确就像邵衡说的那样,虽然急了些,但毕竟已经发生了。
原本两人的关系是心照不宣,现在放到了明面上,其实差别也不大。
严襄轻哼一声:“没有下次了,我再也不会跟你在上班时间胡来。”
邵衡闷笑两声,痛快答应:“行,我再也不会在上班时间带你去那儿胡来。”
他眸光软和,里头含了笑意,想再亲一亲她,却被她灵巧躲开,径直脱离了他的怀抱。
严襄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他,抓住他话里的漏洞:“在这儿胡来也不行。”
她白他一眼,转身出门。
*
邵衡的警告很奏效,秘书办同事眼里虽带点探究与打趣,却没谁不识趣地硬凑上来打听或传播。
毕竟都跟了邵衡大半年,晓得他秉性,当初那被开除的贾恬恬都还历历在目。
因此,宁修扬的事只能算是个小插曲,很快便过去。
今天下班得早,等严襄和邵衡回到檀山府,恰好赶上晚饭时间。
昨天来的时候,这大平层里还冷冷清清,没半点儿人气。现在除了小满和两位阿姨,又多了两个生面孔,变得热闹起来。
邵衡很自然地给她介绍:“这是我给小满请的育幼师。”
他安排得太周全,严襄虽觉得大可不必这样浪费人力,却也终究不好拂了他的好意。
三个人聚在一张小圆桌上,小女孩坐儿童座椅上,在两人中间,脸颊鼓鼓的吃着菜,像只小仓鼠。
小满吃饭时一向很规矩,但今天是个例外。
她一时歪歪脑袋,看向左边的女人。
妈妈吃饭细嚼慢咽,一只修长洁白的手捏着筷子,游刃有余。
她咂咂嘴,看了看自己的小短手,有些羡慕。
小满再转头,看向右边的男人。
叔叔吃饭同样寂静无声,手掌很大很宽,使筷子时也很轻而易举。
但有些奇怪,他们的手都是挨着自己的。
小满左看看右看看,找出不同,这才稀奇道:“哇!叔叔,你用左手吃饭耶!”
邵衡“嗯”了声,说出逗小孩的话:“左手吃饭的人聪明。”
小满愣了下,挠了挠脑袋:“为什么呀?我觉得用右手吃饭的人也很聪明。”
她意有所指:“比如我和妈妈。”
严襄被这话逗得乐不可支,听到邵衡故意同她较真:“那咱们比一比,谁能先从1数到10,谁就更聪明……”
他还没说完,小满已经迫不及待地数了起来——
“10”字落下,她自个儿倒先心虚了,脸蛋羞红,偷偷瞄邵衡:“我犯规啦。”
严襄要被她这小模样可爱死了,放下手中筷子便去揉她小脸:“你在妈妈心中永远是最聪明的。”
邵衡也去摸她脑袋:“在叔叔心中排第二。”
小满大声代替他回答:“我知道!妈妈排第一!”
严襄耳根泛红,嗔了眼好整以暇、从容淡定的男人,佯装抱怨:“好土哦。”
小满露出细细的牙齿,吐了吐舌。
这一顿晚餐也算天伦之乐,结束之后各忙各的。
邵衡去书房加班,严襄则跟着忙前忙后,工作量无形增多——要是在公司,这些活儿都是柴拓来干。
待夜幕渐深,严襄伸个懒腰,脸上带点儿小得意地同邵衡说再见。
午休胡闹过一回,她不会让他晚上也顺风顺水,至于他昨夜说的“最后一回”,她假装没听到。
邵衡双眸微眯,曲指轻叩桌面,并不去拦。
他相信她女儿,是个守信的小姑娘。
果不其然,邵衡没等太久,不过两三分钟,书房门就再度被打开。
她这回连门也没敲。
严襄眸子里带点儿怒意,手上还捏着一张便利贴。
她气冲冲走过来,看向坐在转椅上悠悠然的男人。
他领口两颗纽扣解开,整个人姿态闲适,对她的再度出现一点儿也不意外。
严襄将便利贴拍他面前,绷紧唇问:“是不是你?”
她去到房间,这才发现次卧里只亮着一盏小夜灯。
女儿陷在被窝里,睡得香甜。
她刚亲完女儿的小脸蛋,睡在旁边房间里的育幼阿姨便赶过来,道是听见了监控在报警。
严襄有些不好意思,道自己来陪女儿睡觉,育幼阿姨却奇怪极了:“可是,我听小满说她今晚要自己睡。”
……
严襄对邵衡怒目而视。
邵衡接过那小纸片,端详一番,首先道:“画得挺好,可以给小满学个绘画。”
便利贴上是小女孩躺在月亮上睡觉的画面,应当是想表达晚安。
严襄瞪他:“你别转移话题。”
邵衡摆手:“是我。”
他将早晨和小满的沟通和盘托出,道:“我确实有私心,但并没有勉强她,是不是?”
严襄眉尖蹙起:“她还是个小孩……”
邵衡冷静道:“严襄,说好了咱们试一试,可你一点儿也不诚实。孩子明明早就和你分床,你却在我面前表现出一副离不开的样子。”
严襄终于知道他今晨没来由的醋意因何而起,原来是为了这事。
之前陈聿看报道,认定孩子要早日分床,不然极容易被家长影响得性早熟。
而小满年纪小,也许隐约还记得,于是被他钓出来了实话。
她有些踌躇,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她在想,他是不是还在为此吃醋。
而邵衡此时已经没有多大的气性。
他只是同她戳破窗户纸,达到自己的目的,既然成功,他就不会再去在乎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他牵住她的手,语气郑重:“我知道小满对你的重要性,但我们的感情也需要经营,对于你,我是认真的、诚恳的,所以我希望,你也是。”
邵衡眸色深沉,对着她目不转睛,声音坚定有力,仿佛是字字斟酌后才说出。
严襄心中漏了一拍,她被他拉着的手颤了颤。
邵衡罕见这样真情实感。
她清楚他说的很有道理,但还是对他先斩后奏的行为不太开心。
她微抿下唇:“你应该先提前告诉我一声。”
邵衡不着痕迹地呼出口气,他再次伸出一只手,环绕在她腰间,将整张脸埋在她小腹。
“这是我的问题,下次一定不会。”
他认错时总是直截了当,但性格摆在那儿,霸道得要命。
不过这次好歹带了承诺——
严襄伸出手,揉了一揉他黑鸦鸦的短发:“你说的。”
“好。”
他灼热平稳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肚子上,暖暖的。
*
分床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小满接受良好,毕竟前头就有过经历。
现在除去做饭和清洁,单单小满一个人就有三位阿姨陪伴,每天去了哪儿、做了什么、吃了几颗糖果都有详细汇报,用不着多操心。
不过严襄还是会时不时就凑到玩乐高、画绘本的女儿身边,打听她今天做了什么。
她记得上回的事——
因为她一句无心的回答,小姑娘便把亲子运动会的事深埋在心。
明明是小孩子,却这样敏感,她必须得多上心。
小满双手卡住积木,回答:“今天,老师说要让爸爸妈妈去参加家长会,还说会发短信给大人。”
这事儿严襄知道,她白天就收到了幼儿园发来的短信。
小满眨巴着眼,继续问:“妈妈,老师说爸爸妈妈去参加,那叔叔怎么办?”
在小满四岁的世界观里,叔叔不是爸爸,但叔叔去过亲子运动会,属于自己人。可老师又说了爸爸妈妈去,叔叔不属于爸爸,那叔叔能去吗?
邵衡正在旁边沙发看平板,闻言抬起头来,脸上似笑非笑,没急着说话。
严襄想到上回的事,便问她:“你想叔叔去吗?”
小满考虑了会儿,犹犹豫豫一阵:“我明天问问同学吧。”
如果所有小朋友的爸爸妈妈都去,那妈妈一个人,应当会很孤单。
待小孩儿被带走去洗澡,邵衡这才开口:“我去吧。”
严襄坐在地毯上,摆弄小满还没拼完的零件。
他这回倒是深刻贯彻了上次的承诺,没当着女儿面直接说。
她头也不抬,问:“你真要去?”
邵衡挪过来,坐到她这一边的沙发,道:“小满都这样说了,我哪能不去?”
他从后往前伸手,搭在她身前,背也微微躬起,下巴抵在她脑袋上。
他使了巧劲儿,轻轻地晃她。
“一回生二回熟,人家要都是父母出席,小满只有你一个人,我舍不得。”
他这话说得甜蜜极了。
严襄原本还在考虑,听完却忍不住地翘起嘴角。
她双手撑在他大腿上,身体往后靠,向上抬起脸。
她捧住他英气的脸颊:“好吧,允许宝贝陪我出席。”
邵衡哼笑一声,压低脸庞,吻住她的唇。
*
上回邵衡就批评过这幼儿园太小。
他没想到,因为参加人数过多,竟连家长会也要在原本举办亲子运动会的场地举行。
坦白来说,这应当是他参加过的最没有规矩的会议。
一排排桌椅排列开来,就这样草率而随便地带着家长入座,甚至是露天的。
落座前,邵衡对严襄幽幽道:“园长估计在举办以前祈祷过不下雨。”
她耸着肩笑出声。
这会儿,邵衡坐在她旁边一列,将近一米九的身体挤进一套小桌椅,别扭极了。
他再转头去看严襄。
她手中正拿着笔,神态认真专注地跟着幼儿园老师的讲解进行记录。
她分明带了手机和平板,在工作上最是高效迅速,但对待女儿,却是慎之又慎,仍然用纸质版进行记录。
偶尔她也会停下来,用笔帽敲敲脑袋,另只手托着下巴思索。
她从前也认真,却不是这神态。
邵衡不错眼地瞧着,看她侧脸线条流畅,浓密纤长的睫毛垂下,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端正坐着,认真写字,让他联想到学生时代。
如果从那时起,他就认识了严襄,她是他的同桌、朋友、恋人,那他们现在是不是也同样会出现在这里?
他没有见过她少年时候的照片,不知道和现在差了多少——
但长相脾性总不会变太多,她那个时候,大概也是同样的吸引人。
转念一想,邵衡记起她曾寄人篱下,为了吃饱饭还要拼命赶路,心里又不由升起一股怜惜。
严襄哪能注意不到,人家都往台上看,只有他,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她侧过脸,同他交代:“我再去找园长问些事情,你在这儿等我,很快就结束了。”
她还以为他是在这儿挤得难受。
邵衡温声答应。
女人翩然离去,他目光紧跟着,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这才收回。
邵衡掏出手机,打算叫柴拓重新物色一所幼儿园。
无论是上回的运动会出事,还是这次乱哄哄的家长会,都让他觉得,这里实在不上档次。
邵衡正低头查看柴拓发来的几家备选,忽地察觉身边路过一人,就停在他与严襄的位置之间。
他抬起眼,见是一位来分发东西的老师,手上托着一沓A4纸,正根据座位号来确认。
严襄不在,邵衡主动开口:“她刚走,您有什么给我就好。”
那老师看了座位表一眼,这才取来两张表,递给他:“陈先生,这是新学年要填写的表格,您可以和严女士根据上一年的记录,参考填写,并着重划出变化的地方。”
她那三个字落到邵衡耳朵里,他只觉得一阵刺痛,后面的话全都消了声。
邵衡面色转冷,一双眼冷厉漠然。
老师只觉得他眼神怪异,却实在要忙,便将表格放他桌上,匆匆离开。
桌上摆着两张纸,相差无几的表格,只是一张崭新,一张陈旧。
邵衡面无表情,目光投向那张已经写过的纸。
严小满,年三岁。
父亲:陈聿。
母亲:严襄。
多余的内容他没有细看,只紧盯着那个名字。
不必多说,上一次,是那个男人陪伴她前来。
良久,邵衡的手动了,他将那张旧纸捏住,而后揉成一团。
他应该杜绝这种情况,杜绝旧纸再度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他们的生活里。
待严襄回来坐下,他脸色如常,只说老师要求填表,并不多说其他。
严襄道好,拿着笔一字一句地写上。
邵衡遥遥望过去,只见轮到父亲板块,她潇洒地挨个划了斜杠,完全没准备问他。
他垂下眼。
除了将她拉离那栋房子,现在,他又多了个要处理的地方。
*
幼儿园小朋友放暑假总是很早。
六月中旬,小满结束了一整个学年的学习,回家享受自己的第一个暑假。
邵衡道是要给小孩儿庆祝,提议去亲子乐园。
小满欢呼雀跃,怕她不答应,在一旁急着举手:
“妈妈,我们有两票!”
严襄被她吵嚷得头疼,又因是邵衡提出,便也没拒绝。
虽说是亲子出游,但为了方便,他们还是带了一位育幼阿姨出门。
严襄早听说过这亲子乐园。
这地方坐落在室内,冷暖不愁,占地面积广,小朋友只接待3~6岁儿童,每个项目都有安保看护,且入场还需要抢券,门槛很高。
根本原因还是这里隶属一家国际幼教,平时绝不对外开放。
小满玩了一圈,兴奋得满头大汗,手舞足蹈地向妈妈和叔叔比划。
“这里超大超好玩!我刚刚进了气球城堡,像迷宫一样!”
邵衡掏出一张手帕,帮她擦汗,状似无意地问道:“那你觉得这里和幼儿园比,哪里更好呢?”
小满道:“这里更大更漂亮。”
说完又有些犹豫:“但没有我的好朋友。”
邵衡微微一笑:“刚刚你没有找到新朋友吗?”
小满恍然:“对呀!我们还约了再玩一次呢,我去找她啦!”
小女孩儿蹦蹦跳跳,又牵着育幼阿姨的手走远。
邵衡和严襄并肩坐在家长等候区,放眼望去,上下几层到处都是乱窜的孩子们。他最烦吵闹,在此刻却觉得这些嘈杂声很不错,连心情都变得愉悦起来。
望了眼身旁女人,邵衡:“严襄,你有没有考虑过,给小满换一个幼儿园?”
严襄脸撇向他,细眉微皱:“什么意思?”
邵衡淡道:“我去过那家幼儿园两次,一次是运动会,小满险些受伤,一次是家长会,周遭杂乱没有秩序。我认为,小满需要一个更好的教育环境。”
严襄双手攥紧,放在腿上,静静地看他:“那你有什么好的提议吗?”
邵衡往下指了指,扯了扯唇:“这里。”
“这儿是国际幼教,进行双语教育,且门槛规矩森严,绝不会让小朋友有任何危险。今天带小满来,你也看到了,她很喜欢这里。”
他理由有理有据,确保自己能说服她,紧接着问出,
“你觉得怎样?”
严襄摇摇头,温柔而坚定的:“邵衡,我觉得不怎样。”
男人眸色微暗,忽而意识到她的态度不对,眉峰下压:
“你说。”
严襄便开口。
“我一直想要和你好好聊一聊,但没找着机会,刚好就趁今天一次性说了。”
“邵衡,其实我那天看到了。”
她去找园长咨询完问题,见不少家长都在对照上一年的表格填写信息,便有些焦急回去。
那表是小满两岁半、陈聿还在世时,她和陈聿一起填的。
万一被邵衡看见,估计又得生气。
然而等她回来,她恰好看见了邵衡将那张纸揉成一团的模样。
他对那张纸漠然视之,再用暴起青筋的手揉坏,像扔垃圾一般丢掉——
她那时就明白,邵衡一点儿也不像他表现得那样完全不在乎她的过去。
再到后来,她听到他与人打电话,冷冷淡淡地开口,说自己身边有个小姑娘要换幼儿园。
于普通人而言攀登不上的高峰,邵衡只是随手拨个号码就好。
严襄道:“从你住进我家,到你故意让我们搬家,让小满分床,在外人面前公布我们的关系,其实我都是被动接受。前面你说要跟我好好的,要真诚,我都同意。可你也没把真诚给予我。”
“你嘴上说要征求我同意,其实你背地里早就安排好了不是吗?”
“邵衡,你迫切地想把我和小满拽出有另一个男人存在过的环境,你是想要抹去些什么,麻痹你自己。”
“但我告诉你,这些是抹不掉的。也许你现在成功了,但以后的某一天,你发现小满和陈聿流淌着同一种血,而血脉至亲是无法斩断的,你会不会连她也不能再容忍?”
严襄说得清楚明白,她始终直视着他,目光从容。
而邵衡眸色凝滞,在严襄细数他的这些谋算时,他终于再度清楚严襄带给他的动心。
她看得太清太透彻,什么都放在眼里,不说却心中有数。她知世故,屈居人下却绝不会在大事上装傻,她身上永远有股子韧劲。
他的心事被她挑破,他也不见失措。
对他而言,这未尝不是一次坦白的机会。
确实就是她说的这样。
为了严襄,他可以对小满表演出如同生父的慈爱,即便他心底对她并没有多少感情。
邵衡回答她最后一句话:“你未免把我想得太小气,我不会连个孩子都容不下。”
“是的,你容得下。但我需要的,是一个真正能对她好的父亲,而不是做表面功夫,让她依赖,最后又伤害她。”
邵衡罕见坦诚一回:“我同你说句实话,让我在认识她不到一个月就将她视若亲女,我确实做不到。”
“但你也不能将我的付出全盘否定,又设想我以后会伤害她,难道你不觉得这样太过武断,对我太不公平?”
两人对视着,陷入僵局。
都清楚对方说得有道理,但谁也说服不了谁。
终于,良久的沉默过后,严襄和声细语:“我很感激你的喜欢……”
邵衡扯了扯唇角,冷嗤着打断她:“把后面的话咽下去,这好人卡我不接。”
严襄道:“我只是觉得……”
我们双方都需要好好想想。
这话还没说完,育幼阿姨不知从哪儿冲过来找到两人,语气焦急:“小满不见了!”
严襄大脑霎时一片空白,下意识望向脸色冷峻的男人。
只这一眼,一直平淡面对她指责的邵衡却动了肝火:
“严襄,君子论迹不论心,纵使我心中待她有百分之一的介意,我面上也没表露分毫,何至于让你这样怀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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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破不立~
以及小满不会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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