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抱了很久很久,久到放烟花的小孩儿都侧目,陈枣才推开霍珩。
霍珩带陈枣到僻静处,陈枣有些委屈地说:“以后不能再骗我了。”
“嗯,再也不骗你。”
“那……”陈枣有些羞涩地问,“我们现在是情侣了吗?”
“陈枣,”霍珩拂去他发顶的雪花,“我们的关系,你说了算。”
霍珩不会再绑架他到西雅图,强迫他成为自己的恋人,也不会再和他签合同,逼迫他同他保持特殊的雇佣关系。他会很用心地维护他们的信任,直到胆怯应激的小猫不再对他抱有警惕。
大米说得对,对于这样一种敏感的小动物来说,等待是最好的选择。
而现在,霍珩终于等到了最好的结果。
大年三十,人逢喜事,霍珩决定在工作群发个大红包。
沈柠扛着大包小包的零食到湾山豪苑,在霍珩家里和陈小糕大眼瞪小眼。
他发信息问霍珩:【你俩人呢?说好的三口之家一起过年,你俩抛下我和小狗去哪了?】
霍珩:【马上回。】
霍珩收起手机,对怀里的陈枣说:“回家么?沈柠在等我们。”
陈枣点点头,忽然又道:“等等,我上楼拿个东西。”
说完,他蹭蹭蹭跑上楼,刚进门,手机嗡的一下,是岑屿给他发了条微信。
拜年么?点开微信一看,对话框里是张自拍,岑屿在医院里,坐在病床上,镜头怼着他得意的大脸,他身后是正在拆外卖的张悠然。
陈枣:“!!!”
大枣子:【怎么回事?】
岑屿:【我动个小手术,张悠然特地飞回来照顾我,还和我一起过年。】
岑屿:【刚我听见你俩打电话了,咋了,你和那谁闹矛盾了?不要太羡慕我。】
难怪张助说大年三十有约了,原来是和岑屿在一起。
大枣子:【你爸妈怎么不来照顾你?怎么要麻烦张助呀?】
岑屿:【害,我爹娘在西班牙happy,说我只要不死就别打扰他们。】
岑屿:【提醒你啊,不要再和那谁闹矛盾了,刚我家悠然说想去看你,被我好说歹说留下了。我俩好不容易待一块儿,你别打扰我们。有点眼力见!!!】
陈枣:“……”
好想揍他是怎么回事?
岑屿:【不说了,我要和悠然过年了,拜拜。】
又有一条消息提示弹出——
霍珩:【在上面做什么?需要我上去么?】
大枣子:【不用,我下来了。】
蹭蹭蹭跑下楼,累得气喘吁吁。坐上霍珩的车,一路往湾山豪苑开。陈枣偷偷瞄霍珩,心里跟头一次谈恋爱似的怦怦乱跳。
不对,他本来就是头一回谈恋爱,当情人的时候不算,后来霍珩强迫他恋爱也不算,这回才是正正经经的第一次。
晚上三人一块儿看春晚,一块儿吃年夜饭,沈柠莫名其妙觉得气氛和以前好像不太一样了。周遭的氛围有些胶黏,仿佛糖丝似的黏不拉几。他盘腿坐在地上,感觉自己比平时亮了不少。小土狗歪头瞧着他,眼巴巴盯着他筷子上的饺子。
沈柠咬了一口,牙上磕到了个东西,他吐出来一看,盘子里是个金灿灿的硬币,上面有个小爱心的图案,他瞪大眼道:“卧槽,我吃到了一个爱心金币!”
闻言,陈枣和霍珩都看了过来。
陈枣懵了,他给霍珩包的爱心饺子怎么会在沈柠那儿?再一看沈柠手里的盘子,竟是他准备给霍珩的那盘。霍珩明白了什么,蹙眉看向陈枣,眼睛里有疑问的神气,似乎在问那枚金币是给他的吗。
陈枣感觉事情办砸了,欲哭无泪。霍珩立刻道:“沈柠,六千块,金币卖给我。”
“呵呵,我沈总缺你那点钱?”沈柠把金币擦干净,放在盘里,“我吃到的就是我的,不给。”
“七千。”
“不给。”
“八千。”
“不……”
“一万。”
沈柠立刻把金币双手奉上,“成交!”
霍珩用筷子夹着金币进厨房用洗洁精洗干净,收进了保险柜。沈柠不是傻的,一看就知道那金币是陈枣给霍珩的新年礼物。唉,难怪他觉得自己今天亮得别开生面。他寂寞地抱紧了陈小糕,有点想回自己的独居小狗窝了。
陈枣在霍珩盘里翻了翻,夹出一个饺子给沈柠,“本来这个才是准备给你的新年礼物。”
“我也有新年礼物?”沈柠愣了。
“有啊。”陈枣笑道,“吃吃看。”
沈柠咬碎饺子,从里头吃出另一枚金币,上头是匹马的图案。
“祝沈总马到成功,一马当先!”陈枣热烈鼓掌。
沈柠感动万分,陈枣又从兜里掏出一根挂着金币的小项链,系上陈小糕的脖颈子。金币上面印着卡通的狗狗头像,和沈柠霍珩的明显是同款。
原来陈枣给霍珩、沈柠还有小狗都准备了新年礼物。独在异乡为异客,沈柠想不到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湾城,还能感受到家的温暖。
沈柠攥紧金币,道:“以后咱就是一家人!”
霍珩刚从书房出来,就听见他激情澎湃的誓言,不免觉得头疼。
是时候给沈柠介绍对象了,这人老大不小,好歹也是芋泥糕游戏的联合创始人,怎么能总是单身不结婚呢?
沈柠是他的战友,要不是沈柠的坚持,《灵枢代码》不会有今天的成就。所以为了沈柠着想,霍珩应该帮他把他的老父老母七大姑八大姨都接来湾城好好玩玩,顺便让他们催催沈柠的终身大事。实在不行,霍珩可以亲自帮沈柠安排相亲。
目光落回陈枣身上,霍珩眼神一滞。灯光下,陈枣手指上的素戒熠熠生辉。
回湾山豪苑之前,陈枣回他自己家拿了个东西,原来就是这枚戒指么?
嗯……给沈柠介绍对象的事情可以缓一缓,更重要的是,霍珩要给陈枣换个钻石戒指。
大年初二,霍珩领陈枣去和霍汝能签股权转让协议。签完协议交完税,霍氏的股权就属于陈枣了。陈枣第二次进入露华金庭,霍汝能取保候审,刚从拘留所出来,满头白发,两手搭在拐杖上,注视他和一块儿进来的霍珩。那如同老去鹰隼一般的目光,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
霍汝能把头别开,疲惫道:“签吧。”
律师把协议递给陈枣,厚厚一沓,条款数不清,幸好有霍珩的律师帮他看,确认没有问题,才让陈枣签。陈枣握着笔,迟迟不落,转头看霍珩。
霍珩似乎明白他的想法,说:“这笔钱本就属于你。”
真的么?陈枣从来不这么认为。
除了身体里一半的血液,他不想从霍汝能那儿得到任何东西。
“不是他给你,是我给你。”霍珩说。
“你给的我就要,但是……”陈枣挠挠头,“我想把霍氏的股权捐出去,可以么?”
霍汝能不可置信地抬起头,震声问:“你说什么?给你你就拿着,你好歹还算是霍家人。你要给别的不相干的人,我不同意!”
“霍先生,谅解书我还没有写,”霍珩冷冷道,“你对陈枣说话尊重一点。”
霍汝能撇过头,额角青筋暴突。
“想捐给谁?”霍珩问。
“打拐组织,还有孤儿院的孤儿。”
房子里寂静了下来,连霍汝能都不再喋喋不休。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陈枣的脸颊上,仿佛一层淡淡的金粉,明明灭灭,勾勒他温和的眉目。他被拐走,吃过很多很多苦。霍珩从小是孤儿,也吃了许多许多苦。这样的苦楚,陈枣不希望再有更多孩子经受。
所以这笔不属于他的钱,就捐给那些受苦的孩子们吧。
陈枣轻声问:“可以吗?”
霍珩摸了摸他的头,说:“当然可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终于有了些许的愧疚之心,霍汝能没有再提出反对意见。霍珩用陈枣的股权组建了慈善基金会,专门帮助打拐组织和孤儿院。当这个消息向社会公布,霍氏的股价居然涨了不少。
许多人问霍汝能的亲生儿子究竟是谁,然而霍氏始终没有公布他的身份和姓名,这个神秘的少爷成了媒体解不开的谜团。
大年初四,陈枣跟霍珩去医院看望岑屿。张悠然还在医院待着,当起了岑屿的护工。岑屿得的是甲状腺癌,不是什么很严重的癌症,岑屿做了半切和中央区清扫,后面自己服药就行了。但张悠然如临大敌,一直密切观察他的术后情况。
岑屿这家伙装虚弱,躺在床上等张悠然给他喂饭。陈枣和霍珩抱着果篮到的时候,他正在哼哼唧唧问张悠然要水喝。
张悠然看见陈枣来了,拉他到病房外,问:“你们怎么样了?”
陈枣不好意思地说:“我们在一起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本来我要去看你的,”张悠然叹气,“可惜岑屿这个样子,实在走不开。他在国内没有亲人,爸妈又离婚了,各自有了新的家庭,挺可怜的……”
陈枣越听越疑惑,岑屿不是说他爸妈在西班牙玩儿么?
听起来感情很好啊。
转头看岑屿,那家伙听到了张悠然跟陈枣说的话,拖着病体跪在床上,对陈枣三跪九叩,拜托他不要说漏嘴。张悠然背对着他,丝毫不知道他在那儿干什么。病床旁的霍珩神色淡定地看着他,对他的滑稽表现视若无睹。
陈枣到底是性子好,没有揭穿岑屿。
“你还回美国吗?”陈枣问。
“霍氏在美国的办事处撤了,把我调回来了。”张悠然笑道,“所以接下来没有意外的话,都会待在国内了。”
“太好了!”陈枣十分高兴。
他们俩也不知道啥时候能修成正果,陈枣决定去月老庙里帮他们拜拜,祝他们早点心心相印,和和美美,百年好合。
从医院出来,霍珩又带陈枣去他在海边的老房子。霍珩对自己的生父生母鲜少提及,陈枣一度以为是霍珩不愿回首这段伤痛,后来才知道,他尚在襁褓之中生父生母就已经离世,他对他们没有丝毫的印象,自然也无法提到他们什么。
即便是这座老房子,也无法找到他父母的痕迹。因为自从他父母死后,老房子因为未清的债务被法拍,后来又几经易手,做过私宅做过民宿,从外形到内部装修都被改造得面目全非。
霍珩年前才把这房子买回来,在此之前,它当了三年的民宿。只不过这地方实在太偏了,老板经营不善,霍珩是它唯一的顾客。
到了地方,陈枣仰头看。这是一栋老别墅,院子里光秃秃的。推开门,门后的铃铛叮叮作响,阳光打在木地板上,照出虎纹一样的光斑。从窗户望出去就是大海,浪花滚滚,沙滩明亮。
老别墅并不大,很快就参观完了。陈枣自告奋勇要接管这栋老别墅,要在院子里种菜。
陈枣网购了种子和肥料,指挥霍珩下地。堂堂芋泥糕的总裁,被陈枣指挥得团团转。霍珩但凡停一下,陈枣就拿小鞭子在后面抽他。
霍珩额角突突跳,咬牙硬忍。按照陈枣的吩咐,霍珩种了樱桃萝卜、香菜、生菜和韭菜。干了一天活儿,衣服裤子全弄脏了。霍珩忍不了了,开车回家换衣服。
陈枣仍留在老别墅里挖土。边缘的地留出来种花,把土刨开,正要撒种子,陈枣忽然发现土壤下面硬邦邦的。他把土蹭蹭挖开,刨出一个大洞,一个铁胶囊出现在了眼前。
胶囊又大又重,陈枣费了吃奶的劲儿搬出来,把胶囊打开,里头搁着许多油纸包裹的硬块,还有一张老照片。陈枣拿起照片,上面是一对年轻男女,抱着一个小婴儿。
照片背面写着短短的一行字:
“留给子珩结婚用,任何人不许动用。
秦晓东 汪雪梅”
不用说,这肯定是霍珩的爸爸妈妈埋下的。正巧霍珩换了一身衣服回来,就看见陈枣在院子里弹簧似的蹦,大喊道:“珩哥,我找到你爸爸妈妈了!”
什么意思?这老房子闹鬼吗?
霍珩拧紧眉头走过去,看了照片,有些发愣。照片上的男女穿着西装和婚纱,冲着镜头龇着大牙笑。他们很陌生,又有种奇妙的熟悉感。放下照片,把油纸撕开,里头露出金灿灿的颜色。陈枣瞪大眼睛,看霍珩撕出一根又一根金条。
统共10根金条,按照如今的金价,恐怕能有五百万。
“哇——”陈枣被金条闪瞎眼了。
霍珩心情很复杂,他就知道陈枣有极高的侦探天赋,这么犄角旮旯里的东西都能被陈枣挖出来,陈枣还有什么查不出来的?
霍珩更没有想到,原来这老房子里,还留存着他父母的痕迹。
他把照片收起来,摸摸陈枣的头,说:“你收好,结婚用。”