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程又苹的新婚礼物很快收尾,周蓓收到请柬的那天就订好了去南城的机票。
南城机场不愧是面积排名前三的机场,周蓓从下飞机到走出航站楼,竟花了半小时之久。
她避开人群多的地方,尽量挨着墙边,小心地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地上后发了个定位出去。
对方很快回了句:【啊啊啊啊啊啊】
并弹了个语音条:【宝宝我在路上了马上到!你等我一会儿啊,这有点堵车,可能是放暑假了小孩都出门旅游了!】
周蓓也发了个语音说:【好,不着急,你开车慢点。】
周蓓寻了个安全的位置站着等待。
没过多久,她便看见了好友程又苹抱了一束包装精美的花朝她走过来。
“欢迎来南城!”
程又苹一身热辣装扮,豹纹吊带加牛仔超短裤,衬得两条腿又细又白,细窄吊带搭在肩头,锁骨流畅分明。
黑发用鲨鱼夹挽在脑后。
女人怀里抱着一束浅紫重瓣百合,奶白色的绣球藏在百合花瓣下,层次饱满,细长的风铃花枝增添几分飘逸灵动。
“嗯果然很适合你,我当时进去第一眼就觉得它写了你的名字!”程又苹看到真人十分满意,一年多没见,看来她宝宝把自己养得不错。
一年前周蓓经历了裸辞,自媒体失败,整个人周身被颓废的气息围绕,经常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她本来皮肤就白,但那会儿是病态的苍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程又苹请了年假去淮川陪她住了小一周,临走时,她跟好友说,如果现在做什么都没结果,就去做你认为最开心的那个。
周蓓张开双臂抱住她:“新婚快乐苹苹。”她有点想哭,又使劲憋回去。
程又苹拍拍她的肩:“还有十几个小时呢,我现在还是你的。”
周蓓被她夸张的语气逗笑,眼泪也顺势收了回去。
两人驱车回程又苹的家。
周蓓坐在副驾驶,总是偏头看她,程又苹笑道:“怎么了我脸上有金子啊!”
“不是金子,是你现在美得有点太超过了。”周蓓摇摇头,好像在做报告一样仔细回答。
“噗。”程又苹没忍住,左手转方向盘右手捏了捏周蓓的脸蛋。“以前不美啊?”
“以前也美,但真的很少见你黑发的样子,除了高中。”周蓓回忆大学每次视频聊天,程又苹不是金发就是红发,有段时间还染了蓝灰色。
程又苹:“是啊,这不是为了结婚吗!”她朝周蓓眨眨眼,“等结完婚我就去染个蜜桃棕,最近可流行了,特别出片!”
说到这,周蓓问她:“你们蜜月打算去哪里啊?香格里拉?还是禾木?”
“nonono。”程又苹摇头,“这些都太大众了。”她也不喜欢什么高原雪山,“你还记得我们大学毕业说要去哪里吗?”
周蓓几乎是立刻回答:“北海道!”
程又苹打了个响指:“bingo!”
“唉可惜我们没去成。”周蓓叹气,“都怪那个死老板。”让她一个人打三份工,还是单休,她根本抽不出来完整的几天出去旅游,和程又苹说好的毕业旅行就这么泡汤了。
“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程又苹怂恿她。
周蓓切了声:“算了吧我可不去当电灯泡,你们去度蜜月我跟着凑什么热闹。”
程又苹:“那你找个男朋友,就不算电灯泡了!”
“好啊,在这等着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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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02,欢迎回家。”周蓓跟在程又苹身后进去,“你这锁不错,我正想着换一个电子锁,省得每天带钥匙。”
程又苹从鞋柜里拿来一双干净的拖鞋丢下,“回头我把链接给你,确实买了以后没被关在门外过。”她补充,“但是你得记得及时给它充电,不然还是会被关的。”
“喝点什么?有汽水,果汁。”程又苹扒着冰箱门转头问她。
“汽水。”周蓓把一路小心呵护的礼物放在茶几上,程又苹伸手想扒拉,被她一巴掌拍掉,“等婚礼结束后再看!”
程又苹把汽水罐扔她怀里,“你是不是怕我哭?”
“对啊,毕竟你泪点太低了,我可不敢赌,万一眼睛哭肿了拍照就不好看了。”周蓓把袋子口折叠起来,幸好她早有准备,怕雕塑磕碰,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住,这会儿倒是挡了程又苹的好奇心。
“叔叔阿姨什么时候来啊?”她拉开易拉罐的拉环喝了一口,气泡争先恐后往外冒。
程又苹也拿了瓶汽水坐她旁边,“他们明天直接去酒店。”
程又苹不喜欢繁琐的接亲仪式,她毕业后就一直住在这个房子里,她想从这里出发去人生的新阶段,跟两家父母说了她的想法后,大家都很支持。
“那今晚……”
“大聊特聊!”
两人异口同声道。
南城婚礼向来是晚宴居多,因此明天不用早起做妆造,周蓓洗完澡就看到程又苹一脸妩媚地拍拍身边给她留好的位置,“来吧宝贝。”
鲨鱼夹被取下,黑发丝滑地落下去,遮住半边如雪的肌肤,程又苹一手撑着头,真丝睡裙勾勒出她s形的身段。
“啧,王黎吃的也太好了。”说实话,周蓓身为一个女人都被她勾引到了。
周蓓掀开被子钻进去,两人很久没有像这样睡在一张床上了,今天过后,将有一个男人占据这个位置,她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心里堵堵的。
她最好的朋友要变成别人的妻子了。
程又苹对即将到来的婚礼也有点紧张,两人东说西说,从高中三年聊到分处两个城市的大学四年,越聊越精神,不知不觉聊到了快凌晨三点。
床头开一盏昏暗的小灯,暖色灯光漫过房间,程又苹迷迷糊糊睡着之前的最后一句话是——
“周蓓,我希望你幸福。”
……
酒店化妆间里,周蓓亲眼看到程又苹穿上婚纱的那一刻,昨晚那种心里闷堵的感觉又涌上来。
周蓓见过程又苹很多面。
有寝室熄灯后两人偷吃泡面鬼鬼祟祟怕被宿管抓的样子,有她不好好穿校服被班主任罚站,她表面答应实则在背后给班主任做鬼脸竖中指的样子,有她特地跑一整个走廊上厕所,回来时激动地说周蓓我俩刚刚对视了的样子……
而现在,那个小女孩仿佛穿越时空和面前这个正穿着剪裁合体的曳地缎面婚纱的女人重合,白炽灯下的眼眸透亮灵动,成熟优雅的气质尽显,只有熟悉的人才能发现她身上还有那一丝属于女孩的羞涩。
程又苹紧张又激动地问:“怎么样?”
周蓓:“美得无话可说。”
“好好享受今天吧女孩。”
婚礼结束后,周蓓跟王黎借走了程又苹一会儿,把她又带到了化妆的那个房间。
她终于拿出那个从刚来就让程又苹万分好奇的编织袋,从中小心抱出,又拿来一把剪刀戳开充气柱,气体瞬间逸出。
那份跨越了六百多公里的礼物终于完整地呈现在了程又苹面前。
程又苹没有辜负周蓓的期望,她果然哭得稀里哗啦,眼睫毛眼影眼线有一个算一个都糊作一团,周蓓忍俊不禁地给她递上纸巾,语气无奈:“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程又苹胡乱捞过她手里的纸巾一起往脸上按:“你干啥啊,整这么催泪!”
她手指向那朵雕刻出来的巨大花束的一角,“这是不是我们高中第一次出去逛街买的衣服?”
程又苹说的那个小人身穿红棕格子连衣裙,是当时最流行的一字肩设计,绑带在腰间系成蝴蝶结的形状,制作者细心到连蝴蝶结上的格纹都画了出来。
“这是我十八岁生日那天。”扎得高高的丸子头,耳边甚至还有几缕碎发,她瞒着父母拉上周蓓偷偷去打的两个耳洞,小女孩最爱的公主裙,天蓝色的,手腕处还有一条镶满碎钻的手链。
周蓓说:“还记得你给我的那条裙子吗?”
“当然记得。”
“当时我就觉得,你穿起来比我更好看。”
这条裙子周蓓有件一模一样的,是程又苹送给她的成年礼物。
程又苹知道周蓓的父母有什么好东西从来都只给她弟弟,生日那天周蓓夸她穿这条裙子好好看,她便每月攒下来一点生活费给周蓓也买了一条,当作她的成年礼物。
她知道周蓓父母不会准备的。
但她不忍心周蓓的十八岁什么都没有。
程又苹哭得一抽一抽,肩膀止不住地耸动,却还是继续说:“这是大学毕业你来找我那次。”
白色掐腰的长款连衣裙,是周蓓送她的毕业礼物,是一个她很喜欢的品牌。
裙子外面是学士服,小人的头上带着一顶小巧精致的学士帽,帽檐中央还垂着一条短短的流苏穗子。
最后,她看着正中央那个比其他的都稍大一些的人偶,头上是一捧洁白的头纱,身上穿的却不是婚纱,而是他们高中人人都有的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
周蓓见她愣住,哽咽解释道:“这是我希望你就算成为别人的妻子后也不要忘记你还是那个敢爱敢恨阳光开朗的程又苹。”
程又苹丢掉手里被她捏的不成样子的卫生纸,一把揽过周蓓在她肩膀上痛哭。
人在极致的情绪下是说不出来话的,就像程又苹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自己看到这个礼物时内心有多震撼。
难以想象,在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如此热烈地爱着自己。
反正妆也早就花了,程又苹干脆去卸掉,然后抱着周蓓哭了个痛快,眼泪是最快疏解情绪的通道,周蓓原本不想哭的,因为她做这份礼物回忆起以前的事情时她只感到了幸福和快乐。
但看着程又苹哭她也没忍住,神奇的是这两天堵在心里的愁绪也随着眼泪流走了。
房间内突然诡异得安静了一秒。
两人看着彼此哭得红肿的眼睛和通红的鼻头,不约而同笑出了声。
“新婚快乐,苹苹,你要一直这么幸福。”
“我们都必须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