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枣带着肿成悲伤蛙的眼睛去上班,幸好他一个人坐在休闲区的小圆桌上,同事和他沟通都用工作微信,没有人和他一起吃饭,晚上下班也没有人叫他去打羽毛球,无人发现他变成了悲伤蛙。
霍珩发现了,但霍珩全程不理他。
集团要给游戏和电竞业务办展会,届时将全平台直播,还要霍珩上台说话。总裁办里大伙儿都被分配了任务,有人写讲稿有人设计流程,领导让楚昕主导项目,底下人都听他安排。
楚昕让陈枣出策划案。陈枣想了好几版都没通过,还被楚昕批评不动脑子。陈枣快绝望了,很想跟楚昕说有没有可能他脑子比较小,动了跟没动一样。陈枣抓耳挠腮,直到下班的时候还在电脑前冥思苦想。九点钟,霍珩在车里等得不耐烦,给陈枣发微信,让他快点下班。
大枣子:【我工作还没完成。大哭.jpg】
霍珩:【什么工作?】
大枣子:【想展会的策划案。】
霍珩:【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交给你?】
陈枣看着信息,微微呆了一瞬。虽然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在公司就是个花瓶,可被霍珩这么明明白白说出来,陈枣还是有一些难过。在霍珩看来,可能陈枣唯一能干好的事就是在床上讨好他吧。
霍珩:【下来。策划案你不用想了,不归你管。】
陈枣胸口中有一股没来由的气,散不出来。
他低头,手指飞快地打字——
大枣子:【不下,我要完成工作。】
霍珩:【这个工作不需要你。】
大枣子:【楚昕交给我了,那我就要完成。】
霍珩看着信息沉默。
楚昕的话是圣旨么,就那么听楚昕的?
他没再回复陈枣的信息,让老孙开车回家。老孙本来想问不等陈枣了吗,看了看后视镜里霍珩的脸色,车子因为他冰冷的气场,仿佛浸到了一杯冷水里,于是老孙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窗外,雨如蛛丝一样密密麻麻飘散下来,顺着车玻璃往下滑,迷离的灯光被雨滴折射得光华万千,映入霍珩深邃的眼眸。他始终想不明白陈枣脑子的构成,就像人类永远不明白金鱼的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陈枣那样的智商,于他来说就像是一条金鱼。霍珩想,他不应该去管一只金鱼做什么事,开不开心,毕竟金鱼仅仅起观赏作用,他只需要欣赏它无用的美丽。
目光再次落在陈枣的信息上,他这么久没有回复,陈枣居然也不知道再发一条过来。
果然是一只蠢笨的金鱼,它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主人是谁。
陈枣只是个花瓶,总裁办的人不会不知道。让他出策划案,大概率只是个陪跑。可想而知,陈枣出方案根本没有意义,因为楚昕十有八九早已想好了策划案,不管陈枣给出什么方案,都不会被采纳。
难怪陈枣不想上班了。
不是因为他好逸恶劳,是因为他被排挤了。
第二天,霍珩让张助去调查了总裁办的人际关系,对陈枣的情况多多少少有了些了解。好可笑。明眼人都知道陈枣后面是他,陈枣在总裁办就算不横着走,也能摆摆烂,没有人会说什么,可陈枣就是有把日子过得很糟糕的本事。
他在乎领导的评价,在乎同事的眼光,在乎楚昕的想法,假如路边一只狗给陈枣翻白眼,陈枣也能因此内耗一整天。
霍珩告诉张助:“以后陈枣跟着你。”
电话里的张助非常迷茫,“跟着我做什么?”
“给你当助理。”
“……”总裁助理需要助理吗?
张助不理解,但张助尊重领导的想法。
领导觉得他要,那他就需要一个助理,而且是陈枣这种从来没当过助理的助理。
陈枣把同行业公司的大型活动整理了一遍,又看了玩家对这些展会的反馈,最后比照各类知名漫展,设计了一个展会的方案。陈枣检查了一遍格式和字号,深吸一口气,忐忑地把策划案发给了楚昕。
大枣子:【传统的公司展会过于死板,多聚焦于成果发布展示,参会的人大多是业内人士。如果局限于向业内人士展示公司的成就,领导就不会想要搞直播扩大影响力了。如果打造一个咱们公司旗下游戏的快闪主题游园会,把各个游戏的经典角色、地图元素融合进去,形式活泼又年轻,受众群体扩大到所有玩家,还可以卖门票,贩售周边,覆盖成本,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楚昕:【很有想法,就是和以往的展会差别太大了,不知道领导会不会喜欢这种。】
大枣子:【那我再想想。】
楚昕:【没事,先交上去给主任看看吧。】
大枣子:【好的!谢谢。】
楚昕:【嗯嗯。】
中午十二点,领导拉了个会。陈枣饿得前胸贴后背,自觉坐在最角落参与会议。有什么事不能吃完饭说吗,陈枣怨念满满,从兜里掏出从休息区摸的小零食,偷偷摸摸地啃。
主任拿出陈枣的策划案,让楚昕给所有人发了一份,说:“这个霍氏游戏主题游园会的想法很好啊,以往的展会都太严肃了,像工作报告,没有什么话题度。展会的目标是聚焦大家的目光,展示我们霍氏电竞和游戏的实力,这个方案很有创新性。大家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就敲定这个方案了……”
话说到这里,陈枣一个激灵抬起头,万万没想到他的方案会被采纳。
他不是花瓶来着吗?
“陈枣产出的IDEA非常好,小楚再帮他完善一下,合作个第二版下礼拜给我。”主任话锋一转,“不过陈枣毕竟上班不久,执行这一块没经验。这样吧,执行就交给小楚来跟进,大家怎么看?”
牛马还能怎么看,纷纷举起蹄子赞成领导的英明决定。会议开了五分钟不到就结束,领导出门的时候还拍了拍陈枣的肩膀,要他再接再厉。
陈枣喜不自胜,热血上头,心情好似鹞子一般飞上了云端。他迫不及待发消息给霍珩,带着一种炫耀的口吻,仿佛自己做成了几千亿的大项目——
大枣子:【当当当当,我的方案被采纳了!】
大枣子:【谁说重要的事不能交给我?】
大枣子:【那么大那么大那么大一个展会,用的我的方案!】
大枣子:【那么多那么多那么多人参加,用的我的方案!】
大枣子:【全平台直播,用的我的方案!】
大枣子:【刚才主任还拍我肩,要我再接再厉!】
陈枣扬眉吐气,在霍珩面前说话都直起腰杆了。霍珩要是在他面前,他可能要用鼻孔俯视没有眼光的霍珩。
霍珩刚刚打开手机,就已经被陈枣吵死了。
总裁办怎么会采纳陈枣的方案?他霍氏的总裁办无人了么?
霍珩:【我看看。】
陈枣把策划案发给他。
霍珩笼统地扫了一眼,主题游园会这个主意确实不错,其实以前的展会也有人提过类似的方案,只不过当时的总裁办主任是霍汝能的表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迂腐陈旧,根本理解不了年轻人喜欢的东西,统统予以了否定。
现在换了个主任,倒是让陈枣赶上了机会。
不过倒时候落地实现肯定没有陈枣想得那么好。但这无所谓,有时候当领导的只需要一个吹得天花乱坠的项目拿出去吹嘘,最后落地什么效果就无人在意了。而对于霍珩来说,只要他们不要弄得太离谱,霍珩就不会出手干涉。
既然陈枣有了想做的事,那么就不必让他去张助那儿了。
霍珩:【不错。】
大枣子:【是吧是吧!】
霍珩:【你打算怎么执行?】
大枣子:【领导说我没经验,交给楚昕去执行了,毕竟他比较厉害嘛。】
一个不思进取的富二代而已,厉害在哪里?霍珩觉得陈枣看人的眼光很差劲。
霍珩:【他和你一样笨。】
陈枣:“……”
骂他就算了,为什么把楚昕也骂进去了?
霍珩和楚昕关系不是很好吗?他们两家不是世交吗?
霍珩:【你没有争取你来执行么?】
大枣子:【呃,可是我确实没经验,搞砸了怎么办……QAQ】
霍珩看着信息,脸色很差。
即使陈枣没有经验,也可以安排人带着做,不至于说半点不让陈枣沾。做着做着就有经验了,将来才能胜任更多更重要的工作。这么把人直接踢出局,无疑是拿走了陈枣的功劳。等展会结束,只做了前期工作的陈枣根本没有论功行赏的份儿。
陈枣是个傻子,没有发现自己被坑了,还在那儿傻乐。
霍珩批评他——
霍珩:【没有进取精神,永远只能打杂。】
霍珩:【既然有兴趣,那就应该去做。】
陈枣心里的鹞子被霍珩射了下来,嘎巴一下死了。他很不开心,却又不敢反驳,默默忍了。手机忽然响起来,是霍珩的电话。陈枣猜到他要说什么,不情不愿接起来。
“去争取。”电话里,霍珩嗓音低沉。
他永远这样,祈使句的使用频率远远大于陈述句和疑问句,好像所有人都是他的下属。
陈枣低头揪着衣服的线头,闷闷说道:“我不想去。”
“去。”
这是最后通牒,要是陈枣不去,今晚大概率进不了霍珩的房间。
下午两点,总裁办的行政主任回来上班。陈枣磨磨蹭蹭进了办公室,挪到他跟前,说:“朱、朱主任,我也想参加展会的执行,可以吗?”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鸦雀无声。陈枣感觉到小白小杨和楚昕的目光都转了过来,针刺一样扎在他的脊背。陈枣不喜欢这种被所有人注目的感觉,低下头,几乎要把自己像鸵鸟似的埋进地里。
“好啊,”主任愣了下才说,“小楚,你带陈枣吧。”
接下来一个月,陈枣忙得晕头转向。
一开始啥也不会,陈枣一边做一边摸索,不会的他就问楚昕。楚昕刚开始会给陈枣解答,到后面就烦了,说话越来越不清不楚。陈枣厚着脸皮问,最后甚至问到了霍珩头上。堂堂总裁指挥这种小事实在是屈才,幸好陈枣会在床上补偿他。
于是陈枣白天累成狗,晚上到家还要继续“上班”。
床上的事儿办完,霍珩抓他到书房,问他工作进行得怎么样,有什么难点。他事无巨细地汇报,把问题一连串问出来,霍珩给他解答,他记不住,拿着小本子猛猛记录。
记完霍珩检查他的笔记,还要考他有没有自己的想法,他光记霍珩的话就很困难了,脑袋空空说不出来。霍珩的眼神变得危险,陈枣一激灵,乱七八糟胡答了一通,勉强算过关。
如此煎熬了一个月,展会圆满成功。
陈枣活像被吸干精气的书生,整个人憔悴许多。关键原因是霍珩无止境的索取,霍珩是高能量人士,每天不仅高强度工作还高强度健身,晚上还要高强度搞陈枣。
而陈枣恰恰相反,工作足以让他心力交瘁,晚上回家除了躺着刷手机别的啥也不想干。
偏偏领导丧心病狂,选在周五晚上团建。陈枣欲哭无泪,一心想着早点结束,要不然今天得被霍珩干到半夜。吃完饭上厕所,陈枣在隔间里听见小杨的小白在外面说话。
小杨说:“小枣这次干得真不错,提案也是他写的,领导估计要重用他了。”
陈枣心中一喜,连日来心里低迷的阴云荡然无存。
小杨还喊他小枣呢,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可以重修旧好?
“害,还不是楚昕手把手教的,”小白接话道,“楚昕天天跟我吐槽,说他这个不会那个也不会,教他还耽误自己的工作进度。你看楚昕这几天都没好脸,自己累死不说,倒是把陈枣抬上去了。”
“说的也是……”
等她们走了陈枣才出来,默默洗手。
他的低迷霍珩看在眼里,问陈枣怎么回事陈枣不肯说,说了像告状,陈枣不想让自己不体面。后来霍珩把他摁上床,他受不了霍珩的“严刑逼供”,才挑三拣四地说出来。霍珩觉得他矫情,沉声道:“学到了就是你自己的,你的脸皮为什么这么薄?”
陈枣不吭声,把脸埋进枕头里。
“陈枣,你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改掉你的讨好型人格。”
“我讨好最多的就是你。”陈枣嘟囔着道。
“你说什么?”霍珩的声音一下子沉下来。
陈枣不敢说话了,小猫一样凑过来蹭他下巴颏。
晚上霍珩观察他睡觉,发现他睡觉蹙着眉尖,一副很不安稳的模样。接下来几天,陈枣的情绪依旧低迷,整个人如同路边的小草,蔫巴巴的。霍珩不喜欢他这个模样,莫名的烦躁。自从去了总裁办,从前元气满满的陈枣好像一去不复返。
从慈善拍卖会出来,楚昕站在他身边,笑眯眯问:“哥,送我回家好不好,我没开车来。”
说完,楚昕正要上车,却听霍珩道:“你打车吧。”
很直白的拒绝,直白到楚昕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问:“是不是陈枣跟你说了什么?”
楚昕十分委屈。他该帮的都帮了,帮陈枣改策划案,还带陈枣一起办展会。真要数什么错处出来,顶多是他态度可能有点不太好。可是谁上班态度能好,上班本来就烦。
“我……”楚昕咬咬牙说,“我会跟他道歉,以后好好带他的。”
“你不应该任由你同事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我们是情侣。”霍珩说。
楚昕霎时间沉默了下来。
还是被发现了,的确,上次他坐霍珩的车,看到小白和小杨从咖啡店里出来,故意要老孙在那儿停车,然后他下了车,自然而然被小白他们看见。后来小白旁敲侧击他和霍珩的关系,他也没有否认。
被霍珩漠然的眼睛盯着,有一种矮到地心里的感觉,仿佛自己是一枚无足轻重的灰尘,脏了霍珩的视野。他忍不住想,陈枣面对霍珩的时候会这样么?
“我会调陈枣离开总裁办。”说完,霍珩上车走了。
霍珩:【张助那边忙不过来,问你想不想过去。】
大枣子:【好呀!】
霍珩调出监控,陈枣一个人窝在休闲区的小沙发上,孤零零的一只,很可怜的样子。
大家都结伴去吃饭,只有陈枣总是一个人。
明明已经和大家共事了一个项目,陈枣的人缘怎么还是这么差?
话说回来,一个人又能怎样呢?
从小到大,霍珩一直都是一个人。一个人学习,一个人骑自行车,一个人远渡重洋去美国留学,去实习。
美国治安差,有一次大晚上他听见震耳欲聋的枪响,半梦半醒的时候还以为谁家放爆竹,早上起来才知道有个流浪汉在距离他家不到一百米的地方被枪击。即便如此,他依旧独自去实习的公司。他在喧嚣的马路边走过,白蜡树被雨浇得油绿泛光,没有人认识他,把范围扩大到全世界,也没有人想念他。
陈枣为什么不能一个人呢?更何况他仅仅是白天一个人而已,等到了晚上,他就又能回到霍珩的怀中。要是陈枣在西雅图听到那声枪响,可能会猫一样应激而死吧。
霍珩:【下午去他办公室报到。】
大枣子:【好!】
陈枣背着大包小包到了张助的办公室,办公室里除了张助的办公桌,还新添了一张小一号的桌子,就搁在张助办公桌的前面,靠墙放着。陈枣放下自己的“行李”,斗志满满。他现在非常自信,感觉即使整个国家交给他打理他也一点不虚。
张助微笑着说:“我下午要去拜访大客户,你和我一起吧。”
陈枣顿时虚了,结结巴巴问:“我需要干什么么?”
“你帮我注意时间,”张助低头看了看手表,“超过两个小时就提醒我,然后我们去分公司开会。”
作为张助的助理,陈枣很认真地帮张助开门、按电梯、拎包、拧矿泉水。张助每次都用很无奈的笑容看着他,他也不知道张助的笑是什么意思,便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
比起总裁办的人,张助温柔许多。他是个清秀温和的年轻人,一头温软的黑发,一双微微带褐的眼睛,琥珀一样透亮。尤其一直笑眯眯的,似乎从来没跟别人红过脸,一看就舒心。
看见那些膀大腰圆的大客户,陈枣有些杞人忧天地担心张助会受欺负。然而张助永远把事情处理得很好,和所有人交流都游刃有余,毫不费劲。
“会觉得无聊么?”开会的间隙,张助悄悄凑过头来问他。
陈枣连忙摇头,反而问张助:“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水。”
张助低头给他转了一百块钱,“去帮我买杯饮料吧,给你自己也买一杯。”
陈枣迅速下楼买了两杯奶茶,又迅速回到会议室,整个过程只用了十五分钟,他还把剩下的钱退回给了张助。
张助惊讶于他的神速,很无奈地说道:“你倒是在外面逛一逛,这个会很没劲儿的。”
“不行,”陈枣认真地说道,“我是你的助理,怎么能自己跑去闲逛呢?霍总最讨厌不认真工作的人,他会批评我的。”
张助无奈地笑了,说:“好吧。”
开完会,张助称赞陈枣会议纪要做得很细致。这一天张助夸了他七八次,陈枣走路跟踩在棉花上似的,整个人都软乎乎的。
小时候爸爸妈妈从没夸过他,从来是批评他笨,考试考得差,又没有特长的天赋。陈枣很想说他也没办法,所有小孩都在上补习班,只有他没上,爸妈只让陈糯上,不肯给他花钱,他考试不如别人也很正常啊。陈枣不敢和爸妈争,每次自己安慰自己,陈糯好就是他好。
工作结束,张助带陈枣一起吃饭。张助说他知道一个馆子,特别好吃。
到地方才发现就是一路边的苍蝇小馆,陈枣起初还以为是什么人均七八百的大饭店。张助西装革履坐在塑料凳上,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陈枣倒是如同回了老家,在跟霍珩以前,他一直在这种地方出没。
味道确实很好,陈枣点了份小笼包,一边烫得斯哈斯哈一边吃。上班一个多月,这是陈枣吃得最快乐的一顿饭。因为他终于不是一个人吃了。
张助叫他吃慢点,又眨眨眼道:“我还知道一家馆子,比这家还好吃,不过吃了一定会拉肚子,你想去吗?”
陈枣眼神坚毅,“吃!”
他打包了一份小笼包带给霍珩,张助开车送他回湾山豪苑。陈枣下了车,用力向他挥手告别,然后抱着小笼包喜滋滋回了家。
霍珩看他打开袋子,里面黄澄澄的油粘在塑料袋上,看起来既不健康又不卫生。得知是陈枣从路边的苍蝇馆子带回来的东西,更是从头到脚拒绝,甚至要求陈枣立刻丢到外面的垃圾桶里,以免里面带回来的病菌污染他整洁的家。
珩哥真的很不识好歹。陈枣腹诽着,自己把小笼包吃光了。想起明天又可以和张助一起吃饭,不自觉露出幸福的微笑。
“今天工作得怎么样?”霍珩低头翻着书页,不经意地询问。
“张助人超级好!和他在一块儿好开心。”
话说今天这一趟下来,陈枣并没有看出张助哪里缺人帮忙。
可能还没到陈枣发挥作用的时候吧,陈枣已经下定决心要帮张助大展宏图了。
陈枣充满了干劲。
他乐滋滋的,笑得比花瓶里的向日葵还灿烂。家里养的宠物恢复了往日的活力,霍珩本应达成了目的,可看着陈枣这副模样,霍珩眼眸里神采却有几分晦暗。
陈枣这个家伙,原来不是非要他的陪伴不可,张助的陪伴也能够让他振作。
猫尚且懂得认主人,怎么谁的陪伴都能让陈枣这么开心?
张助好像还是单身。改天要问问他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陈枣,不许笑。”霍珩突然说。
陈枣正龇着大牙傻乐,闻言下意识收敛了笑容,愣愣看着霍珩。
灯光下,霍珩沉甸甸的黑眼眸淡漠清冷,看不出情绪。陈枣觉得霍珩像一道复杂的数学题,难以理解。
霍珩不看他,低头看起了书。即便陈枣如此迟钝,也能察觉出他周身微沉的气场。怎么回事,陈枣想问又不敢,霍珩得了看不得别人高兴的毛病吗?
嘤嘤嘤:【枣,你认识岑屿吗?】
大枣子:【谁呀?】
嘤嘤嘤:【你们公司俱乐部新签的电竞选手,刚和别的俱乐部解约就被你们公司挖了。我是他粉丝,本来想问你帮我把他约出来来着。没事,不认识就算了。】
嘤嘤嘤:【周六去听live house吗?是我赞助的乐队!】
大枣子:【好啊!】
嘤嘤嘤:【我把票发你。】
陈枣摁灭手机,看张助和文旅局接洽完,给张助递了瓶水。张助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今天一整天都不在状态,刚刚和政府人员开会,居然好几次走神。幸好事情没耽误,该办的事儿还是办完了。
下午工作结束,张助也没跟陈枣一块儿吃饭,急匆匆就走了。陈枣回家路上一直在反思,思考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惹张助生气了。吃饭在想,睡觉也想,霍珩比他聪明,和张助接触又比他久,陈枣扒拉霍珩的睡衣,问:“你有没有发现张助不对劲,他怎么了?”
霍珩听见张助就烦躁,蹙眉道:“陈枣,为什么你总是关注外人?”
“因为张助是我的朋友啊。”陈枣理所当然。
谁会和同事当朋友?陈枣把张悠然当朋友,张悠然把他当朋友么?霍珩不理解。
“要不是张助把我要过去,我现在还在总裁办过水深火热的苦日子。”陈枣心怀感激地说道,“最近张助可能遇到了什么事,我想送他个礼物安慰他,也算感谢他把我从总裁办救出来。”
霍珩:“……”
把他调出总裁办的明明是霍珩,而不是什么张助。
可是说出来又太刻意,像在邀功。他向陈枣邀什么功?
霍珩望着天花板几秒,闭上了双眼。
“送什么好呢?”陈枣思考着。
霍珩淡淡道:“送他一面锦旗。”
陈枣:“……”
霍珩有时候真的很刻薄,难怪尹若盈讨厌极了他。霍珩这种性格拒人于千里之外,要不是陈枣知道他有多好,恐怕也会对他产生不必要的误解。陈枣趴到他胸口上,霍珩的手自然而然搭上来。
每当趴在霍珩身上,嗅着霍珩干净的气息,陈枣的心便无比的宁静。
好喜欢珩哥啊。陈枣静静地想,最喜欢珩哥了。
慢慢的,他陷入黑甜的梦乡,以至于他没有看见手机里弹出了一条信息——
“小枣,你二姨醒了,有空回老家看看吧。
小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