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车上下来, 季景谦把羽绒服帽子扣上,小声吐槽:“白天不都停了么,怎么又下了。”
驾驶室的女人放下车窗:“严阿姨, 小谦弟弟, 回去的路上小心,有空再来家里玩。”
“谢谢小念姐。”
红色轿跑消失在雪夜, 季景谦冷得直跺脚:“妈, 人都走了就别看了。”
“走吧。”严秋琴拍拍他的手。
小巷这段路是青石路, 上面铺了层雪, 踩着嘎吱嘎吱的。
季景谦挽着严秋琴胳膊,低头回叶里微信。
“走路不要看手机。”严秋琴说。
季景谦“哎呀”了声:“这不是拉着您吗。”
叶里今年跟爸妈去了三亚过年, 人是下午到的,拍了好多照片。季景谦一张张点开看, 嘴角就没下来过。
“什么事这么好笑。”
“没什么……就是一朋友发了好多照片。”
他不太敢说详细, 要是被盘问起来, 压根儿撑不过三回。自己跟娇娇的事如果暴露,可不就是给他哥压力么。
季景谦觉得自己以后得小心些,可不能让严老师察觉。
他兀自想着, 手不自觉握成拳, 做了个加油打气的动作。严秋琴疑惑地看他一眼,心说这孩子又在搞些什么稀奇古怪的。
她无奈地摇摇头, 匆匆一瞥间, 看见两个模糊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她皱了皱眉,觉得有些熟悉。
正这时, 季景谦摸兜摸了个空,“我钥匙呢!?”
严秋琴收回视线:“出门不带钥匙,叫你哥回来开门。”
“待会儿哥又要骂我……哦!找到了!”季景谦从内兜里摸出钥匙往大门走:“走吧我们进去, 外头冷死了。”
-
雪太大,季景川摘了眼镜揣进兜里:“这个时候过来,家里人不担心?”
合家团聚的时刻离开,不合适。
沈奕说:“只有你还把我当小孩。”
季景川一怔。
“我不是季景谦,你应该尝试着信任我。”各方面的。
眉间落了颗很大的雪粒,季景川低头眨了下眼:“高速不是封了吗,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那时候我刚好下来。”说着沈奕看了他一眼,“本来能早点过来的,但你的定位一直在变。”
季景川失笑:“我没想到你会过来。”
“觉得我会跟家人一起过年?”
季景川看了看他:“不应该么?”
按理来说,是该这样。但打完那通视频,沈奕满脑子都是季景川,想见他,想拥抱他。
“我以为你想我了。”
所以他来了。
季景川没有告诉他自己偷偷订了去双溪镇的票,嘴上否认着:“我有说过吗?”
两人并肩走着,好像走到了另一处居民区,路上越来越热闹,张灯结彩的。一楼灯开着,里面的大人在打麻将。
有小孩扔了鞭炮捂着耳朵惊叫,沈奕伸手将季景川拦在身后,等炮放完才收回手。
“你是没说过。”但眼神不会骗人。
季景川装作被什么东西吸引了视线,走过去,拿起长椅上不知道哪家小孩夹的“鸭子”,左右看了看,赞美:“还挺可爱。”
听出来他在转移话题,沈奕很轻地笑了下。
“要堆个雪人吗。”
“不堆。”将鸭子放回去,季景川摩挲着手上的水,重新揣回兜里,说:“冻手。”
“我给你堆。”
沈奕走去一边雪多的地方蹲下,很快堆起一个雪球,没几分钟就堆得半人高,吸引了一圈小孩。
“你是在堆雪人吗?”
“好大,可以摸摸吗?”
“我也想玩!我们也来堆雪人吧!”
季景川看着被围着的沈奕,仿佛孩子王,不可置信:“你真要堆?”
沈奕:“嗯。”
“……”季景川有一瞬无语,回来云山,就为了堆雪人?
幼不幼稚?
然而他看了几分钟,也跟着加入。
徒手摸雪太冷了,季景川碰一会儿,就将手揣回兜里暖一暖。
沈奕蹲着,手肘搁在膝盖上,手里捏着一团雪。他看着季景川,眼底映着一层雪光。
“不丢人的。”他忽然说。
季景川抓了捧雪,垂着眸,像是在思考把这玩意儿放哪儿。
“什么?”
“说想我不丢人的。”
“……”
季景川怔住。
没等他说话,蹲在他们旁边的小女孩巴巴地看着沈奕:“哥哥,你可以帮我看看吗,我的雪人总是塌掉。”
季景川松了口气,看了眼那惨不忍睹的“雪人”,学着小女该的口吻说:“哥哥,去帮忙看看。”
沈奕手上动作不停,看了他一眼,淡淡说:“学得还挺像。”
季景川挑眉。
沈奕放下手中东西,对女孩说:“我看看。”
农历年的最后二十多分钟,俩大小孩跟一群小孩就在堆雪人中度过。
随着小女孩一声欢呼:“啊!堆好了!!”
——这二十多分钟里,孩子们早已放弃自己的雪人堆砌计划,转而加入了沈奕的大雪人阵列,捧捧雪,打打下手。
“哇——好高的雪人啊!”
“妈妈你看,哥哥堆的雪人好好看!”
“哥哥你太厉害了!!”
在众多小孩崇拜的眼神中,沈奕起身将围巾摘下来给雪人围上。
目光往上,顿了顿,指着雪人的眼睛说:“谁放的泥巴?”
“我。”季景川说。
沈奕问:“谁堆雪人用泥巴当眼睛。”
“不然你还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连鼻子都是在路边捡的矿泉水瓶盖,根本没那条件。
季景川从兜里摸出眼镜放上去,立刻有小朋友说:“这是一个聪明雪人!!”
“太好看了!太好看了!”孩子们高兴地围着雪人拍手转圈。
小孩子的世界总是很单纯,一点点新奇的东西足够他们高兴好久。
季景川被他们的情绪感染,也跟着笑了笑。
沈奕摸出手机将这一幕拍下来,被季景川察觉,挑眉:“偷拍我?”
“合个影?”沈奕走到他身边,举起手机,说:“看镜头。”
季景川手揣在兜里,冲着镜头清浅地笑着。
天空中忽然炸开烟花,沈奕摁下快门,刚好捕捉到那一瞬间。
这是他们的第一张合照。
远处隐约有人声传来。
“4……”
“3……”
“2……”
喊到“1”时,空中的烟花更加激烈。季景川将眼神从镜头前收回,看向身边的沈奕:“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沈奕同时说了声。
倒计时变成了欢呼。
趁着没人注意,季景川微微仰头,亲了沈奕一下。
……
回到家,沈奕打开暖气脱了衣服去洗澡。
洗完出来才有时间看手机。
秦语嫣打了好多个电话。他只在下高速时报了平安,之后就再无消息,不担心才怪。
沈奕回拨过去,那边秒接。
“终于接电话了,”秦语嫣松口气:“小奕你没事吧,见到人没?你姥姥一直问你情况,今晚你这电话要是不打来,她都不会睡觉。”
今晚沈奕接了个电话就说要回云山,问他干什么去,只丢下一句“去见个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姥姥的声音立刻插进来:“是小奕打来的吗?”
“你跟姥姥说吧。”
姥姥接过电话:“小奕?你到家了吗,怎么忽然这么急要回去,说好今晚让姥姥赢你钱的。”
电话那头传来姥爷的声音:“都说了不用担心,这么大个人怎么会出事。”
“你闭嘴!”姥姥没好气道。
元璇在旁边劝:“哎呀姥姥,姥爷开玩笑呢。”
沈奕低着声音:“对不起姥姥,让您和姥爷担心了。”
姥姥说没事的:“事情办妥当就好,牌什么时候打都一样。明天你还留在云山吗?”
“明天回来。”沈奕说,“我买了最早一班的高铁。”
-
第二天雪还在下,高速依旧没有解封。
沈奕起了个大早,买了最早一班回双溪镇的高铁。
两个地方离得不远,四十分钟就到了,比开车要快半小时,但算上去火车站耽误的时间,实际上差不多,甚至还慢些。
沈奕将车停回车库,出门打了车,大年初一都在串亲戚,跑车的少,沈奕总共加了4次价都没人接。
正当他想着要不把车开到火车站再放那儿的时候,面前忽然停下一辆车。
车窗放下,何昶呲着牙笑:“兄弟打车呢,是去高铁站不?”
车上。
沈奕系着安全带,先对老何说了声谢谢,然后问:“是季景川让你来的吗。”
老何因为他的称呼扭头看了他一眼,说:“是啊,一大早发消息,我以为拜年呢,结果是给人当司机。”
沈奕说:“麻烦你了,要不我请你吃个早饭?”
“不用了。”老何打了个哈欠,说:“老婆做了饭,我回去就吃。你这么早去火车站是要去哪儿?”
沈奕说:“回老家。”
老何问:“怎么现在才回。”
沈奕说:“季景川没跟你说吗。”
老何没懂:“说什么?”
沈奕笑了下,说没什么。
到了地方,老何将人放下:“我就送你到这儿了。”
“谢谢。”沈奕解开安全带下车,说:“新年快乐。”
“不客气,新年快乐。”老何说着想起来什么,从储物柜里摸出一瓶没喝过的矿泉水递过去,促狭说:“出门走得急没带红包,用这个将就一下。”
“等你回云山,我请客吃饭。”
沈奕拿着水失笑。
高铁站今天人也不多,冷冷清清的。
过了安检,沈奕在检票口找了个位置坐下。
离开车还有二十多分钟,沈奕拧开水喝了口,摸出手机看消息。
就这会儿,傅炎眳给他发来消息。
[傅炎眳]:学弟新年快乐。
[傅炎眳]:你那游戏太火了,昨晚家里守岁,好几个亲戚都在玩,我也玩了一晚上,你是不是做了改进?
[。]:嗯,我姨妈公司有人做这个,之前跟他咨询了下。
[傅炎眳]:【牛】
[傅炎眳]:开学之后好好讲讲。
沈奕说好,接着退出聊天框给季景川发消息。
[。]:我到火车站了。
[。]:今天什么安排,怎么不亲自送我?
刚发出去,对方头像就变了,是他昨晚偷拍的那张,后来被季景川要了去。
沈奕垂着眼,点开头像。
雪景配人,当真好看。
他见过季景川许多样子,光鲜亮丽的、狼狈的、脆弱的、自信的……无论哪种,所有脸谱跟面具化似的,最后全都化为一个词——“公主”。
自第一次见面起就是这个印象,之后更是。他也没搞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用“公主”这个词来形容。
沈奕被自己的想法弄笑了。
要是季景川知道他这么想,会饶不了他吧。
正看着,忽然眼前光线一暗,沈奕愣了下,抬头看去。
季景川一身黑色呢子大衣,逆光站着,见他看来,手指在他唇角轻碰了下。
“想什么呢这么高兴?”
说着眼神一低,瞥见他手机界面,似笑非笑,“哟,想我呢?”
在京市上了7年学,季景川觉得这口音怪有趣的,每次心情好调侃人时,惯用这腔调。
心里想的人就这么出现在跟前,沈奕结结实实懵了下。
“你怎么会在这儿,来找我的?”
季景川就喜欢看他这副模样,在旁边坐下,姿态做得很足。
“出差。”他说。
“初一还工作?”沈奕很快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话说:“需不需要我帮你把老板骂一顿。”
“蒋林政。”季景川扬扬下巴,“去骂吧。”
“正好我有他微信。”
沈奕调出跟蒋林政的聊天框,自上回加了好友,两人还没说过话。
沈奕将手机送到嘴边,按着语音键就要说话,被季景川一把夺过:“好了好了,那么较真干什么。”
说着自己拿着录了条语音过去:“蒋老师新年快乐,给您拜年了。”又把手机递到沈奕唇边:“说蒋老师新年快乐。”
沈奕:“蒋老师新年快乐。”
“听到没蒋老师,这年拜完了记得发红包,我的那份发给沈奕就行。”
语音一发,季景川将手机丢回去:“成了,等着收红包吧。”
沈奕将手机收好,又问:“出差?”
“嗯,出差,公费旅游,去双溪镇。”季景川说,“但我对那里不熟,需要个向导。”
说完就不吭声了,似在等他接话。
沈奕很配合:“刚好我老家就在那里,季大律师,你看我可以吗?”
季景川还真就打量他,勉勉强强说:“可以吧。”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
两人不在一个车厢,季景川叫来乘务员升了商务舱,可以挨在一起。
双溪镇比云山要冷些,这边毕竟没有太多高楼大厦,不挡风。
“老弟,季律师,这儿!”元璇下车招呼。
“怎么是你来。”沈奕走过去。
“大半夜一声不吭离开,有人来接就不错了。”
上了车,元璇热情地跟季景川打招呼:“季律师来玩啊,怎么样,我们这儿还不错吧?”
季景川看着窗外人流熙攘:“是不错。”
“好玩就多玩几天。”元璇说:“上次的事还没谢谢你呢,一会儿我做东,请你吃当地特产。”
沈奕说:“需要你做东?”
从小到大被这小子呛惯了,她说一句她得嘲讽十句。元璇默默翻了个白眼:“行,你厉害,一会儿回去,看你怎么解释。”
姥爷家离镇上不远,开车十多分钟就到了。一下车,好多小孩围过来,问元璇要吃的和鞭炮。
“哎呀,姐姐是去接人,没有时间逛街的。”
元璇升起车窗,说:“你们先进去,我去把车还了。”
他们来时就开了一辆车,秦瑾开的。昨晚沈奕将车开回去,家里的代步工具除了姥爷那辆三轮车,就只有不知道多少年前买的摩托。
本来姥爷想开三轮车去接人的,但元璇知道季景川要来,总不好让人一来就坐这玩意儿,她记得季律师为人精致,让他坐三轮车,还不如要他的命,便去叔姥爷家借了车。
“汪!”香香听见动静就冲了出来。
“不许!”沈奕拦着狗:“你很脏。”
季景川奇了:“你居然试图跟一只狗讲道理?”
“姥姥说她听得懂。”沈奕面无表情说,“要是听不懂我就把她毛剃了。”
“嗷呜呜……”
见这狗忽然就蔫下来,季景川乐了:“还真听得懂。”
秦语嫣听见狗叫出来:“小奕回来了?听你表姐说你还带了朋友……小季?”
“秦阿姨。”季景川整理了衣衫,拎着从镇上买的年货走过去:“新年快乐,叨扰了。”
秦语嫣怎么也没想到沈奕带回来的朋友会是季景川。
“说什么叨扰,快快请进。”说完朝院子里喊:“妈,小奕和他朋友到了。”
一进院子,就听里头聊得热火朝天。
“让我来看看,这么快就到了?哎哟,小伙子长得真俊。”姥姥在门口招手:“快进来快进来!”
屋里一屋子的亲戚,季景川结实理解到了什么叫七大姑八大姨。
“这都是你亲戚?”
“嗯。”
邻里乡亲,大多是同宗族,免不了沾亲带故。
秦语嫣接了季景川手中的东西:“别干站着,小奕,带小季去沙发那边坐。”
季景川说:“阿姨我来吧。”
“你别管这些,快去坐着。”秦语嫣拦着他。
“快来这边坐。”李婶招呼着,热情地问:“小奕,你朋友是干什么的呀,怎么看着比你大很多?也是大学生吗?”
沈奕说:“他是律师。”
“哦,律师好啊,律师能赚不少钱吧?”
季景川微微一笑:“还好,温饱不成问题。”
季景川说话惯是厉害的,不过两三句便哄得众人笑哈哈的,追着季景川问东问西,几句话下来,便有人打起他的主意,想给自家孙女/女儿说媒。
“有对象了。”季景川摆摆手,笑着说:“辜负王婶子美意了。”
王婶子:“那实在是太可惜了,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儿家能跟着你。”
秦语嫣诧异说:“小季有对象了?”
怎么没听严姐说起过。
季景川倒忘了她和严老师一直保有联系,暗道糟糕,忙以眼神示意:都是些场面话,不过是应付众人罢了。
秦语嫣看懂了,也回了个眼神:原来如此。
“严姐在家里做什么呢,怎么不让她一块儿过来?”
“跟朋友出去打牌了。”为了不露馅,季景川随便编了个理由:“听沈奕说双溪镇庙里的菩萨很灵,我这次来就是去拜拜,求菩萨保佑来年阖家幸福、财运亨通。”
“那你可是来对咯。”王婶子说:“我们这里的菩萨灵得很,中午吃了饭咱们就去拜!”
“还有小奕,你也去拜拜。”姥姥说。
沈奕手里拿着刚剥好的橘子,自然地分成两半,分给季景川一半:“我去拜什么。”
“求菩萨保佑你找个称心如意的姑娘呀!这些个亲戚姐妹里头,可就你一个男孩儿。”
沈奕看了季景川一眼,后者仪态端正,配合众人朝他望来,嘴角噙着一抹笑。
还不待他说话,秦语嫣就说:“这个恐怕不用求了。”
姥姥问:“语嫣这话什么意思?”
“我们小奕呀,早就有对象了,那对象追他的时候,送了好大一束玫瑰,至今还留了一朵在卧室里,舍不得扔呢。”
王婶子:“真有这事儿?”
“嗯!”沈奕毫无防备地被老妈出卖:“那天我不小心把花扔了,还跟我闹脾气呢。”
沈奕:“……”
-
吃过午饭,一众人互相吆喝着上山拜佛,去给菩萨捐香火钱。
姥姥拿着一叠早就准备好的现金,对那负责写的老太说。
“除了我,家里的都写24元吧。”说着看向季景川,“小季啊,姥姥给你也写一个?”
季景川说:“不用了奶奶,我自己来就行。”
姥姥说没事的,沈奕的朋友也是她孙子,应该的,但季景川哪能真让老人付钱,不停劝着。
这时,沈奕上前一步,从兜里摸出一百块。
“季景川,24。”
老太问他是哪三个字,沈奕接过笔:“我来吧。”
季景川垂眸,看着自己的名字在沈奕手下一笔一画地被写出来。
写完最后一个字,沈奕想了下,抬头问:“严阿姨名字里的秋琴,是秋天的秋,琴棋书画的琴?”
季景川说是。
沈奕便又在他名字的后面,写上了季景谦和严秋琴的名字。
写完了香钱,就可以去后殿拜菩萨许愿。
一众人马太多,几下就冲散了。
沈奕甩脱众人,戴着季景川逛了圈双溪镇。
别看镇小,但人是真的多,好多都是城里回来的。季景川被沈奕带着吃了臭豆腐、炸土豆、热奶宝等一些他平时根本不会碰的零食。
还玩了鞭炮。
结果没玩多久,就有小孩缠上来要跟他们一起玩。
季景川玩累了,就在旁边看着沈奕带着一群小孩在炸泥塘,把泥塘炸得坑坑洼洼,被主人家发现一顿说。
沈奕自知理亏,低着头任骂,说要赔钱,主人家又不肯:“我又不是要你钱,你看看这池塘,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调皮,我找你姥姥说理去。”
沈奕说:“婶儿,我姥姥晚点要找人下象棋,您别惹她。”
季景川就在旁边笑,沈奕被骂完回来,面无表情盯着他:“很好笑?”
季景川忍着笑:“都说了不要玩。”
沈奕木着脸:“是你说要看炸池塘。”
季景川:“……”
得,还是他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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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五点多,季景川得回去了。沈奕去叔姥爷家借车送他,姥姥听说了一阵挽留:“要不今晚就住下吧,可以跟沈奕睡一屋。”
“不了姥姥,明天还得跟家里人走亲戚。”
初二都是要去拜年的,姥姥也不好再挽留,只说着下次再来玩。
季景川应着,偷偷给老人衣服里塞了两个红包。
“那我们走了。”沈奕开着车。
秦语嫣追出去:“路上车多,开慢点!回来带两箱烟花,家里没有了!”
直到车开过了弯,一直忙碌的秦瑾才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
秦语嫣问:“什么?”
“小奕的这个朋友,跟我家阿璇相过亲。”
一旁吃瓜的元璇:“???”
这您都记得???
火车站。
人来人往的进站口,沈奕克制地给了一个拥抱:“路上小心,等我回来。”
季景川嗯一声,拍拍他的背:“回去吧。”
“我看着你进去了再走。”
季景川哎哟一声,“别这么矫情。”
沈奕不动,摆明了就是要等他走。
“行吧。那我进去了。”
季景川转身过安检,听见沈奕在背后说着:“路上小心!”
他回头,扶了下眼镜,借着动作遮挡,递过去一个飞吻。
他勾了勾唇,用嘴型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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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云山,季景川去停车场取了车,打开手机给季景谦打电话:“你跟妈都在家么?”
“我跟同学出来网吧玩了,”季景川那边还有游戏声音,“妈应该也在外边吧。”
“我知道了。”季景川挂了电话。
都不在家,他一个人回去也没意思。索性调头,回了趟自己家,打算换身衣服。
雪在半路停了,道路通畅,不过20分钟就到了。
季景川驱车进入车库,保安见是他,打开窗户和他招呼:“回来了?你妈妈刚进去。”
季景川头点到一半,顿住:“你说什么?”
保安说:“你妈妈刚刚来小区了呀,我以为你在家呢。”
季景川心脏忽地一沉,仿佛有所感应。
果然,当他停好车大步往家走,出电梯时,正正好在门口碰上等待已久的严秋琴。
两人眼神对上的一瞬间,季景川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他脑海中翁然一片,像是被一记铁锤砸中。
“妈……”
严秋琴神情难辨,说:“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